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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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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蕭文星眼睛瞬間瞪大,他沒記錯的話,拿掉記憶會變成傻子吧?

系統什麽意思,卸磨殺驢?

0107見他誤會連忙解釋:“宿主跟別人是不一樣的,不需要強行剝離記憶,可以慢慢淡化,到最後只會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蕭文星稍微放下了點心,確認般問道:“關於那個世界的事,也會忘嗎?”

“是的。”

蕭文星再次陷入了沈默。

0107小心翼翼的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蕭文星搖頭:“沒有了。”

機器音瞬間響起。

【脫離程序已啟動】

【10%】

【50%】

【100%】

【叮——脫離完成】

蕭文星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自己體內一點點抽離,那些關於系統,關於異世界的記憶仿佛罩上了一層薄霧,變得朦朧起來。

一只養尊處優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蕭文星耳邊響起發小歡子無奈的聲音:“三少,你怎麽又發起呆來了?”

蕭文星猛地回過神:“怎麽了?”

“就知道你沒在聽,”歡子重新坐回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大爺的樣子。

發小歡子,全名李意歡,跟蕭文星一樣,是H市的富家公子中的有名的紈絝。

他朝蕭文星晃了晃手機:“明天就出院了,開個慶祝趴怎麽樣?”

蕭文星皺眉:“沒興趣,你們自己去玩吧。”

李意歡偏頭:“不是吧三少,真的打算修身養性了?”

蕭文星又走神了。

李意歡無奈:“你這個樣子怎麽那麽像受了情傷一樣啊,整天魂不守舍的。”

情傷?

蕭文星一臉疑惑的反問:“我不是出了車禍嗎?”

李意歡聳肩:“誰知道呢?”

蕭文星笑了笑:“倒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什麽夢?”李意歡身體前傾,一臉好奇。

蕭文星皺眉思索:“記不太清了。”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李意歡重新靠了回去,手裏不停地回著消息:“我也經常做夢,還不是什麽都不記得。”

蕭文星好奇的看了一眼他一直再響的手機:“在聊什麽?”

李意歡無奈:“你不是不願意開趴嗎?一個個的都在群裏哀嚎呢。”

蕭文星摸了摸下巴:“開吧,之前的游艇趴不是沒開起來嗎?正好趁這個機會重新組個局。”

李意歡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但還是很高興:“好嘞,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碧海藍天之間,一個艘豪華游艇在廣袤無垠的海面上行駛,激起水波無數。

游艇上放著節奏感十足的音樂,各種俊男美女在甲板上隨性的舞動著,游艇後面還有人在尾波沖浪,充滿了歡樂與喧囂。

蕭文星只穿著一條黑色游泳褲,□□著上半身,帶著騷包的金邊墨鏡,手裏端著色彩艷麗的雞尾酒,兩邊胳膊搭在甲板的欄桿上,悠閑的享受著海風。

發小李意歡在人群裏看到他,邁著一跳一跳的走了過來,他也是同樣的打扮,只不過他穿的是條花褲子。

李意歡把墨鏡推到頭頂,笑得賊兮兮的:“三少,這麽可憐啊,一個人。”

蕭文星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意歡碰了碰他的胳膊:“誒,之前不是說給你介紹帥哥嗎?你看那個。”

蕭文星順著看過去,一個穿著灰色泳褲的男人面朝著大海,正在閉目享受著海風。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男人轉過頭來,眉眼眉目清秀,和他們視線撞上之後,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顯得文質彬彬的。

蕭文星朝他舉了舉手裏的雞尾酒,覺得他長得有點像自己出車禍前很火的一個男明星。

蕭文星看向李意歡,李意歡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方岫,最近很火的古裝劇男主,怎麽樣?不錯吧,特意給你留的。”

“一般吧,長得還不如……”蕭文星說到這裏突然楞住,還不如誰?他為什麽想不起來了。

李意歡拉下墨鏡,順便翻了個白眼:“這種姿色你都看不上,不會真想做一輩子的老處男吧,及時行樂啊兄弟。”

這時方岫朝他們走了過來,李意歡停止了打趣,臉上露出了熱情得體的笑容。

方岫伸出了手:“李少,還沒有感謝你招待,這個party很有意思。”

