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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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蘇枝約的人是沈夢。
剛剛節目錄制還沒結束，就接到了沈夢的電話，問她出什麽事了，怎麽又上熱搜？
作為黑熱搜的常客，沈夢自然一眼就知道蘇枝又被人故意買了黑熱搜。
手法也跟上一次爆料如出一轍，顯然是同一個人又如法炮制了一次。
“出來吃宵夜嗎？”
電話裏沈夢帶著點兒慵懶的嗓音提議，除了想拉著蘇枝散散心，還有就是《明月歌》終於殺青，她跟經紀人人討價還價了三天假期，想出來放放風。
蘇枝對宵夜沒什麽執念，但下周就是《先行者》的劇本圍讀。
她這段時間白天練習《離騷》，晚上看劇本，作為剛開始接觸電影表演的新人，還是很多地方拿捏不準。跟鄔赟老師在《明月歌》的合作，讓蘇枝意識到，這位影帝是個非常精益求精的人，怕是對自己投資的電影更加嚴格。
蘇枝答應了沈夢的邀約，想把自己在表演方面的困惑跟她聊聊。
沒想到江梵提出要跟她一起。
蘇枝很坦白地跟江梵說：“我和沈夢一起吃宵夜。”
沈夢和江梵是肉眼可見的不對付，蘇枝話雖然沒直接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就是不想讓江梵跟著。
聽到沈夢的名字，江梵眼底更是迅速劃過一道警惕，隨即消散。
開玩笑，姓沈的約蘇枝吃宵夜，她更要跟著了。
“我就在旁邊陪著你，不會打擾你聊天的。”
江梵又在蘇枝的手指上蹭了蹭，討好的意味十足，指尖透著點點溫熱，在秋夜的乍生的涼意裏彌漫著誘人的溫度，暖著蘇枝微涼的指尖。
前往小酒館的路上。
蘇枝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怎麽江梵一次兩次的色誘她，總能被她得逞。
去之前，她給沈夢說了一聲，自己會帶江梵過去。
沈夢沒什麽意見，回她一個OK的表情。
小酒館在市區裏的一個老居民區。
盞盞昏黃的路燈點亮的空間有限，帶來微不足道的可視度。
墻上斑駁的滄桑透露出歲月的遺跡，狹窄的巷弄彎曲蜿蜒。
時間在這裏仿佛凝固。
倒是街角的老榕樹繁茂生長，承載著城市角落的只言片語。
小酒館的門前，老舊的木制板凳依次排開，鐵藝的庭院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堂前階梯。
夜風吹拂，小酒館裏的菜肴酒香淡淡飄來，誘人食欲。
沈夢站在門口等著她們。
難得的休息日，不用穿繁覆沈重的戲服，也不需要穿著高定到處趕通告。沈夢做著最輕松舒適的打扮。淺粉色的套裝衛衣衛褲，白色運動鞋，風情迷人的長卷發也被她盤成丸子頭，沒化妝的臉上帶了個寬大的眼鏡和一個粉色口罩。
整個人完全與大眾最熟悉的沈夢截然不同。
除了資深老粉，一般路人完全認不出她就是大明星沈夢。
“枝枝！”
看到蘇枝，沈夢立刻從三層的臺階上蹦下來，一把抱住蘇枝，略帶挑釁的眼神掃過已經黑了半截臉的江梵。
蘇枝依然習慣了沈夢這種熱情，問道：“你怎麽站在外面？不冷嗎？“
過了十一點，已然進入深夜範疇，白天還稍顯燥熱的溫度此刻半點兒不見，好在沒起風，只是有些帶著濕氣的冷意，讓人忍不住想縮脖子。
沈夢語氣發嗲：“我當然要親自來迎接我最親愛的枝枝啊。“
她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江梵，聽蘇枝說江梵也要跟著她過來的時候，沈夢就想好了，今晚必定要給這位江總猛灌幾壇子陳年香醋。
不過，江總的耐力還挺好，除了最開始黑了半張臉，竟然能忍住一聲不吭。
沈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麽能忍啊，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小酒館是沈夢在D城的秘密基地，每次休息都會過來喝上幾杯，吃點兒宵夜。
