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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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宋枕玉的這一番苦情計，對裴丞陵而言，無疑是致命的，他垂落秾纖鴉黑的睫羽，淺絨絨的夾翹睫毛，在臥蠶之下，聚攏成了一道濃深的陰影，腦袋埋得很低很低，行至宋枕玉近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截皓腕，小幅度地揪了揪她的袖袂，一搖一晃，嗓音軟趴趴得儼似綠藤之上的小毛刺，癢癢地紮在了宋枕玉的耳屏處——
“玉娘，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這一只狼崽子，終究還是明得事理、識得大體的，宋枕玉硬實起來的心腸子，仿佛教一片涼冽的海水，瞬間浸泡得腫脹且濕麻，海水徐緩地退潮以後，她心間的灘塗之上，悉數是參差且嶙峋的砂石，心亦是軟了好幾分。
她挽起袖裾，修直的指尖在小世子的腦袋上，很輕很輕地撫了撫，溫聲道：“無礙，皆是不打緊的事兒。我尊重世子爺將段姑娘帶回家的選擇，只消你心中，自有分寸與把握就好。”
似乎怕宋枕玉真的會誤會些什麽，裴丞陵眸色黯了一黯，並未松開手，指尖仍舊輕撚著宋枕玉的袖裾，嗓音壓得低啞已極：“玉娘，我帶段姑娘回歸伯府，純粹是為假意迎合段知樞，沒有其他旁的目的，你不要多想。”
宋枕玉眼睫輕顫了一下，笑意莞爾，唇畔噙起了一絲極輕笑弧，她偏了偏螓首，道：“我自然是知曉，你帶段姑娘回府的目的，你還能有其他目的麽？”
裴丞陵這一下子，陡地語塞，道不出什麽話來。
他帶段苓回歸義伯府，宋枕玉難道不會生出一絲吃味，或是一絲占有欲麽？
他忍不住端詳了宋枕玉好幾眼，卻是發現女子面容怡然坦蕩，一行一止俱是泰然沈篤，全無一絲他預想當中的面目。
在目下的光景當中，裴丞陵適才真正反應過來，宋枕玉方才問起段苓的事，不是因為她吃味，或是內心占有欲作祟，而是因為她只是純粹在警惕段知樞的目的。
與他所預設的兒女私情，全無幹系。
不知為何，甫思及此，裴丞陵喉頭漫延上了一抹僵寒冷澀之意，整個人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澆首淋濕，顯得有幾分萎頓與黯然。
這到底是害了他空歡喜一場。
但裴丞陵明面上絲毫不顯，保持著一份矜淡克制之色，淡聲道：“我沒有什麽目的。”
直覺告訴宋枕玉，小世子的興致好像變得更低了，假令他的心情可以用天候來顯像的話，他的腦袋上，應當是漂浮著一片濃墨重彩的烏雲，將雨而未雨，端的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勢態。
宋枕玉感到很不解，裴丞陵這是在失落麽？
何事能教他失落？
兩人明明談得挺融洽的啊，為何她感覺他，又隱隱約約地有些不高興了呢？
宋枕玉納罕地問道：“我方才說了什麽話，讓你不揄揚了？”
裴丞陵搖了搖首：“玉娘想多了，我沒有不揄揚。”
雖然說是這樣說，但宋枕玉發現他的軒昂眉宇之間，仍舊淤積著一團揮之不去的郁色，仿佛被什麽事所困擾著。
但他顯然不願同她坦誠。
宋枕玉薄唇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心道：「那好罷，他心中攢有心事，既不肯說，如此一來，我肯定也不會強問。」
只不過，在這一刻，她心中猝然有了一聲喟嘆——
青春期的少年，真是這個人間世當中，最難以理解的存在啊。
兩人回至福珠帝姬的生辰宴，宴席差不多告近了尾聲，因是有了輪車，李鳶面容上添了生動而曼妙的一縷姝色，其他高門顯貴的世家女亦是其樂融融，當中不少人俱是尋宋枕玉覓求一輛同款輪車。
崔衙內在宴席之上，可謂是出盡了風頭，一眾簪纓紈絝，嫉恨他，嫉恨得咬牙切齒，眾多送給李鳶的生辰禮當中，唯有崔珩所贈予的輪車，真正博得天香美人展顏一笑，這遂是意味著，崔珩引起了帝姬的註意。
這可不是麽？帝姬學騎輪車時，崔衙內便是在旁，負責指導與教授！
還居然是手把手地教！
對於尋常的世家子弟而言，李鳶隸屬於遠觀而不能褻.玩的存在，而今，這個崔衙內，居然能夠與小帝姬近距離接觸，這如何能夠不教人羨慕嫉妒恨？