李意歡伸手跟他握了握:“客氣,希望你能玩的開心。”

“一定,”方岫又將視線移到了蕭文星身上,朝他伸手:“三少,幸會。”

蕭文星也同他握手:“幸會,方先生,你演的電視劇很好看。”

“您過譽了,能得三少喜歡是我的榮幸。”

蕭文星能感覺到方岫說話的時候,大拇指在摩挲自己手背。

蕭文星挑眉,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李意歡見狀,很有眼力見的走開。

方岫松開蕭文星的手,視線落在他手上:“這杯酒看起來味道不錯。”

“你喜歡?送你了。”蕭文星笑著將酒杯放到他手裏,然後看向他身後:“有朋友找,我先過去了。”

擦身而過的時候特意補充了一句:“這杯是新的。”

蕭文星原本打算去找李意歡算一算丟下朋友的賬,結果腦子裏突然出現一聲陌生又熟悉的機械音。

“宿主,我又回來了,嗚嗚嗚。”

隨著0107的回歸,蕭文星那些模糊掉的記憶又重新變得清晰。

蕭文星捂著胸口,脫力的靠到了墻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0107驚慌的聲音還在繼續:“任務世界出了問題,嗚嗚嗚,主系統讓我趕緊回去補救,宿主,我只能來找你了,嗚嗚嗚。”

蕭文星身體難以克制的顫抖:“任務世界出了什麽問題?”

“世界線出了很大的偏差,主角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壞人,再這樣下去世界都要崩壞了。。”

蕭文星心裏一緊,如果他就這麽忘了也就算了,可是又重新記起的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忘掉一個人的感覺,居然這麽可怕,對方慢慢從你的世界消失,而你卻毫無所覺。

“你來找我,想做什麽?”

蕭文星雖然很慶幸系統又重新回來找到自己,可是如果再要他做一遍任務,再消除一遍他的記憶,那對他來說有什麽意義?

“宿主,我們之前相處的很好對吧。”

蕭文星冷血無情:“一般吧。”

0107崩潰大哭:“嗚嗚嗚,求求你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蕭文星眼神動了動,之前他以為裴恒跟自己在一起只是虛與委蛇,所以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他看到了自己死後裴恒傷心的樣子,說明他對自己其實也是有感情的。

那他自己呢?@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蕭文星一直以為他和裴恒在一起,只是貪圖裴恒的美色而已,可是記憶失而覆得後,打心底裏升起的喜悅告訴他,他沒有那麽的不在乎,根本做不到灑脫的放下這一切。

或許他應該回去問清楚。

“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幾件事要先說清楚。”

——

正在思澤集團兢兢業業工作的總裁蕭燁霖,收到了一條來自心愛的小弟的消息。

【大哥,我決定去將那件事兒弄明白。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替我向家裏人轉達,勿念。】

蕭文星捂著腦袋從醫館的木板床上坐起來,打量了一番自己現在細胳膊細腿的樣子,不禁吐槽:“你給我找這是什麽身體?”

0107討好道:“事態緊急,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最適合的身體了。”

書中時間與現實流速不同,蕭文星在現實世界只過了十幾天,書中已經過了一年多。

原先用過的安王的身體,早已變成了一堆白骨,0107只能在任務目標附近找了一個剛剛死去的人,把蕭文星的靈魂塞進去。

已經有過一次經驗的蕭文星十分順利的開始接收原主的記憶。

看完蕭文星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穿錯書了,要不然那個曾經躲在自己懷裏嚶嚶哭泣的小綿羊,為什麽會變成一個人人懼怕的奸臣啊。

雖然小綿羊最後變成了狐貍,但是蕭文星始終相信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他會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他走後,裴恒到底經歷了什麽,蕭文星不得而知,原主記憶中關於裴恒的消息並不多。

