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7

關燈
037

說起來何貴人也確實挺有毅力的,被容媚和元佑帝這麽嫌棄,還能面不改色地天天來鳳儀殿向容媚請安,頗有一點唾面自幹的涵養。容媚也想看看她這般圖謀到底為的什麽。如果是想爭寵,元佑帝對她的厭惡搜毫不掩飾了,她還這麽沒眼色,未免也太過愚蠢。

何貴人上躥下跳這麽久,剩下的五個人眼看著她往作死的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來,當然也不想被何貴人給拖累死,紛紛找各種由頭同何貴人翻了臉,只有一個小可憐,因為膽子小又抹不開臉,每次都被何貴人逮住一起行動,其他人向容媚請完安就走,幹脆利落頭也不回,仿佛後面有狗在攆她們。

這位膽子小的孫貴人就不行了,每次都慢一步,想和其他人一起告退,卻總是被何貴人一把抓住手腕,張嘴就是一連串話,開口閉口都帶著孫貴人,簡直像是把孫貴人鎖在她身邊似的。

孫貴人臉皮薄,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每次都是羨慕地看著其他人離開的背影,而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容媚,眼睛就跟兔子似的,滿臉都寫著弱小可憐又無助。

容媚也壞,故意裝作沒看見孫貴人可憐巴巴的樣子,好以整暇地看戲,就想看看這只兔子什麽時候被逼急了跳起來咬人一口。

在何貴人又一次拉著孫貴人前來“偶遇”逛禦花園的容媚時,孫貴人真的扛不住了,一邊是容媚似笑非笑泛著涼意的冷笑,一邊是粘著她不放的何貴人,孫貴人又是害怕又是憤怒,在何貴人拉著她殷勤地和容媚攀談時,孫貴人戰戰兢兢,看都不敢看容媚,孫貴人暗暗使勁兒把她往容媚面前推了推,嘴裏還笑道:“還請娘娘莫要見怪,孫妹妹膽小嘴拙,但她心中一直很是敬重娘娘,這不,見了娘娘高興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敬重?容媚瞟了臉色煞白滿眼都透著絕望和恐懼的孫貴人,覺得何貴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孫貴人明顯把容媚當成了洪水猛獸,仿佛下一瞬就會扯掉畫皮翻臉嗷嗚一口把她吞掉,瞧那身子,都抖成什麽樣了?

容媚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孫貴人一眼,這一眼看過去可不得了,晃晃悠悠地暈了過去。

何貴人大驚失色,下意識接住孫貴人,又用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容媚,而後迅速低頭,連聲大喊,“孫妹妹,孫妹妹你怎麽了?醒醒啊!”

容媚都被何貴人那一眼給看笑了,難不成她還以為孫貴人的暈倒是自己動的手腳?

何貴人臉色變了好幾遍,孫貴人卻一直昏迷不醒。何貴人豁然擡頭看向容媚,“求娘娘救救孫妹妹!”

這嚷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容媚怎麽著孫貴人了呢。

海棠不忿地頂了回去,“不勞小主費心,娘娘統管後宮,方才小主哭訴的時候,娘娘已經命人去請太醫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太醫就該到了。”

孫貴人的貼身大宮女終於找到機會,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擠開何貴人,紅著眼睛給容媚磕頭,“謝娘娘恩典。小主身子弱,不知娘娘能否讓人把小主擡回永安殿,也好讓太醫給小主診脈。”

何貴人這時候又機靈了起來,趕緊道:“那是自然,娘娘心善,必然不會讓孫妹妹出事。放心,我和孫妹妹雖不是親姐妹,但相處了這麽久,不是親的勝似親的,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永安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孫妹妹一定會沒事的!”

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啊!孫貴人的大宮女心下叫苦,這會兒也顧不得其他,只能一個勁兒地給容媚磕頭,地上都有血印子了。

容媚瞟了何貴人一眼,輕飄飄的一眼卻讓何貴人身上宛若壓了一座巨峰,不敢再有任何言語。

孫貴人還沒有醒轉的跡象,容媚終於開了口,“行了,多大點事兒。都去永安殿,有本宮看著,誰敢胡來?”

何貴人臉色一僵,孫貴人的大宮女臉上有了一絲喜色,又砰砰砰用力給容媚磕了三個響頭,萬分感激地謝恩,“多謝貴妃娘娘!”