這廂，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宋枕玉與裴家世子踅回筵席，這流動於盛宴之上的暗流湧動，已然消歇止戈，李鳶起身離去，高門貴女與簪纓子弟亦是相繼謝拜離去，時辰掐得非常準，宋枕玉正好省略了寒暄那一套，盈盈而拜。
不過，她驀覺自己身上的擔子變得很沈重，因為適才有十餘個貴女，來尋她要同款輪車，開價均是高得很，雖說工作量巨大，但為了能在明歲春闈前，一舉攢夠五百貫，在長安城內買下一套隸屬於自己的宅子。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宋枕玉忙些又何妨呢？
不過，再此之前，她得安置段苓。
段苓跟了他們一起回至歸義伯府
福珠帝姬送了宋枕玉諸多名貴的禮物，宋枕玉本來要婉拒的，但委實是盛情難卻，宋枕玉只好接受，回去的路途上，便是段苓在一路護送著這些盛裝著貴禮的箱篋。
段苓人兒雖纖瘦，但蘊蓄在胳膊處的勁道，卻很厚實，拎動那些箱子，委實不在話下。
果真是段知樞教導出來的銳兵。
她本來要幫她分擔一些，但段苓只是淡和地笑了笑，“謝玉娘子好意，卑職拎得動。”
宋枕玉粗略地往段苓的手腕與腕骨掠去一眼，上面是勻膩規整的皮膚，不曾有突起凹凸的青筋，亦是沒有虬結成團的筋絡，此況意味著提起這幾個沈甸甸的箱篋，對於段苓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段苓是識得自己的本分，一絲一毫都不曾逾矩。
宋枕玉也沒強求。
不過——
比及宋枕玉再去細觀段苓的骨腕內側，遍布淤青色的細小傷口，像是刀傷、箭傷所致，不過已然結痂，除了結痂的傷創，還有不少青紫交接的淤痕，在深色護腕的半遮半掩之下，顯得很是觸目驚心。
宋枕玉留了一個心眼，礙於此下還是在行駛途中，遂是沒有詳問。
回至伯府蘅蕪院的時候，她便將段苓介紹給了柴溪和吳鉤。
至於段苓的身份與底細，宋枕玉刻意隱瞞不表，只說這是小世子的一位傔從。
這一變數，聽在吳鉤的耳屏中，無異於是大快人心，他早就不想跟隨在裴丞陵左右，畢竟，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每天被迫佯作兄友弟恭，真的很難受，若是能有人來頂替他的位置，那當是極好的。
他不明曉段苓為何會成為小世子的傔從，更不知他是從何處尋來的，但這些周折，他並不很關心，一想著從此往後，他不必再侍候小世子，他心中便有蘊藉。
倒是柴溪，她看段苓的第一眼，心中便是有惕意，竊自揪扯宋枕玉的衣袂，偷偷問道：“主子，這莫不是世子爺尋來的世子妃罷？萬一到時候，世子爺只關註她，不再敬你尊你，這可當如何是好？”
宋枕玉一聽，可謂是啼笑皆非，用一截蔥白柔潤的指尖，在小姑娘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戳，道：“你在胡想什麽？段苓是傔從，亦相當於是伴當，事態不是柴溪所想的那般，再者，世子爺心中自有定數與分寸，柴溪不需要杞人憂天啦。”
這個小姑娘，怎的可以將事情，想得如此覆雜？
柴溪鎖眉道，仍舊維持著揪牽袖袂的姿勢，兩腮圓墩墩地鼓起來：“……主子在幫世子爺說話，為段姑娘開解，為何就不想一想你自己？”
柴溪說著，淚眼汪汪，道：“世子爺此前明明應承過，只消主子在此處，他一生一世便是不會娶妃納妾……”
這話，越說越是離譜了。
宋枕玉趕在柴溪水漫金山以前，用蘊藉的口吻對她說道：“好了啦，段姑娘真的只是世子爺的傔從，我也有給自己想過。”
宋枕玉將輪車在生辰宴上廣受矚目與青睞的事，同柴溪簡述了一回，柴溪破涕為笑：“真的？”
宋枕玉眉眼彎彎，道：“自然是真的，等將這些輪車都完成，距離五百貫也不遠了，指不定還能趕在明歲以前，在長安城內購置一套宅子，到時候我就可以搬出去住了，這般一來，也不用叨擾到世子爺的生活，他想做什麽都可以，更不必顧忌我的感受，換在我這裏，亦是如此，我意欲做什麽事，也不比再束手束腳。你說是也不是？”
柴溪鼻翼翕動了一番，“主子搬出去，我也要一起，您去何處，我便是去何處！”
宋枕玉柔聲笑道：“這是自然，不過，目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安頓好段苓，因為院子此前已然分完了，柴溪，你的院子裏有兩處廂房，可以拾掇出一間出來麽？”