老板烤串的手藝一流，雞肉鮮嫩多汁，牛肉軟嫩入味，就連肥膩的五花肉在她的炙烤下都能香而不膩，讓人完全將熱量腦丟出九霄雲外，只想沈醉美食之中。
因為太過熟稔，沈夢帶著兩人進去，直奔二樓角落的位置。
她狀似不經意地一擋，隔開了蘇枝和江梵。
蘇枝坐到了最裏面的墻角，沈夢順勢坐到了蘇枝的旁邊，江梵便只能坐到她們對面。
江梵：……
蘇枝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到江梵在沈夢面前吃癟，多少有點幸災樂禍。
讓你非要跟著來。
“枝枝，你看看想吃什麽？”
沈夢抽了桌上的手寫菜單遞給蘇枝，給她介紹：“這家的烤肉都很好吃，無論什麽部位的肉在老板的手裏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蘇枝倒是還好，對宵夜沒什麽想法，菜單推給沈夢，將點菜的權力交付過去。
“我聽你的，不過我吃不了太多。”
沈夢快速地點了幾款招牌，口味上也只要了清淡的鹽烤和甜口的醬燒。
有點了幾瓶梅子酒和調制雞尾酒，像是突然想起對面還坐了個人似的，恍然看向江梵。
“對了，差點兒忘了，江總也來了呢，您有什麽要忌口的嗎？”
江梵心裏冷笑一聲，我這麽大一個活人坐在這裏，都能差點兒忘了，姓沈的是夜盲嗎？
但面上仍舊是一副好教養的模樣，溫和微笑。
“沒有，勞煩沈小姐了。”
裝模作樣！
沈夢在心裏評價了一句，將選好的菜單交給服務生。
酒館的生意雖然火爆，樓上樓下基本座無虛席，但沈夢是這家店的熟客，老板似乎也對沈夢格外關照。
才下的單，二十分鐘的時間就上齊了。
冒著熱騰騰香氣的烤肉，誘人垂涎。
沈夢挑了一串鹽烤雞肝遞給蘇枝：“嘗嘗。”
蘇枝道謝後接過來，烤雞肝她還是頭一次吃，只用了鹽調味，可見是對食材的新鮮程度有足夠的信心，但一口下去也的確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想象中內臟的腥氣，帶著獨有的香味，口感軟嫩完全不像是在吃肝臟。
見蘇枝眼睛亮了起來，沈夢也跟著笑了起來，視線掃到對面的江梵，笑道：“江總我就不招待你了，自便。”
江梵已然感覺到沈夢故意怠慢，但她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人沒遇過，又怎麽會輕易流露情緒，與之計較？
微微抻了抻襯衣的袖子，擡手取了一串還在滋滋作響的羊肉，冷白的肌膚上圈著一只江詩丹頓的手表，細節之處透露出矜貴感。
“味道確實很好，沈小姐是個合格的食客。”
江梵平日裏鮮少吃煎炸燒烤這類容易引起炎癥的食物，更是從來不會踏足這種充滿市井氣的地方。
嘈雜的就餐環境，略顯粗糙的裝修，她一身的私人訂制和價值六位數的手表，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江梵看著坐在對面的蘇枝，已經吃完一串雞肝，意猶未盡又拿了一串。
這種貪嘴的模樣，是蘇枝極少展露的。
江梵望著蘇枝的眉眼間染上一層紅塵中的溫潤，她喜歡蘇枝松弛又自在的模樣。
蘇枝吃了三串烤肉之後，稍稍克制了一下食欲。
沈夢說的沒錯，這家店的老板真的很會烤串，每一串的滋味火候都是恰到好處，不膩不鹹，意猶未盡。
不過她還記得，今晚是過來跟沈夢探討演技的。
放下烤串，拿了一杯零酒精的雞尾酒，小口啜著，跟沈夢說起《先行者》裏她對一些情節和角色的疑惑。
沈夢是位極好的老師，她本身是體驗派演員，拍的戲又多，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雖然厭倦當明星的疲累，但她是真心熱愛表演。
聊起演技方面的問題，話匣子一開沈夢便停不下來。
蘇枝一開始還在擔心，沈夢和江梵碰面，會像火星撞地球般可怕。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付的來。
可實際上，除了最初沈夢故意懟的幾句，兩人之間交流甚少，只是偶爾眼神碰撞的時候，暗暗有點對彼此的挑釁和對抗。