身體原名莊鵬翼,是一名秀才。

一年多前,惠慶帝仙逝,秋闈推後,對原主也沒有什麽影響,他雖然也去參加了,但也知道自己實力。

落榜之後也沒有氣餒,在老家夫子的推薦下,進了京城的書院求學,打算參加三年後的秋闈,希望能考取功名,報效帝王家。

在這期間莊鵬翼也遇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窗,與他們一起讀書交流。

可是沒過多久,突然傳出裴家兩兄弟逼宮的消息,還斬殺了皇帝的心腹和追隨者,將皇帝軟禁了起來。

莊鵬翼和同窗原本是不信的,畢竟裴家大公子是忠君愛國的將軍,二公子裴恒更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這兩個人怎麽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偏偏裴家兄弟把持朝政之後,開始大肆殺戮排除異己,斬殺了無數不服他們的朝臣,弄得京城哀嚎一片,人心惶惶。

如此行事,自然會遭到口誅筆伐,莊鵬翼和一群同窗聽了這件事,更是憤然跑去攔裴恒的車架,試圖勸他們改邪歸正,還政於皇。

結果裴恒的面都沒有見到,就被他身邊的侍衛攔下來,混亂之中,莊鵬翼被推倒撞到了頭,直接昏迷。

與他同來的同窗見狀鳥獸散去,最後還是裴府的侍衛將他送到醫館來的。

蕭文星看完這些,只覺得這次的任務似乎有些棘手,謀朝篡位的惡名,可比嫁人的名聲難洗多了,這下裴恒要怎麽樣才能繼續名留青史啊。

不過任務什麽的可以暫時往後推一推,他這次回來的目的主要就是想弄清楚裴恒對他的感情,到底想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蕭文星一打開門就看到院子裏晾曬成排的藥材。

裴府的小廝,原本蹲在藥童身邊與他說話,看到他出來還有些詫異:“你怎麽醒了?”

他跑到蕭文星面前,讓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夫說你流血過多,救治不及時都有可能醒不來了,沒想到現在居然能下床了。”

一旁的藥童也放下手裏的藥材:“我去叫師父來。”

大夫過來,對蕭文星望聞問切一番,發現他的傷勢居然好的差不多了。

摸著胡子發出連聲驚嘆:“此等事情老夫平生還是第一次見。”

蕭文星勾了勾嘴角,沒有暴露系統的存在,假裝猜測道:“可能是我體質比較好,恢覆的快吧。”

大夫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腿,沒有說話。

蕭文星嘴角抽搐,大意了,忘記自己現在是個弱雞了。

“那什麽,沒有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既然已經好了,大夫也沒有強留病人的道理:“可以,之後如果感覺哪裏不舒服,就再過來。”

小廝高興道:“那我也可以回去覆命了。”

蕭文星眼神動了動,兩人一同出了醫館之後。

蕭文星叫住小廝:“這位小哥,我想見一見你家二公子裴恒,不知可否代為引薦?”

小廝看他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戒備:“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

我想去和你家公子再續前緣,問問他記不記得大明湖畔的蕭文星。去勸你家公子不要做奸臣,要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大好臣。

蕭文星心中吐槽,臉上卻露出了向往之意:“我素來仰慕裴公子的才華,如果能當面討教幾個問題,那我此生無憾了。”

小廝不相信他說的話,這一年多打著請教的幌子,上門找茬的人他見多了。

小廝看著蕭文星身上的衣袍:“你是樂知學院的學子吧,公子明天會到你們學院去公開講學,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留著明天問。”

蕭文星知道,不可能這麽簡單就能見到裴恒,雖然有些失落,但好在也知道了一些消息,於是拱了拱手道:“多謝小哥告知。”

他沒有繼續死纏爛打,倒是讓小廝高看了一眼:“沒事兒,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蕭文星沒有立即回書院,而是在小廝走了之後,也跟著去了裴府。

他站在佩服的大門前,看著緊閉的大門和提刀守在門口的侍衛,思考了一下,現在去敲門能見到裴恒的可能性,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蕭文星又繞著裴府外墻轉了轉,高高的圍墻,別說是翻過去了,以他現在的身手扒到上面都難。

怎麽連狗洞都沒一個呢?

蕭文星郁悶的踢了踢墻角。

吱嘎——

耳邊想起木門打開的聲音,蕭文星循聲看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裴府的角門裏走了出來。

高陽?蕭文星眼睛一亮,也沒去想高陽為什麽會在這裏,一瞬間想到的是他能從裴府出來,說明他有辦法進去。

“嘿!”

