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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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經擁有了迫擊炮這種黑科技的情況下,地雷的制作就顯得不那麽困難了。

也因此,尹新舟這一次只是提出了一個雛形草案,初步的設計方案她決定交給臨舟城的凡人們一起配合完成。

“最簡單的就是重力觸發式,普通人的體重踩上去不會觸發,但是一旦妖獸的重量碾壓過來就會起爆。”

尹新舟在宣紙上用毛筆勾勒出了一個簡單的原理圖,圖案畫得相當寫意,仿佛兒童的塗鴉一般,可見此人於書畫一道實在是缺乏建樹。

然而聽講的諸多弟子們卻將這幅“墨寶”珍惜妥貼地收藏了起來,這可是尹仙師第一次布置課業給大家,拿出十二分的專註來應對也不為過。

“除了壓感式以外,還可以同現有的捕獵用陷阱結合在一起,這方面的知識我不如你們熟悉,畫這個草圖不過是拋磚引玉。”

尹新舟說道:“具體怎樣設計更好,也要看你們真正用起來的體驗,到時候有什麽好的想法還可以再改——這就叫設計疊代。”

眾人紛紛點頭,運筆如飛地做筆記。

這種態度其實很容易給講課者壓力,起碼尹新舟自己覺得,像這樣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原本能夠輕描淡寫說出來的內容都要提前仔細在腦海當中滾個幾圈。她視線在人群當中掃了一圈,落在了後排:蔣鈞行也像模像樣的取了本空筆記,坐在房間的角落裏同大家一道有樣學樣。

“……你來這裏聽什麽?”

講道結束之後,她壓低了嗓音問對方:“不是說門內來了伏妖的委托?”

“已經做完了。”

蔣鈞行道:“禦劍趕回來的速度比較快。”

哦,也對,這個人現在會飛了。

尹新舟後知後覺,在本命劍能用之後,蔣鈞行這人的綜合實力上漲了一大截,如今已經不再像是過去那般一刻也不得閑。

他將筆記本放在膝頭,兩只手很規律地攏著,表情看上去很認真:“此前一直都沒有機會仔細聽,就也想了解一下你所講的道。”

尹新舟點頭,有點心虛。

這人在她接了戒指之後,就愈發地“表露出了本性”,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任何尹新舟經常出沒的地點,仿佛他不是一個從玉衡沖擊開陽的劍修,而是要從零基礎開始學習金屬冶煉了。

一開始他的行為還會給當地住民帶來小範圍的慌亂,不過很快大家就接納了他作為“新舟仙師道侶”的全新身份——玉衡劍仙,力同開陽之類的說法雖然聽起來很唬人,但在當地卻並沒有那樣如雷貫耳。

霞山對此毫無評價,仿佛真當一盆水潑出去了一般。

做實驗,講道,組織本地人伏妖,收取賣武器的分潤,偶爾出門探礦,做實驗。這樣忙碌而緊湊的生活持續了小半年,直到次年秋天,尹新舟才再次收到了來自山門的聯系。

信件一式兩份,尹新舟的這一份用很鄭重的態度表達了霞山掌門即將換代,請各位滯留在大荒當中的弟子們盡快回山門,參與觀禮事宜。蔣鈞行的那一張則很簡單,上面寫著一行字:假休夠了吧?回來幫忙。

好奇掃了一眼的尹新舟:“……”

真是直白。

下一任掌門毫無疑問張飛鶴,霞山的權力交接在實施上早就已經完成,如今不過是走個流程了事。但該請的賓客還是要請,林林總總的瑣碎工作算在一起,也需要提前一兩個月的時間來做準備。

收送禮物,布置現場,制定章程,安全保障。

都是些一想起來就讓人頭痛的內容。

然而卻不能省略。

面貌徹底變成了老人模樣的前任掌門看上去精神矍鑠,留了封信便趁著夜色私自下山離開,據說要用自己所剩的壽元環游大荒,如今門內大事已了,她現在已無牽無掛,總該將時間花在些有意思的事情上。

“需要我去封信嗎?”

時千秋問。

“算了,師父她老人家估計會裝作收不到。”

張飛鶴笑了笑:“拘在門內這麽多年,想來也是無聊得厲害。”

“這聽起來好像話裏有話。”

時千秋促狹道:“你要是真有那麽大意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還能怎麽後悔呢?”