柴溪應了聲，速速銜命而去。
待身邊沒有人留下時，宋枕玉便是朝著段苓招了招手：“來，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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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這一只狼崽子，終究還是明得事理、識得大體的，宋枕玉硬實起來的心腸子，仿佛教一片涼冽的海水，瞬間浸泡得腫脹且濕麻，海水徐緩地退潮以後，她心間的灘塗之上，悉數是參差且嶙峋的砂石，心亦是軟了好幾分。
她挽起袖裾，修直的指尖在小世子的腦袋上，很輕很輕地撫了撫，溫聲道：“無礙，皆是不打緊的事兒。我尊重世子爺將段姑娘帶回家的選擇，只消你心中，自有分寸與把握就好。”
似乎怕宋枕玉真的會誤會些什麽，裴丞陵眸色黯了一黯，並未松開手，指尖仍舊輕撚著宋枕玉的袖裾，嗓音壓得低啞已極：“玉娘，我帶段姑娘回歸伯府，純粹是為假意迎合段知樞，沒有其他旁的目的，你不要多想。”
宋枕玉眼睫輕顫了一下，笑意莞爾，唇畔噙起了一絲極輕笑弧，她偏了偏螓首，道：“我自然是知曉，你帶段姑娘回府的目的，你還能有其他目的麽？”
裴丞陵這一下子，陡地語塞，道不出什麽話來。
他帶段苓回歸義伯府，宋枕玉難道不會生出一絲吃味，或是一絲占有欲麽？
他忍不住端詳了宋枕玉好幾眼，卻是發現女子面容怡然坦蕩，一行一止俱是泰然沈篤，全無一絲他預想當中的面目。
在目下的光景當中，裴丞陵適才真正反應過來，宋枕玉方才問起段苓的事，不是因為她吃味，或是內心占有欲作祟，而是因為她只是純粹在警惕段知樞的目的。
與他所預設的兒女私情，全無幹系。
不知為何，甫思及此，裴丞陵喉頭漫延上了一抹僵寒冷澀之意，整個人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澆首淋濕，顯得有幾分萎頓與黯然。
這到底是害了他空歡喜一場。
但裴丞陵明面上絲毫不顯，保持著一份矜淡克制之色，淡聲道：“我沒有什麽目的。”
直覺告訴宋枕玉，小世子的興致好像變得更低了，假令他的心情可以用天候來顯像的話，他的腦袋上，應當是漂浮著一片濃墨重彩的烏雲，將雨而未雨，端的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勢態。
宋枕玉感到很不解，裴丞陵這是在失落麽？
何事能教他失落？
兩人明明談得挺融洽的啊，為何她感覺他，又隱隱約約地有些不高興了呢？
宋枕玉納罕地問道：“我方才說了什麽話，讓你不揄揚了？”
裴丞陵搖了搖首：“玉娘想多了，我沒有不揄揚。”
雖然說是這樣說，但宋枕玉發現他的軒昂眉宇之間，仍舊淤積著一團揮之不去的郁色，仿佛被什麽事所困擾著。
但他顯然不願同她坦誠。
宋枕玉薄唇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心道：「那好罷，他心中攢有心事，既不肯說，如此一來，我肯定也不會強問。」
只不過，在這一刻，她心中猝然有了一聲喟嘆——
青春期的少年，真是這個人間世當中，最難以理解的存在啊。
兩人回至福珠帝姬的生辰宴，宴席差不多告近了尾聲，因是有了輪車，李鳶面容上添了生動而曼妙的一縷姝色，其他高門顯貴的世家女亦是其樂融融，當中不少人俱是尋宋枕玉覓求一輛同款輪車。
崔衙內在宴席之上，可謂是出盡了風頭，一眾簪纓紈絝，嫉恨他，嫉恨得咬牙切齒，眾多送給李鳶的生辰禮當中，唯有崔珩所贈予的輪車，真正博得天香美人展顏一笑，這遂是意味著，崔珩引起了帝姬的註意。
這可不是麽？帝姬學騎輪車時，崔衙內便是在旁，負責指導與教授！
還居然是手把手地教！
對於尋常的世家子弟而言，李鳶隸屬於遠觀而不能褻.玩的存在，而今，這個崔衙內，居然能夠與小帝姬近距離接觸，這如何能夠不教人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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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驀覺自己身上的擔子變得很沈重，因為適才有十餘個貴女，來尋她要同款輪車，開價均是高得很，雖說工作量巨大，但為了能在明歲春闈前，一舉攢夠五百貫，在長安城內買下一套隸屬於自己的宅子。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宋枕玉忙些又何妨呢？