蕭文星剛想跟他打招呼,卻被高陽看過來的陌生眼神堵住了接下來所有的話語。

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容貌發生了變化,高陽根本就不認識自己,貿然上前相認只會被當成神經病。

高陽出門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在叫他,扭頭看過去卻是一個不認識的讀書人,剛覺得奇怪,就看到那個讀書人越過了自己,去追自己後面的人。

原來是這樣,高陽瞬間明白自己是誤會了。

看著蕭文星越走越遠的身影,高陽皺眉低聲喃喃道:“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有些熟悉,難道在哪裏見過嗎?”

夜晚裴府,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裴恒一襲白衣站在檐下,面無表情的看著被侍衛壓制在地,卻還在對他破口大罵的黑衣刺客。

不是他,裴恒失望轉身走進了屋裏。

侍衛們見狀直接將刺客打暈拖了下去,婢女和小廝拿著工具出來,熟練將院子裏的血跡清洗幹凈,很快院子再次恢覆了之前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打鬥。

裴恒坐在窗邊沈默的看著這一切,手指一下一下的摩挲著一只鳥型木哨。

“二公子,”侍衛進來向他匯報今天得來的情報。

裴恒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神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在聽。

直到聽到有一名男子出現在裴府周圍行蹤詭異,才將頭轉過來,視線落在匯報情況的侍衛身上。

侍衛心頭一緊,立刻將事情的情況詳細說明:“他先是站在門口駐足了一會兒,又繞著圍墻走了一圈兒,直到在角門撞見高陽才匆匆離開。”

“身份已經調查過了,莊鵬翼,潛縣人,二十五歲,弘光十三年的秀才,如今在樂知書院書院求學。”

“今天上午跟一群秀才一起攔車,推搡之間撞到了頭,被送到了醫館,下午離開醫館後就來了這邊。”

“詢問過當時留在醫館照看的小廝,這人曾以仰慕公子想請教問題為由,提出想與您見面。”

“知道了,”裴恒失望的收回視線,那人最討厭讀書,怎麽可能偽裝成一個讀書人?

蕭文星不知道剛來第一天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被裴恒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在嘗試接觸裴恒無果之後,選擇回到了樂知書院,寄希望於明天的講學。

躺在床上的時候蕭文星還在想該怎麽跟裴恒相認。

系統的事情不能暴露,他要怎麽解釋自己死了又活了過來,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蕭文星有些煩躁的翻了個身,突然靈光乍現,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要跟裴恒相認?

他之前不就懷疑裴恒跟自己在一起礙於權勢,現在自己無權無勢,如果這樣裴恒還願意跟自己在一起,那不就正好能證明他愛的是自己這個人,而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

蕭文星解決了一個難題,高興的翹起了二郎腿。

閉上眼睛開始睡覺,心裏想著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讓他重新愛上自己。

等到第二天講學開始的時候,蕭文星才意識到自己失算了。

裴恒即使做了奸臣,那他也是一個最有才的奸臣。

頂級的學識再加上滔天的權勢,那些人無論私底下怎麽詛咒他,表面上也只能追捧奉承。

裴恒講學的院子裏坐滿了書院的講師和資質老的學兄們,蕭文星作為剛入學不久的新人,只能坐到了院子外面。

拿著小板凳跟一群人擠在院墻的雕花窗下,只能聽到他們交流的聲音,根本看不見人。

蕭文星想站起來往裏看,也會被旁邊人立馬拉下,讓他不要驚擾了裏面的人。

蕭文星:“……”

可是他們說的話蕭文星根本聽不懂,堅持了一會兒,實在堅持不下去。

蕭文星推了推前面的人,那人歪著腦袋衣服挺入迷的樣子,根本不搭理。

蕭文星用了點力,那人不耐煩的轉過頭來等他。

蕭文星指了指他坐著的臺階:“麻煩讓讓我要出去。”

那人眼睛一亮,連忙讓開了位置,等蕭文星走後一屁股坐到了蕭文星的凳子上,這下離院墻又近了一下,旁邊的人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講學結束後,裴恒在書院山長的陪同下準備給他用來休息的客院。

山長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小心的陪著笑臉,心裏恨不得將剛才把李林甫,梁冀這些奸臣拿出來,名為詢問實則挑釁的學生全都逐出山門。

要是真把這位惹惱了,滅了樂知書院,他們有多少身家都賠不起。

裴恒一張臉始終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來有沒有生氣,山長只能越發的小心。

噌!

