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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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挖掘機逐漸進化的終點是核武器,那這個世界估計就離毀滅不遠了。

尹新舟簡單描述了一下核武器的效果——不考慮輻射所帶來的後續危險,即便是從爆心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高溫和沖擊波,就已經足夠將極大的一片範圍夷為平地。

“光是爆炸形成的火海就有千丈之遠,在此範圍內的一切飛禽走獸都會在轉瞬之間化作齏粉;由此再向外八千丈,人人皆是肝膽俱碎、重度燒傷。此後會在天空當中形成萬丈寬的漆黑煙雲,若是從遠處去看形同蘑菇,逐漸由中央向四方擴散開來,遮天蔽日不見星月。”

她說:“……我雖從未見過獸王的模樣,也不曾見過這種武器當真被投入使用的場景,但這絕非是尋常仙人能夠抵禦之敵,還請張監院早做打算。”

這一席話說出來,別說蔣鈞行,就連張飛鶴也吃了一驚。

“這說法當真?”

張飛鶴摸著下巴:“我還以為,她的故鄉那邊既然沒有妖獸,定是個能穩當過日子的地方。”

兩個人靠著蔣鈞行和一只紙鶴隔空打電話,尹新舟撇了撇嘴:“有那種兵器不代表不能穩當過日子,我們那兒的凡人一輩子大概都見不得一次這種光景。”

那當然,見一次直接火速去世,張飛鶴在心裏小聲補充。

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得太過緊張:“雖然如今是挖掘機的形態,但你那法器所消耗的本質上還是獸王的力量。既是如此的話,那種力量就必不可能無限膨脹,乃至達到你所描述的那般光景——它依托著你的心念和神魂,可畢竟本身不是你故鄉的造物,所以也不必思慮太深。”

翻譯過來就是,這只是披著挖掘機皮的獸王,並不是挖掘機本身;所以不管日後怎樣“進化”,也不過只是披了相應兵器的一層皮,其內核始終如一。

尹新舟了然,難怪巴祖卡發射出來的火箭丿彈消耗的並非尋常工業耗材而是丹核與獸血。

在她眼中,這應當是個壞消息裏的好消息,至少整個青州會免於核冬天或是一系列現代戰爭帶來的災禍;而在蔣鈞行的眼裏,情形同自己料想的一樣糟糕——獸王的力量將憑依在他人的身上逐漸恢覆,而那個當事人將會獲得怎樣的結局,誰也說不清楚。

他緊繃著表情,意識隨著靈力飄遠,落在千裏之外的一只薄薄紙鶴上。

“……既然如此,師昧眼下就還是先不要著手提升修為了。”

蔣鈞行說道,作為傳統途徑培養起來的修士,他知道這種類似於“自斷羽翼”的做法對人有多殘酷,從而聲音當中都帶著沈重:“切不可順了那群人的心事。”

“……哦。”

尹新舟點頭,無動於衷地翻閱著眼前的資料。

——這對她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麽事。

上進不容易,摸魚難道還不容易嗎?是時候給渾淪派一些小小的擺爛震撼了。

說到底,以李才良為首的一眾渾淪派弟子不論懷揣著怎樣的想法,想要實現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前提,那就是“尹新舟修為的提升”。

他先入為主地認為沒有修士可以拒絕這個,仙路坎坷如逆水行舟,如懸絲登天,人人都有一個遙不可及的、邁向真仙的夢……而渾淪派給出的條件又無比優厚,修行一途比起尋常修士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搓磨在山中,度過不知多少年月,勤勤懇懇為門派做事,就當真能夠等來境界提升的機遇嗎?殊不知岑老先生這麽多年一直都卡在玉衡境,直到須發盡白壽元將盡,也沒有人敢承諾他“一定能夠修成正果”。

霞山確實是名門大派,可掌門這麽多年閉關不出,早就只剩下了一個大宗門的空架子;剩下的那幾宗情況也不遑多讓,多年以前的那一戰讓各大宗門都元氣大損,同獸王硬碰硬的惡果整個修仙界早就已經嘗過,還不如像是他們這般迂回了事,將這份力量利用起來。

這是最好的選擇,李才良想,至少表面上看雙方的利益都完全一致,不會再有更好的選擇了。

然而道理雖然是這個道理,但尹新舟打定了主意要劍走偏鋒,偏不遂如人意。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她不僅沒有嘗試渾淪派所提供的丹藥,更是連一丁點同修煉有關的事都沒做過,別說打坐入定習劍,尹新舟每天的生活狀態平穩的簡直像是提前退休了的老大爺,除了在山中散散步以外,失去了任何想要上進的念頭。

她甚至在這段時間裏萌生了新的興趣——這秘境的範圍極大,偶爾也會籠些山中的小動物進來,尹新舟用渾淪派當中能夠找到的材料做了個簡易的捕獸籠,一天到晚在山中琢磨著如何套兔子,打定了主意要燉鍋紅燒兔肉給自己打打牙祭。

頂著掌門的名頭,她甚至還能叫來不少不明真相的渾淪派弟子在山中幫忙,大家一起動手齊心協力,竟然真讓她逮住了兩只撲騰著雙腿的野兔。

尹新舟拔出劍來,對著兩只兔子比劃了一下,不知道應當如何動手。

“掌門可是要……”

有人主動開口,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你會?那就交由你去辦。”