不過，再此之前，她得安置段苓。
段苓跟了他們一起回至歸義伯府
福珠帝姬送了宋枕玉諸多名貴的禮物，宋枕玉本來要婉拒的，但委實是盛情難卻，宋枕玉只好接受，回去的路途上，便是段苓在一路護送著這些盛裝著貴禮的箱篋。
段苓人兒雖纖瘦，但蘊蓄在胳膊處的勁道，卻很厚實，拎動那些箱子，委實不在話下。
果真是段知樞教導出來的銳兵。
她本來要幫她分擔一些，但段苓只是淡和地笑了笑，“謝玉娘子好意，卑職拎得動。”
宋枕玉粗略地往段苓的手腕與腕骨掠去一眼，上面是勻膩規整的皮膚，不曾有突起凹凸的青筋，亦是沒有虬結成團的筋絡，此況意味著提起這幾個沈甸甸的箱篋，對於段苓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段苓是識得自己的本分，一絲一毫都不曾逾矩。
宋枕玉也沒強求。
不過——
比及宋枕玉再去細觀段苓的骨腕內側，遍布淤青色的細小傷口，像是刀傷、箭傷所致，不過已然結痂，除了結痂的傷創，還有不少青紫交接的淤痕，在深色護腕的半遮半掩之下，顯得很是觸目驚心。
宋枕玉留了一個心眼，礙於此下還是在行駛途中，遂是沒有詳問。
回至伯府蘅蕪院的時候，她便將段苓介紹給了柴溪和吳鉤。
至於段苓的身份與底細，宋枕玉刻意隱瞞不表，只說這是小世子的一位傔從。
這一變數，聽在吳鉤的耳屏中，無異於是大快人心，他早就不想跟隨在裴丞陵左右，畢竟，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每天被迫佯作兄友弟恭，真的很難受，若是能有人來頂替他的位置，那當是極好的。
他不明曉段苓為何會成為小世子的傔從，更不知他是從何處尋來的，但這些周折，他並不很關心，一想著從此往後，他不必再侍候小世子，他心中便有蘊藉。
倒是柴溪，她看段苓的第一眼，心中便是有惕意，竊自揪扯宋枕玉的衣袂，偷偷問道：“主子，這莫不是世子爺尋來的世子妃罷？萬一到時候，世子爺只關註她，不再敬你尊你，這可當如何是好？”
宋枕玉一聽，可謂是啼笑皆非，用一截蔥白柔潤的指尖，在小姑娘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戳，道：“你在胡想什麽？段苓是傔從，亦相當於是伴當，事態不是柴溪所想的那般，再者，世子爺心中自有定數與分寸，柴溪不需要杞人憂天啦。”
這個小姑娘，怎的可以將事情，想得如此覆雜？
柴溪鎖眉道，仍舊維持著揪牽袖袂的姿勢，兩腮圓墩墩地鼓起來：“……主子在幫世子爺說話，為段姑娘開解，為何就不想一想你自己？”
柴溪說著，淚眼汪汪，道：“世子爺此前明明應承過，只消主子在此處，他一生一世便是不會娶妃納妾……”
這話，越說越是離譜了。
宋枕玉趕在柴溪水漫金山以前，用蘊藉的口吻對她說道：“好了啦，段姑娘真的只是世子爺的傔從，我也有給自己想過。”
宋枕玉將輪車在生辰宴上廣受矚目與青睞的事，同柴溪簡述了一回，柴溪破涕為笑：“真的？”
宋枕玉眉眼彎彎，道：“自然是真的，等將這些輪車都完成，距離五百貫也不遠了，指不定還能趕在明歲以前，在長安城內購置一套宅子，到時候我就可以搬出去住了，這般一來，也不用叨擾到世子爺的生活，他想做什麽都可以，更不必顧忌我的感受，換在我這裏，亦是如此，我意欲做什麽事，也不比再束手束腳。你說是也不是？”
柴溪鼻翼翕動了一番，“主子搬出去，我也要一起，您去何處，我便是去何處！”
宋枕玉柔聲笑道：“這是自然，不過，目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安頓好段苓，因為院子此前已然分完了，柴溪，你的院子裏有兩處廂房，可以拾掇出一間出來麽？”
柴溪應了聲，速速銜命而去。
待身邊沒有人留下時，宋枕玉便是朝著段苓招了招手：“來，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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