突然走在前面的侍衛突然拔出了刀,厲聲呵斥:“什麽人?出來!”

蕭文星舉著雙手從樹後面走了出來:“別緊張,我只是在這兒休息,沒有惡意。”

才怪,他分明是提前打聽了裴恒休息的客院,特意在這裏等的。

蕭文星的視線轉向裴恒,才一年多的時間,裴恒瘦了,眉眼也銳利了很多。

給他的感覺不似他們之前相處時的溫文儒雅,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淡漠和疏離,而是一種冷酷和掩藏在冷酷表象下空洞,像是一只無盡深淵裏的困獸,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努力的奔跑著,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蕭文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忍不住的開始心疼。

裴恒對上蕭文星的眼睛之後,一下怔楞在了原地,手指不受控制的痙攣。

是你嗎?

山長看到他身上穿著的學子袍,一顆心嚇的都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明明之前再三交代過,怎麽還會有這種故意守在半路攔人的舉動。

不知道裴恒這一年中遇到過多少次刺殺嗎?萬一被當做刺客殺了,想哭都哭沒地方。

眼看著雙方都沒有說話,山長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咳,要休息也別在這兒休息,去找個別好地方。”

然後在袖子的掩蓋下,朝著蕭文星不停的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蕭文星當然不想走,無視山長的提醒,蕭文星看向裴恒:“這位就是裴恒裴大人吧,聽說你學識淵博,我看書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不知大人可否為學生解惑?”

山長眼前一黑,心中怒道,你就這麽不怕死嗎?

學生不懂事,但他作為山長不能坐視不理:“裴大人講學累了要去休息,你有什麽問題之後再問,快走。”

看著一言不發的裴恒和侍衛手裏的刀,蕭文星不由皺眉,今天這樣難得的機會,錯過了實在可惜。

他思考著解決辦法,腳上無意識的動了動。

裴恒卻以為他真的要走:“等等!”

所有人都看上他,山長面如死灰。

“既然有問題,那你就隨我一同去客院問吧。”

裴恒這話說完,山長直接楞住,不,不是要把人處死嗎?

蕭文星卻笑了:“好。”

他朝裴恒走過去,侍衛拿刀擋住他:“等等,先搜身。”

蕭文星大方的打開手,示意他隨便搜。

侍衛搜完沒發現什麽危險的東西,就讓他過去了。

蕭文星走到裴恒面前笑了笑:“打擾了。”

就在這時,他剛剛藏身的樹後又走出一個男人,同樣穿著樂知書院的弟子袍。

學著蕭文星的樣子道:“大人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詢問,不知是否可以同行。”

裴恒看著他,不急不緩的開口:“什麽問題,說來聽聽。”

男子沒有想到他有此一問,一時楞在了那裏。

裴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下。”

裴恒話音剛落,侍衛就提刀沖了上去。

男子也只能抽出腰間別著的軟劍,拼死一搏。

他今天就是來刺殺裴恒,之前一直潛伏在這裏。

他躲得隱蔽,蕭文星沒有發現他,他卻發現了蕭文星。

所以在侍衛拔刀的時候,他沒有立即沖出來,想著讓蕭文星先出來引起混亂,他再趁亂刺殺。

結果沒想到蕭文星不光沒被抓起來,反而得到了允許,可以隨裴恒一同前往客院。

男子見狀立即決定有樣學樣,反正他今天為了潛伏進來穿的就是書院的弟子袍,跟蕭文星沒有區別。

他身上有武器,沒想著能走到裴恒身邊,只要能接近到剛剛蕭文星被搜身的地方,也能增加刺殺成功的可能。

只是裴恒對待他和蕭文星的態度這般不同,竟是直接要將他捉拿,導致他的計劃失敗。

雙拳難敵四手,刺客很快就被侍衛圍攻拿下。

他跪在地上惡狠狠的盯著裴恒,賭咒了一句:“奸賊,你不得好死。”