尹新舟正愁沒有人能幫忙,見對方點頭便爽快地將這份工作委托給了他。

“我家以前是屠戶,這份活計還真是挺熟悉的。”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後腦勺:“只沒想到,入了仙門之後還有機會幹這老本行……仙人一般來講不是都要辟谷嗎?掌門怎得還對這些有興趣。”

“吃穿用度皆是人生大事,何況仙人要辟谷,我又不是仙人。”

尹新舟聳肩:“我在凡間呆的時間比仙門裏久多了。”

大部分人沒有聽懂這句話,只以為尹新舟是在表達自己此前在臨城經略,很少回宗門。而等到蔣鈞行的紙鶴重新接上線,原本還活蹦亂跳的兩只兔子就已經成為了盆中處理好的兔肉。

蔣鈞行:“……”

雖然之前說過要暫緩修行進度,但他做好了這會令人神傷的準備,甚至還特意去尋人問過應當怎樣說幾句體己緩和情緒的話,沒想到如今看來,師妹心中不僅全無芥蒂,甚至已經開始逐漸習慣起在這裏的“臥底生活”。

……她還知道自己是來臥底的嗎?

紙鶴動了一下,尹新舟就反應過來是“信號重新接通了”。

“可惜手頭沒辣椒。”

她說:“我大學的室友特愛吃麻辣兔丁,家人來探望她的時候也會給我們帶一些——我還記得要怎麽做,日後有機會也可以請你嘗嘗。”

蔣鈞行:“……好。”

尹新舟熟練的在兔丁裏面摻酒,聽對方語氣不似輕松模樣,便問:“你擔心情報查得不夠多?我是想著以不變應萬變,挖掘機的等級卡在這裏不動,他們肯定要比我們先著急。”

“不是,我只是……”

蔣鈞行遲疑了一下。

我擔心你的修為將自此止步,直到有朝一日壽元將盡。

擔心那獸王的力量終究有一日會發生什麽變化,打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擔心本就崎嶇坎坷的前路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擔心仙門大派對此有微詞,而即便他以全力做保,也未必能夠力挽狂瀾。

心緒莫寧之際,蔣鈞行說:“此前沒在霞山見過有同門做這些。”

見尹新舟沒有回話,他又補充道:“就算是山上真有野兔,那些女修們也不會想到要……”

尹新舟福至心靈地回憶了一下當初大家一起搞樂器合奏的場面,當真是仙氣渺渺,且逸態橫生。

總之肯定和動手宰兔子做兔丁的畫風不同。

她笑了一下,兀自想起穿越之前的一個經典笑話——兔兔那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兔兔?

“你覺得這樣不太好?”

“沒有。”

蔣鈞行倒是回答得飛快:“師妹現在這樣就很好。”

“那日後在霞山還能這麽做嗎?”

“可以。”

蔣鈞行說:“以後我幫你去逮兔子。”

尹新舟滿意地彎起嘴角。

名義上的掌門能夠撬動渾淪派的門內資源,更別說她自己其實還很有錢,想要的東西可以托人出去買,沒過多久,醬香濃郁的紅燒兔丁就徹底出鍋,只可惜來不及蒸米飯,尹新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鍋邊上貼了些死面餅。

麥香順著鍋邊透出來,裹挾著濃郁的肉香,房間外面都有人想要忍不住吞口水。

可惜這兒既沒有天然氣竈又沒有抽油煙機,要麽燒火要麽燒靈石,每次想要做頓飯都難免興師動眾,不然的話尹新舟還真打算一日三頓不落地給自己做飯吃。好在眼下有了修為之後,飲食不過成為生活當中不那麽重要的調劑,反而顯得更加從容。

……想來仙門當中大家都不太吃東西也有嫌麻煩的這一層原因,若是以後得空,她絕對要發明一套好用的現代化竈臺。

她撕開面餅,招呼著守在外面的修士也進來一塊兒吃,大家在這段時間裏都已經弄清楚了“新掌門”的秉性,沒怎麽推讓就坐下來舉起筷子,一時之間觥籌交錯,盤子裏的兔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以前在我們鎮上也從沒有吃過這個!”

有人忍不住驚嘆:“……可真舍得放調料。”

大家原本接受的仙門教育就不多,沒過多久便拋棄了那份面對掌門的矜持,此時圍坐在桌前,更讓尹新舟回想起當初在臨城的生活。

就在這時,大門被突然推開,闖進來了一位“本沒被邀請的不速之客”。

李才良原本只是打算斥責一下站在門口的守衛擅離職守,看到眼前的場面也忍不住呆楞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責備守衛,這顯然不是他們自己能想出來的操作;而責備尹新舟,對方又貴為他自己親手扶上去的掌門。

空氣當中彌散著食物帶來的煙火氣,李才良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和眼下的場景格外不搭——他一心想要修成真仙,為此不惜付出相當沈痛的代價,熬過那些丹藥帶來的反噬,又費盡心機去籌謀,終於一只腳踏上了抵達目標之前的那道門檻。

他瞪著尹新舟,隨後又立刻收回了視線。這段時間裏自然知曉對方與修煉一道並無興趣,更沒有進一步提升修為的打算,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而他確實不打算忍耐太久。

“新舟掌門。”

李才良一撩袖子,沖著對方行了個禮:“……這段時間裏,可否有人對您說過什麽不太好的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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