此刻，蘇枝跟什麽聊著天，對面的江梵也不嫌無聊，手裏拎著烤串，聽著她倆對話下飯。
還很是自在地解開了襯衣袖子的袖扣，挽起袖扣，一身嚴肅的職業套裝被她穿出了幾分閑散的感覺。
蘇枝擡了擡眼，撞進江梵那雙潭影幽深的雙眸，心跳亂了半分，立刻將視線收回來，專心跟沈夢說演技，沒再給江梵一個眼神。
聊到快一點，烤串要了兩回，酒也喝了不少。
蘇枝難得吃撐了。
她打算跳《離騷》的時候，想的不是能不能贏汪琳，而是她想挑戰自己沒挑戰過的風格。
如今跳完，心頭的石頭放下來，緊繃的精神放松，也是少有的愉悅心情。
這家店的老板，烤串也的確美味。
美食總是能治愈心靈。
夜深，準備散攤。
蘇枝起身去洗手間，看了眼紋絲不動的江梵和沈夢。
雖然兩人明顯看不慣對方，但今晚相處還算和諧，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似是知道蘇枝在想什麽，江梵淡笑著道：“枝枝放心，我會跟沈小姐和睦相處的。”
看到蘇枝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後，江梵慵懶的姿勢沒變，但眉眼間顯然比方才冷了幾分：“沈小姐應該不是真的喜歡枝枝吧？其實沒必要故意做這些事情，我不會因此而放棄的。”
沈夢一臉沒聽懂的表情：“你什麽意思？”
江梵直白點出：“你看她的眼神裏沒有欲望，坦白說，在我看來你們之間應該是撞號了。沈小姐對我這麽大的敵意實屬沒必要，我們之間不存在沖突，都是想要對蘇枝好。”
沈夢嗤笑一聲，拿起酒杯晃了晃裏面殘餘的酒液：“怎麽，江總難道不知道除了性向會流動，屬性也可以轉換的嗎？我可以是躺著的那個，自然也能做上面的位置。枝枝那麽優秀，值得被世上所有的人喜歡。”
江梵：“我不太明白沈小姐對我為什麽有這麽強烈的敵意從。”
她很肯定，跟沈夢之間沒什麽交集。
一個滿世界飛的公司掌門人，一個片約不斷的演員，江梵聽到沈夢的名字都是從子公司的年度匯報裏。
也只知道投資的電影是由沈夢出演，以及她帶來的效益和凈利潤的數值。
要不是蘇枝的緣故，她至今連沈夢是扁是圓都不知道。
沈夢撐著下巴笑的風情萬種：“因為啊，江總對於枝枝而言，是個絆腳石哦。”
沈夢的話讓江梵一怔，隨即想到沈夢的那些粉絲似乎提到過，沈夢是蘇枝的粉絲，常年愛看舞劇解壓。
江梵眉眼透出恍然的神色，她知道沈夢的敵意從何而來了。
斂了斂眉眼，江梵再擡眸時，那雙眼睛裏的冷意淡了些許，神色也更鄭重。
“我不會，我只會是枝枝的助力。”
沈夢才不信：“得了吧，江總，你們豪門之間挑選老婆的第一要素不就是要門當戶對？第一禁忌是不能拋頭露面，娛樂圈也好舞蹈演員也好，哪一個不是豪門禁忌？想要嫁入豪門就要舍棄自己的事業跟夢想，這些年裏，豪門埋沒了多少優秀的演員？”
江梵剛想說她不會，但隨即想起，蘇枝跟她在一起的兩年裏的確是舍棄了她的事業與夢想。
彼時的江梵沒關心過這些事情，她一直想當然地認為，蘇枝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她樂意。
沒有繼續跳舞是因為她不想跳罷了。
如今面對沈夢的嘲諷，江梵無言以對。
“我會證明，我不會成為蘇枝的阻力。”
江梵說的認真，表情和語氣沒有半點兒沈夢見慣的豪門中人那種養尊處優帶來的天然傲慢。
沈夢這人天生屬刺猬的，遇強則強，遇弱變弱。
愛懟人的性子讓她沒遇到過敵手，但最怕的就是對方溫和又誠的態度。
不會說軟話，但江梵這一句話後，她故意氣人的散漫勁兒也散了不少。
她將酒杯裏的殘液一口飲盡：“但願吧。”
蘇枝回來得很快，她生怕沈夢和江梵兩個人一言不合吵起來。
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三人正要起身下樓，沈夢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還以為是經紀人來查崗，結果看到電話號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但又不得不接：“誒，王制片，你好，這麽晚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沈夢聲音裏帶著笑意，表情卻是實實在在的不耐煩。