隨後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齒裏的毒藥包,瞬間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蕭文星擔心裴恒的安全,一直註意著這邊,正好看到這一幕,瞬間嚇得臉色蒼白。

幸好系統0107已經有了經驗,立刻斷開了他的神經元傳導,及時阻止他再次出現精神紊亂,但他的額頭上已經出現了一層冷汗。

裴恒看到他的樣子不由皺眉,心中猜測他是不是也是來殺自己?所以看到刺客死了才會害怕成這樣。

裴恒眼裏劃過一絲暗芒,如果真是那樣,他一定會把他的那雙眼睛給挖出來。

蕭文星心裏突然升起一陣惡寒,忍不住抖了一下,一擡頭就看見裴恒陰測測的盯著自己。

怎,怎麽了嗎?

裴恒朝他勾了勾唇:“怎麽會有人來答疑解惑,卻連自己的問題都想不起來,一看就知道是刺客,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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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文星瞬間僵硬:“是,是啊。”

然後他在心裏瘋狂的大喊:“0107,快!想幾個問題!”

0107作為智能系統,信息的儲備還是夠的,立刻就給他提供了一系列問題。

【為什麽信鴿不會迷路?】

【為什麽太陽是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為什麽海水是藍色的?】

【為什麽……】

蕭文星一陣無語,這問題一看就是從《十萬個為什麽》的書上抄的。

“不是這種問題,要像剛剛講學裏的那些人滿嘴的知乎者也之類的問題。”

眼看著客院在即,蕭文星看著0107提供的新的問題,松了一口氣,這下好了,不用被當成刺客殺掉了。

到了客院之後,裴恒帶著蕭文星進了裏面,山長在門口被侍衛攔住,很客氣的表示他即然已經到了地方,那山長就不需要陪著,可以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山長不放心自家的學生,伸長著脖子往裏看了一眼,結果他家學生頭也不回的跟人家走了,一點不明白他這個山長的擔憂和苦心。

裴恒帶著蕭文星進了客院裏自帶的書房,兩人落座之後下人很快端來了茶水。

裴恒端起喝了一口,蕭文星的視線則完全落在他的身上。

對裴恒來說是一年多的時間,可對於蕭文星來說也就過了十來天。

十幾天,他就瘦成了這個樣子,本來身上就沒有多少肉。

蕭文星眼裏是藏不住的心疼,裴恒與他對視,睫毛顫動,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你叫什麽?”

蕭文星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莊鵬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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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鵬翼,”這三個字從裴恒的唇齒之間吐出,瞬間變得清脆悅耳起來。

蕭文星瞬間有些吃味了,不想聽他叫別人的名字,想讓他叫自己的。

然後他又聽見裴恒問:“你的問題是什麽?”

蕭文星這才想起來去翻0107提供的問題,眼睛緩緩瞪大。

他剛才只是粗略的掃了一下,看到都是那些帶著知乎者也之類的深奧問題,就放心了。

可是為什麽上面還有自己不認識的字啊?

“快翻譯成簡體的呀,蠢系統!”

系統音響起:【正在翻譯。】

裴恒見他一直不說話,故意問道:“怎麽想不起來了嗎?”

“沒有沒有,”蕭文星連忙否認,系統翻譯出來一個字,他照著念一個:“左,傳,哀,公,十六,年,裏,有一,句……”

裴恒輕笑一聲,蕭文星身形一僵,覺得自己真是蠢死了。

裴恒卻沒有叫人來抓他,而是提議道:“正好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我去休息一會兒,你將問題寫在紙上,稍後再一起討論。”

蕭文星沒有多想,因為在他的記憶裏,裴恒一直是一個溫柔體貼並且十分善解人意的人。

裴恒離開書房,給了守在門口的侍衛一個把人看住的眼神。

走出一段路確認書房裏的人聽不到之後,才對自己身後的侍衛道:“徹查此人。”

“是。”

裴恒雖說是去休息,但是在這種地方他又怎麽可能真的休息,在臥房裏看了一會兒書,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又重新回到了書房。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蕭文星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裴恒現在不懷疑他是刺客了,就問哪個刺客能在敵人的陣營裏睡得這麽香。

蕭文星是被0107叫醒的,迷迷糊糊中看到裴恒站在門口看著他:“站在那兒做什麽,怎麽不進來?”

