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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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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鏡中的女子,秀眉如遠山黛,眸若迢迢河漢,鼻若懸膽,唇若兩枚色澤欲滴的春日桃瓣,玉容儼似中秋之月,晨早一掬鎏金的日色,從支摘窗外偏略地斜射而至,柔柔地鍍在了她的五官肌膚之上,儼似鍍上了一層纖薄的金箔,亦是將宋枕玉面容上的纖細絨毛,照徹得纖毫畢現。每一寸的肌膚,就像是用細膩勻潤的工筆,細致的描摹了一回似的。

宋枕玉的眸色,原是低低地斂垂著,秾纖得衷的鴉黑睫羽,夾翹且細長,深絨絨的眼瞼朝上擡升之時,濃密的睫毛便是在臥蠶處投落下了熹微的扇動之時,便如穿花蛺蝶一般,在柔糯的空氣之中,扇動出了一場彌足劇烈的風暴,襯出了一種委實驚心動魄的纖美韻致。

儼然像是從一軸古畫之中行走出來的人兒,美得教人窒息。

柴溪身為同性,亦是看得發了一怔,忍不住說道:“玉娘好美。”

宋枕玉被說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將一綹鬢發,徐緩地撩挽至耳根後,“是鄧娘手藝好。”

鄧娘聞罷,遽地擺了擺手,道:“是玉娘的面容本就極好,小人僅是錦上添花罷了。”

宋枕玉仍舊有些不敢相信,鏡中的女子會是自己。

不論是前塵還是今生,她皆是極少捯飭自己的,在時下的情狀之中,見到自己這般情狀,頗覺鏡中女子格外陌生,她見狀,有些不太適應。

柴溪整個人都有些亢奮,一雙顯著的星星眼,說道:“玉娘這般好看,我要喊吳鉤來看一下。”

宋枕玉聞罷,太陽穴突突直跳,意欲制止住柴溪,但柴溪已然如一尾錦鯉,從她的身邊流竄而去,饒是宋枕玉意欲阻止,亦是遲了。

少時,吳鉤便是被柴溪拖拽而來了,柴溪眸底俱是一片亮堂堂的光,不無雀躍地問道:“吳鉤,主子好看不好看呀?”

吳鉤本來是不大願意踏入閨閣之中的,面容上充溢著別扭之色,比及目色落至宋枕玉的面容上時,他悉身驟地一滯,連呼吸亦是寂止住了。

鄧娘揶揄道:“吳公子亦是看呆了呢。”

吳鉤黧黑的面容亦是升騰起了一抹胭紅之色,他悉身劇烈地僵了一僵,不太自然地撇開了視線,手指撓了一撓面容:“才沒有。”

柴溪撅了一撅嘴,道:“主子難道不好看麽?”

吳鉤抿唇不言,下頷線繃緊到了極致,抱臂側了側身,目色在宋枕玉的身上掠去一瞥,眼神仿佛是被燙著了一般,很快便是挪了開去,老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話:“不論主子是什麽樣,都是好看的。”

柴溪乜斜了吳鉤一眼,揚了揚一側的眉,道:“這未免也太敷衍了罷?”

吳鉤容色赪紅欲燃,抱刀背身離去,顯然不想再言語了。

宋枕玉見狀,顯著地失了一笑。

她諸多的心緒,皆是牽系於裴丞陵此處,他要去長安城騎馬游街了,她會去朱雀樓看他。

甫思及此,宋枕玉的心臟,便是不受控地「撲騰——撲騰——」地縱跳了起來。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會生出這樣一種心悸。

在過去,去見裴丞陵的時候,宋枕玉能夠做到人淡如菊,心靜如止水,但在時下的光景之中,她的心境以及心念,在冥冥之中,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般一種變化,是她所不曾預料到的。

宋枕玉的目色再度定格在了銅鏡之中,鏡中秾纖的女子,在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

宋枕玉拂袖抻腕,細長勻白的指尖,伸向了銅鏡的鏡面上。

鏡中的女子,亦是伸指,不疾不徐地觸摸向她。

有那麽一瞬間,宋枕玉驀覺自己不太認識鏡中的女子。

女子眉目含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眸色盈盈,膚若凝脂,一雙如水般的眸色,像是鉤子,一記勾眸巧笑,便是能夠不著痕跡地攝人奪魄。

——「你都變得不像是你了。」

有那麽一瞬間,心中驀然躥出了一道聲音。

宋枕玉驀地觳觫一滯,意欲去覓尋這個聲音的真正來處,但它如一尾滑溜溜的游魚,在她的心扉之上,縱掠出了一星半點的水花,邇後,僅露出了一絲輕微的漣漪,少時,這一尾游魚便是遁入潛意識的深邃處,教宋枕玉無處覓尋。