“你說的我會考慮，不過你也知道，我的檔期確實調不來。這樣，您再考慮考慮別的演員，我也不是那麽優秀。”
掛了電話，三人也從小酒館裏出來。
沈夢跟蘇枝吐槽說這姓王的制片不知道為什麽，非要她去拍一個叫《今夏》的電影，說是女主角就是為沈夢量身打造的。
沈夢白眼恨不能翻到後腦勺：“這姓王的一天到晚想要拍高逼格的拿獎的文藝片，每次攅出來的劇本都是一灘爛泥，最近不知道怎麽纏上我了。那劇本寫的跟三十年前的意識流沒區別，要主線沒主線要劇情沒劇情，一眼看過去哪兒哪兒都稀碎。”
她挽著蘇枝的手臂往走到巷子口，道別前跟蘇枝道：“這個姓王的制片以後如果找你，都離遠點。”
蘇枝笑道：“我要是接戲，第一時間找你參謀。”
沈夢笑得肆意：“找我肯定沒錯！”
回到公寓，夏苗苗早就睡了。
江梵今晚喝了點兒酒，度數不高，但她心頭一直縈繞沈夢說的那些話。
蘇枝將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掛鉤上，換了鞋子要進去，江梵突然拉住她的手，手指略略強硬地擠進蘇枝的指間，與她十指相扣。
蘇枝被江梵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擡起頭，看到江梵臉上帶了些少見的難過情緒。
江梵用磁沈的嗓音道：“枝枝，對不起。”
蘇枝不明白江梵怎麽突然跟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顯然今晚沒什麽事情能讓她對不起的。
那就是，在為了以前的事情道歉？
蘇枝想說沒必要，她不喜歡總回頭去看那些並不愉悅的過往。
下一秒卻被江梵抱進懷裏。
江梵道：“說起來也是我活該，跟你在一起兩年的時間，竟然從來沒意識到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但枝枝，我知道錯了，也知道該怎麽樣去愛一個人，能不能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想好好彌補我缺失的那兩年。”
江梵的額頭輕抵著蘇枝的額頭，呢喃著：“能原諒我嗎？我想回到你身邊。”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枝呼吸微頓，江梵看她的眼神似藏著一個星空，帶著她不曾見過的繾綣，讓她心尖發燙，也讓她心思搖擺。
被塵封的愛意躍躍欲試地想要破土而出，被她強行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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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枝約的人是沈夢。
剛剛節目錄制還沒結束，就接到了沈夢的電話，問她出什麽事了，怎麽又上熱搜？
作為黑熱搜的常客，沈夢自然一眼就知道蘇枝又被人故意買了黑熱搜。
手法也跟上一次爆料如出一轍，顯然是同一個人又如法炮制了一次。
“出來吃宵夜嗎？”
電話裏沈夢帶著點兒慵懶的嗓音提議，除了想拉著蘇枝散散心，還有就是《明月歌》終於殺青，她跟經紀人人討價還價了三天假期，想出來放放風。
蘇枝對宵夜沒什麽執念，但下周就是《先行者》的劇本圍讀。
她這段時間白天練習《離騷》，晚上看劇本，作為剛開始接觸電影表演的新人，還是很多地方拿捏不準。跟鄔赟老師在《明月歌》的合作，讓蘇枝意識到，這位影帝是個非常精益求精的人，怕是對自己投資的電影更加嚴格。
蘇枝答應了沈夢的邀約，想把自己在表演方面的困惑跟她聊聊。
沒想到江梵提出要跟她一起。
蘇枝很坦白地跟江梵說：“我和沈夢一起吃宵夜。”
沈夢和江梵是肉眼可見的不對付，蘇枝話雖然沒直接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就是不想讓江梵跟著。