口氣裏的熟稔,根本不像是再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

裴恒不

喃颩

動聲色的走進來:“怎麽睡著了?”

裴恒掏出一塊帕子遞給他,本意是想讓他擦一下臉上沾著的墨汁。

結果蕭文星直接把臉遞了過來,動作熟練切親密。

裴恒一下攥緊了手裏的絲帕。

蕭文星卻毫無所覺,直到絲帕冰涼的觸感接觸到臉上,蕭文星這才反應過來,偏了一下頭,打著哈哈道:“那什麽,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有點睡糊塗了,我自己來吧。”

裴恒順從的讓他拿走了自己手裏的絲帕,視線移到蕭文星寫的問題上。

雖然因為他趴在上面睡覺,未幹的墨汁沾到臉上,導致字跡有些花,但也勉強能看清。

第一個問題:《左傳哀公十六年》中有一句,率義之為勇,中的義當何解?

第二個問題:《周易系辭上》中提到日新之謂盛德,又如何能做到日新?

……

一共十個問題,涵蓋十本不同的書籍,問題的指向也不同。

裴恒皺眉:“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問題?”

蕭文星磕磕絆絆:“當,當然了。”

很好,裴恒一下就明白了。

他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這些問題比較深奧,我一個個的慢慢跟你講。”

蕭文星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他根本就不是學習的那塊,早知道少抄幾個問題就好了。

裴恒的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故意引經據典,扯出一堆大道理。

蕭文星表情肉眼可見的煩躁,他的腳動了動。腳尖指向了門口,心裏想著要不還是先找個借口離開吧,下次再找機會見面。

裴恒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話風一轉,給他講起了故事:“魯哀公十六年,楚國太子在鄭國避難時被殺害,當時楚國的兩位大臣子西和葉公,對是否任用太子的兒子勝,發生了爭執……”

這下蕭文星來勁了,一臉好奇的聽著他往後講,時不時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追問一下後來呢?

兩人一直在書房裏待了一會兒,侍衛敲門來提醒裴恒,山長等一幹人,還在等著他一起用膳。

蕭文星見狀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提出了告辭。

他的不高興全寫在臉上,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暗淡了許多。

裴恒瞬間就想推掉山長那邊,只留下來和他一起用膳。

但是他並沒有,裴恒從懷裏掏出了一塊鐵質令牌:“這塊令牌你拿著,如果想找我隨時都可以。”

蕭文星眼睛一亮,高高興興的接了過來:“好。”

裴恒看著蕭文星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原本變得生動起來的表情,又歸於了沈寂。

裴恒從樂知書院下來,馬車在半道被人攔下,來人聲音尖銳,一聽便知是宮裏伺候的。

“裴大人,皇上有請。”

裴恒皺眉,心道蕭宏成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但還是讓人轉向去了皇宮。

蕭宏成坐在龍椅上,看著裴恒從外面走進來,規矩十足的行禮,挑不出一點錯處,嘴角露出了一抹諷刺的微笑。

這一年變化最大的除了裴恒,也就是他,登基之後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就有多麽的萎靡不振,一雙眼睛充滿的暴虐狠厲,哪有一代君王的樣子。

裴恒沒聽到叫起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起身,立刻就有宮人給他端來的凳子,裴恒在蕭宏成對面落座。

儀態從容:“不知皇上傳喚所為何事?”

蕭宏成眼底充滿了憤恨:“朕‘生病’這一年多了,辛苦裴卿處理朝政,今日叫你來,是有個禮物要送給裴卿。”

蕭宏成看向他的身後:“聽說裴這一年多來,一直再找什麽人,不知道是不是朕想的那個人。”

門口有腳步聲傳來,裴恒皺眉看過去,卻瞬間瞪大了雙眸。

那人居然長得的死去的安王一模一樣。

若不是,若不是,之前在書院遇到了莊鵬翼,一個除了長相處處與安王相似的人,裴恒現在恐怕已經壓抑不住震驚,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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