孫貴人是個軟面團一樣的人物,永安殿裏的宮人們都懶散得很,容媚來等人進來的時候,伺候的人才著急忙慌地趕過來,見了容媚才白了臉,跪下不住磕頭向容媚求饒。

容媚被他們這一波又一波的求饒聲弄得煩不勝煩,語氣也帶了幾分慍怒,“閉嘴!都去院子裏好好跪著,要是你們主子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們就去地底下接著伺候她!”

殿裏頓時又想起了一陣悲悲戚戚的求饒聲。

“再不閉嘴,本宮現在就讓你們先行一步替孫貴人探探路。”

世界清凈了。

太醫來得很快,容媚等人剛到永安殿,太醫後腳就趕了過來。一見容媚就先把心提了起來,這位聖寵在身,其他人好糊弄,這位可半點都馬虎不得,顧不上暈過去的孫貴人,先恭恭敬敬地給容媚請了個安,瞧著很是小心翼翼地模樣,恍然間還有幾分孫貴人的氣質。

容媚都奇了怪了,怎麽宮裏凈是些鵪鶉?瞧著就跟嚇破了膽似的,後妃也就罷了,太醫院的太醫怎麽也能這麽慫?

這位太醫見容媚的臉色不太好看,更緊張了,聲音幾乎都聽不見,“娘娘的臉色不大好,要不要臣給娘娘請個平安脈?”

容媚:……

現在把這貨扔回去換一個伶俐點的太醫過來還來得及嗎?

當然是不行的,救人要緊,太醫都來了,總得給孫貴人看看,好歹知道她是什麽毛病暈過去的才行。

好在這位太醫看著慫了點,醫術還是過得去的,沈下心給孫貴人診了診脈,當即松了口氣,簡單開了方子,輕松道:“貴人這是受了點驚嚇,睡一覺就好了,醒來後再喝幾副安神湯便可。”

何貴人面色一松,雙手合十拜了拜佛,“菩薩保佑,謝天謝地孫妹妹並無大礙。”

孫貴人的大宮女同樣喜形於色,上前接過方子就急著讓人去抓藥熬藥,正好孫貴人悠悠轉醒,知曉情況後虛弱地下床謝了容媚,何貴人則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容媚身邊,樂呵呵地說道:“好在孫妹妹沒有大事,不然的話,怕是有害娘娘的名聲。”

孫貴人一副忍到極致的模樣,實在憋不住,終於強硬了一回開口反駁何貴人,“姐姐慎言,我體弱暈倒,和娘娘有什麽關系,姐姐莫要胡說八道,反而壞了娘娘的名聲。娘娘好脾氣不同你計較,我受娘娘恩惠,也不能讓你拿我做筏子汙了娘娘的名聲!”

一番話說的海棠心中暗暗叫好,心裏更是對孫貴人刮目相看,覺得這忙沒白幫。

何貴人卻開始跳腳,瞬間翻臉,指著孫貴人的鼻子破口大罵,“我什麽時候拿你做筏子了?我看你不善言辭,性格綿軟的跟包子似的,好心帶著你在娘娘面前多露露臉,現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孫貴人鼓足勇氣,漲紅了臉道:“那不是我自願去的,你也不是為了見娘娘才去的。”

“好你個沒良心的小蹄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何貴人憤怒上前,伸手就要抓孫貴人的臉。孫貴人躲閃不及,臉上瞬間多出五道血痕,登時也紅了眼,和上前護主的大宮女一起推了何貴人一把。

何貴人一個晃悠,就往容媚這邊倒了過來。海棠眼疾手快先擋住了何貴人,何貴人滿臉委屈,推開海棠就朝著容媚撲過來,嘴裏還喊道:“娘娘,您可要為妾做主啊!”

容媚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好以整暇地看著何貴人,在何貴人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容媚從容伸手,優雅地扣住何貴人的手腕,露出何貴人藏在袖子裏的匕首,寒光凜凜,還泛著一絲極淺的青色,瞧著應當是塗了劇毒,要是被紮了一刀,估摸著神仙都難救。

何貴人眼中閃過一絲淩厲,果斷反手回刺容媚,卻被容媚輕松擋下。孫貴人簡直恨不得自己再暈過去一次,搖搖欲墜地喊著,“快來人!攔住何貴人!”