宋枕玉眼前掠過一片濃深的恍惚,思緒歸攏之時,柴溪、吳鉤和蔡嬤嬤已然是籌備馬車了,只等她去看世子爺騎街了。

各方各院的夫人與女眷,亦是一切準備停當,各自攜手行將前去玄武門。

宋枕玉則是要去朱雀樓,與各房各院的夫人與女眷,並不同道路,她提前吩咐蔡嬤嬤,給二房夫人朱氏、三房夫人杜氏、四房夫人吳氏包了不小的封紅。

四房的裴四少爺裴巒,並沒有去赴今歲的春闈,但這並不影響他去看裴家三位少爺騎街。

四房要去赴春闈,宋枕玉自然也要盛情禮待。

因是裴家世子在殿試之中,被欽定為了登科狀元郎,他必然是今日登科士子在長安城游街之中最為奪目的人物,杜夫人和吳夫人二人亦是各自籌備了大封紅,給宋枕玉。

曉得世子爺是近日騎街最奪目的人物,朱氏嫉恨得眼都紅了,雖然說,裴二少爺裴崇亦是在士子騎街之列,但裴崇在騎街之中,顯然是給裴丞陵做陪襯的。

「綠葉襯托紅花」——意識到這一點,朱氏心中頗為不平衡。

但她也不能不給宋枕玉封紅。

因為宋枕玉給她包了一個大封紅,封紅的賞金並不低。

若是朱氏不投桃報李的話,那豈不是顯得她很小器?

朱氏對宋枕玉的感情,其實是頗為覆雜的。在疇昔的光景之中,精確而言是在春闈前夕,她和裴崇去蘅蕪院,意欲往井水之中的投放明礬,讓裴丞陵念不下書。結果母子倆人當場就被抓了個現形,循理而言,掌飭中饋的宋枕玉,是應當給母子倆賞板子的。宋枕玉也真的給母子倆賞了板子,但後來發現朱氏已然懷了數個月的身己,宋枕玉便是沒有再懲戒他們了,世子爺是選擇放他們一馬。

自那時起,朱氏心中知曉自己對蘅蕪院生出了虧欠之意,亦是沒再生出惡歹之念,更未再做過一絲一毫的惡事。

她彌足嫉恨宋枕玉,但她也對宋枕玉生出濃重的虧欠之意。

所以,朱氏對宋枕玉的心情,是非常矛盾且覆雜的。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彼此明明是死對頭,朱氏覺得自己對宋枕玉幹過很多惡事,但宋枕玉每次皆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對朱氏並沒有趕盡殺絕。

沒有對比,便就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在宋枕玉如此大格局與胸襟的烘襯之下,反而襯得朱氏特別小器。

朱氏沒來由感受到了一種慚怍之意。

在時下的光景之中,朱氏望著掌心之中的這一個封紅,心中各種各樣的覆雜情緒,在反反覆覆地交織著,思緒剪不斷,理還亂。

朱氏亦是吩咐蘆雪院管賬的周管事,包了一個等量的封紅,遞呈給宋枕玉。

宋枕玉見狀,彌足納罕,眉眼彎彎地道:“沒想到能夠收到二夫人賞賜的封紅。”

朱氏未嘗聽不出宋枕玉的話中真意,她凝了凝眉心,挺了挺胸:“宋氏這是哪兒的話?”

宋枕玉一晌慢條斯理地將封紅納藏於流雲廣袖之中,一晌笑道:“純粹是字面意思,有生之年能夠得到二房禮遇,還挺稀罕的。”

宋枕玉說話從來皆是溫聞儒雅,頗有君子之風,縱使是要聊表諷刺之意,話辭亦是能夠說得滴水不漏。

朱氏聞罷,便是氣得跳腳,怒斥:“你!”

宋枕玉薄唇淺淺地勾起一絲淺笑,躬身福了一禮,便是優雅地離開了去。

女子嫻淡地巧笑,一記勾眸撩發,便是驚艷了半座府院。

朱氏見狀,整個人顯著地怔楞了一番。

以前,她很少正眼直視過宋枕玉,哪承想,今次得見,見著了對方盛裝修容扮飾的面容與行相,她的心弦被劇烈地牽動了一下。

宋枕玉,從未有過如此美得驚心動魄的時刻。

不光是朱氏,就連三房的杜氏並及四房的吳夫人,亦是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端倪。

宋氏平素是極其低調的一個女子,極少添妝施朱,但在今朝,世子爺金榜題名之時,她竟是盛裝且添了妝,這委實是一道罕見且奪目的風景。

要曉得,宋枕玉的皮膚底子本就極好,放眼整座長安城,她的貌容算是非常出挑的了,端的是姝色無雙。

今下宋枕玉添了妝容,便是名副其實的「驚鴻招眼來」了,教人極是驚艷。

杜氏道:“很難得見到玉娘子這般行相,說是國色天香]亦是不為過。”

吳氏道:“這樣不好麽?我覺得玉娘子就該高調一些。”

府內下人聽著兩位夫人論議著,隱隱約約地覺察到,這歸義伯府,似乎要真正地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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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早的鑼鼓,敲了三響,去往朱雀鼓樓的馬車上,一片粼粼的馬車聲之中,宋枕玉抵達了朱雀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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