張飛鶴轉過身去負手而立:“師弟當年做了自己的選擇,如今該輪到我去選,不過如此而已。”

環山法陣之內,霞山的植物四季常青,日子定到秋天並不會影響整片山林的郁郁蔥蔥。

張飛鶴這麽多年經略霞山,也算是新一代修士當中名聲很盛的一位,此次的繼承典儀各大門派來的賓客都很有分量,有名有姓的新生才俊幾乎都到場了。尹新舟在人群當中看到了許多熟面孔,包括此前和蔣鈞行一同闖進自己夢境當中的楊前輩。

對方見到自己之後,遙遙隔著人群一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更遠的地方,張飛鶴穿著簇新的禮服,接受著四面八方而來的道賀。

“聽說明鏡宗那邊也有意換人,要讓新一代來執掌宗門。”

徐望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擠了過來,壓低了嗓音向尹新舟科普這段時間她所錯過的仙門逸事:“畢竟葉老的年歲也高了……也不知道他們新選出來的掌門是哪一位。”

尹新舟不動聲色地點頭,更遠的地方,竇句章正在一招一式地向身旁的人比劃著什麽——霞山來了新弟子,以他如今的經驗,足夠給剛入門的新人傳授招法要訣。

明明在仙人的世界裏時間推移格外漫長,尹新舟卻驀然覺得,世界的變化同自己過去並無兩樣。

她在人群當中站得筆直,同樣也吸納了不少來自於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

“那一位就是?說是能讓凡人也修仙的。”

“說是那麽說,誰又知道真假?倒是凡人那邊很推崇這個,不過得等些時日才能出結果……也不知最後會是什麽結果。”

“修仙一說暫且不知真假,練器倒是確實有幾分本事——用的都是尋常材料,我們宗門的煉器師拆開細細查過,弄清楚原理之後也不算覆雜。”

交談雙方的其中一位語氣有些感嘆:“此前竟然從未有人想過將這些凡品組合在一起。”

“大道至簡,說不定如此呢?依我所見,那些藥粉當中所蘊含的煉化之道才是她不知從哪兒窺見的不傳之秘。”

兩人長期短嘆了一會兒,又想,哪裏不傳了?如今凡人當中多有流傳抄本的,細究其發祥地皆是臨舟城,那些講道的內容像是長了腿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別說將真正的密辛藏著掖著,這個人似乎從來不擔心別人將他的獨門絕學學了去。

甚至有些煉器師也在私下裏看她散出去的“課本”,想從中了解一些當前流行的煉器風潮。

區區三境修士,所圖為何呢?大家猜來猜去也摸不著頭腦,只得將其總結為天才煉器師的古怪性格。

而尹新舟其人身上值得揣摩的地方還不止這些——去年入冬的時候,渾淪派殘存的勢力遭到了仙門大派的一輪清剿,而被留下來的那些人尊稱她為掌門,即便當事人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用這個身份行動過。

霞山派的態度此時就顯得很微妙,宗門內部並沒有對此提出任何看法,反倒是坊間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多了起來——比方說她成功煉化了霞山多年懸而未決的獸王劍骨,不僅一把嶄新的神兵問世,同樣的方法說不定有朝一日也可以應用於其餘門派所保存的獸王殘骸。

於是那些不知好壞的揣測又不知不覺地消聲匿跡——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

獸王的陰影逐漸遠去,可它給整個青州所帶來的影響還仍舊持續著,倘若真有那麽一線解決問題的新方法,大家自然願意為“魔修”的身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叫煙火。”

尹新舟將自己的賀禮也放進禮物堆裏,用緞帶紮好的煙花筒很是醒目:“煉器的副產物,沒什麽大用,晚上放出來看著好看圖個彩頭。”

她平日煉器偶爾也需要用焰色反映來確定材料成分,日子久了之後也積攢起了一些能夠供人取樂的小玩意。

時逢掌門更疊,收賀禮的地方早就已經堆砌成了一座小山——這也是一種面子作派,擺在外面以示雙方尊重,不然的話一個儲物葫蘆就能將這些東西囫圇全部裝走。

在此處值守的弟子好奇地接過煙火,霞山遠離凡塵,平日裏自然見不到這些小玩意:“取的是「人間煙火」這個意思?”

“倒也不……算了,你說是就是吧。”

尹新舟在這種小事上當機立斷放棄了解釋。

反正大家會自動賦予更加合適的意義。

張飛鶴十分給面子,當天晚上就燃放了那能裝一挖掘機鏟鬥的煙花。霞山四處張燈結彩,地面與天空都是一片亮堂堂的顏色。

蔣鈞行就站在她的身旁,側臉也被倒映出不斷變幻的光亮。能夠禦劍之後,他已經體驗過了青州空曠寂寥的夜空,而這一次自己又經由她的雙手,觸及到了迄今為止見所未見的風景。

“不錯吧?”

尹新舟笑得很得意:“不枉我保密這麽久。”

她在做實驗的時候蔣鈞行其實就已經好奇過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只不過每每想找機會問起,當事人都會神神秘秘地表示,提前揭曉答案不利於營造節日氛圍,到時候一看便知。

於是他便很耐心地等到了現在,在意氣風發的笑容當中握住了對方的手。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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