殿裏頓時陷入混亂之中,海棠緊緊跟著容媚,一直在幫忙擋住何貴人,但混亂之中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被人這麽一擠,海棠莫名其妙就離開了容媚的身邊,更是慌得不行。而後被人拿著用過藥的手帕捂住口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容媚的自然是察覺到了海棠那邊的變故,頓時沈下臉來,孫貴人還在色厲內荏地勸誡何貴人,“何姐姐你這是幹什麽?快點住手!”

“呸!什麽貴妃娘娘,她就是只狐貍精,把陛下迷得團團轉,我今天就要清君側!”

孫貴人的臉色更白了,抖著身子道:“你要殺,就先殺我!”

說完,孫貴人雙眼一閉,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態度向何貴人沖過去。

何貴人一邊拿匕首刺容媚,一邊避開孫貴人,正好露出了一個空檔,容媚瞅準時機,擡腳就踢掉了何貴人手裏的匕首。這時候,孫貴人也到了,正好側身替容媚擋住了何貴人的攻勢。

容媚看著何貴人幹脆利落的招式,眉毛微揚,“這麽漂亮的身手,來後宮爭寵真是可惜了。”

何貴人眼神微動,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卻還是果斷地繼續向容媚撲過來,嘴裏回道:“娘娘這般身手,不也在後宮爭寵?”

“我可不需要爭寵,要是要爭,我就不進宮了。”

容媚從容閃開何貴人的一記飛踢,扣住她的腳腕,反手一擰,何貴人便在空中翻了個身,好在她底盤夠穩,落地後在地上翻了一圈,一個鯉魚打挺又直起了身子,開始下一次進攻。

“娘娘好大的口氣,不知道娘娘可知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這個道理?”

“當然聽過,不過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的經歷倒是告訴我,一個男人只會委屈你,那就說明在他心裏你根本沒那麽重要。”

何貴人面色巨變,也就是這個時候,容媚後背一寒,竟然察覺出一絲危險。在何貴人震駭的目光中,容媚的身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身側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順利避開來自身後的那根本避不開的一劍。

容媚穩住身形,看著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孫貴人,微微嘆了口氣,“活著不好嗎?強行用秘法提升自己,用出這致命一擊,代價就是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孫貴人的嘴角流出一絲血跡,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許笑意,褪去尋常的小可憐模樣,瞧著倒有幾分高手的淡然氣度,“值不值得,娘娘說了不算,我說的,也不算。不過,沒能順利帶走娘娘,確實有些不值得了。”

說完,孫貴人緩緩倒下,嘴邊還掛著一絲笑意。

殿裏的人這下裝都不裝了,全都殺氣騰騰的圍了上來。容媚忍不住說了一句,“真是看得起我。”

“那也是娘娘值得這樣的對待,不然的話,又該讓娘娘幸運地留下一條命了。”

“簡直是做夢!”殿門被人毫不留情地撞開,元佑帝的身影霍然出現,狠狠瞪了一眼容媚,上前將她護在身後,以一種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盯著何貴人,“朕會讓你死得很痛苦。”

何貴人呵呵一笑,看著容媚的目光中隱隱有著羨慕,“娘娘真是好福氣。”

“不過是遇到了對的人罷了。”容媚淡淡道,“人必先自愛,才能被人所愛。”

見何貴人若有所思,容媚又補了一句,“你這一片深情,我這個外人都感動了。讓你們死同穴怎麽樣?”

何貴人大驚失色,“娘娘誤會了!”

元佑帝卻不想再聽她的廢話,擡手示意其他人把她押下去,然後冷著臉看著容媚,也不說話,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在向容媚傳達著“朕很不爽”的信息。

容媚無奈,只能想辦法開始順毛,“你看,我這不是沒出事嗎?”

“真出事了你怎麽賠朕一個貴妃?”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能獵虎的人,她們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元佑帝簡直要氣死,惡狠狠低頭,一口咬住容媚的脖子,狠狠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仿佛是猛獸標記自己的獵物一般,不斷啃咬。

容媚無奈,只能不斷拍著元佑帝的後背,耐心地安撫他。不知過了多久,容媚的手都酸得不行了,元佑帝才松開了嘴,氣還沒消,又不忍沖容媚發火,直接把怒火全撒在何貴人及其背後主子的身上了。

說起來對方的想法確實沒錯,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容媚,作為能唯一能穩定元佑帝情緒的人,又是元佑帝唯一一個放在心裏珍而重之的存在。容媚要是不在了,元佑帝必然發瘋,十有八/九會比原來更暴虐。

這樣,元佑帝的名聲繼續臭大街,也不會有子嗣,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他依舊有勝算。

誰知道,容媚能強悍到這個地步呢?以性命為引子,用了秘術的高手都沒能拿下容媚的性命,屬實讓人震驚。

就算被抓了,清河郡王依舊想不明白。容媚到底是怎麽能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的?他更有一奇,有這麽個身手高強的枕邊人在,他那個好堂兄真的不擔心自己隨時隨地丟了性命嗎?

真是瘋了。

元佑帝卻狠狠鄙視了他一把,容媚才不會對他動手,他們就是天定的姻緣!這種沒嘗過兩情相悅有多甜蜜的家夥是絕對不懂得其中的玄妙的。

想到這裏,元佑帝的優越感已經藏不住了,心情也好轉了不少,大發慈悲地開口同清河郡王說了最後一句話,“貴妃答應了別人,讓你和她死同穴,也算是我這個當堂哥的念及親情,給你最後一個恩典。”

清河郡王一怔,而後坦然一笑,“那就多謝陛下了。”

元佑帝冷哼一聲,甩袖走人。

朝堂又是一次大清洗,清河郡王的勢力全部被連根拔起,菜市場的鮮血流了一層又一層,整整一個月,京城上方的空氣都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

直到諸事皆定。元佑帝這才抱著容媚,美滋滋問她,“下個月八號是個好日子,封後大典就定在那一天怎麽樣?”

容媚笑著窩進他的懷裏,嬌俏眨眨眼,“全憑陛下做主,只不過,我可註定當不了賢後,只能當個妒後。”

元佑帝哈哈大笑,狠狠在容媚臉上親了一口,“朕求之不得!”

第二天,元佑帝便寫了一封可以稱為情書的立後詔書,滿朝文武人都麻了,反正陛下就認準了這位主子,他們能有什麽辦法?沒見現在陛下都發憤圖強勵精圖治了嗎?萬一他們拼死反對,讓陛下一怒之下又恢覆成原來的暴君做派,那才是真的哭都來不及。

只能認了唄!

在一間破屋子艱難度日的謝長寧聽到封後的消息,麻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可思議,又有些恍惚,那些鮮衣怒馬耀眼奪目的過往,真的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蕭瑾柔見狀,頓時破口大罵,“你這是後悔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是個靠得住的!”

謝長寧的表情又恢覆到麻木,低著頭聽著蕭瑾柔撒潑,只覺得前半生不過是一場大夢。

封後大典這天正好是個大晴天,容媚穿著華麗的鳳袍,長長的裙擺一路蜿蜒,金線繡成的鳳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再加上容媚綽約的風姿,端莊的儀態,以及那不在刻意掩飾的氣勢,在場所有人心裏都忍不住想,真正的鳳凰,也莫過於此了吧。

元佑帝走下臺階,無視一旁快要繃不住表情的禮部官員,含笑向容媚伸出手。容媚對著元佑帝展顏一笑,毫不猶豫地將手遞了過去。帝後二人面帶微笑,並肩登上最高處,容媚眼神往下一掃,所有人的表情全都一覽無遺,那種掌握所有人生殺大權的滋味兒,確實讓人著迷。

元佑帝在容媚耳邊輕笑一聲,“朕說過,會讓你和朕並肩站在最高處,朕沒有食言。”

容媚的眼神溫柔似水,“我一直都相信陛下待我的真心。”

“那就再信朕一句,你我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我必不負你!”

容媚毫不遲疑地點頭,“我信你!”

昭史記載:武帝性暴虐,好殺人。及至昭惠皇後進宮,帝甚愛之,不欲後名聲有汙,遂改其性,慎其行,勵精圖治,一代明君也。帝後恩愛六十餘載,生同衾,死同穴,一生一世一雙人,傳為佳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