聽到沈夢的名字，江梵眼底更是迅速劃過一道警惕，隨即消散。
開玩笑，姓沈的約蘇枝吃宵夜，她更要跟著了。
“我就在旁邊陪著你，不會打擾你聊天的。”
江梵又在蘇枝的手指上蹭了蹭，討好的意味十足，指尖透著點點溫熱，在秋夜的乍生的涼意裏彌漫著誘人的溫度，暖著蘇枝微涼的指尖。
前往小酒館的路上。
蘇枝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怎麽江梵一次兩次的色誘她，總能被她得逞。
去之前，她給沈夢說了一聲，自己會帶江梵過去。
沈夢沒什麽意見，回她一個OK的表情。
小酒館在市區裏的一個老居民區。
盞盞昏黃的路燈點亮的空間有限，帶來微不足道的可視度。
墻上斑駁的滄桑透露出歲月的遺跡，狹窄的巷弄彎曲蜿蜒。
時間在這裏仿佛凝固。
倒是街角的老榕樹繁茂生長，承載著城市角落的只言片語。
小酒館的門前，老舊的木制板凳依次排開，鐵藝的庭院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堂前階梯。
夜風吹拂，小酒館裏的菜肴酒香淡淡飄來，誘人食欲。
沈夢站在門口等著她們。
難得的休息日，不用穿繁覆沈重的戲服，也不需要穿著高定到處趕通告。沈夢做著最輕松舒適的打扮。淺粉色的套裝衛衣衛褲，白色運動鞋，風情迷人的長卷發也被她盤成丸子頭，沒化妝的臉上帶了個寬大的眼鏡和一個粉色口罩。
整個人完全與大眾最熟悉的沈夢截然不同。
除了資深老粉，一般路人完全認不出她就是大明星沈夢。
“枝枝！”
看到蘇枝，沈夢立刻從三層的臺階上蹦下來，一把抱住蘇枝，略帶挑釁的眼神掃過已經黑了半截臉的江梵。
蘇枝依然習慣了沈夢這種熱情，問道：“你怎麽站在外面？不冷嗎？“
過了十一點，已然進入深夜範疇，白天還稍顯燥熱的溫度此刻半點兒不見，好在沒起風，只是有些帶著濕氣的冷意，讓人忍不住想縮脖子。
沈夢語氣發嗲：“我當然要親自來迎接我最親愛的枝枝啊。“
她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江梵，聽蘇枝說江梵也要跟著她過來的時候，沈夢就想好了，今晚必定要給這位江總猛灌幾壇子陳年香醋。
不過，江總的耐力還挺好，除了最開始黑了半張臉，竟然能忍住一聲不吭。
沈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麽能忍啊，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小酒館是沈夢在D城的秘密基地，每次休息都會過來喝上幾杯，吃點兒宵夜。
老板烤串的手藝一流，雞肉鮮嫩多汁，牛肉軟嫩入味，就連肥膩的五花肉在她的炙烤下都能香而不膩，讓人完全將熱量腦丟出九霄雲外，只想沈醉美食之中。
因為太過熟稔，沈夢帶著兩人進去，直奔二樓角落的位置。
她狀似不經意地一擋，隔開了蘇枝和江梵。
蘇枝坐到了最裏面的墻角，沈夢順勢坐到了蘇枝的旁邊，江梵便只能坐到她們對面。
江梵：……
蘇枝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到江梵在沈夢面前吃癟，多少有點幸災樂禍。
讓你非要跟著來。
“枝枝，你看看想吃什麽？”
沈夢抽了桌上的手寫菜單遞給蘇枝，給她介紹：“這家的烤肉都很好吃，無論什麽部位的肉在老板的手裏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蘇枝倒是還好，對宵夜沒什麽想法，菜單推給沈夢，將點菜的權力交付過去。
“我聽你的，不過我吃不了太多。”
沈夢快速地點了幾款招牌，口味上也只要了清淡的鹽烤和甜口的醬燒。
有點了幾瓶梅子酒和調制雞尾酒，像是突然想起對面還坐了個人似的，恍然看向江梵。
“對了，差點兒忘了，江總也來了呢，您有什麽要忌口的嗎？”
江梵心裏冷笑一聲，我這麽大一個活人坐在這裏，都能差點兒忘了，姓沈的是夜盲嗎？
但面上仍舊是一副好教養的模樣，溫和微笑。
“沒有，勞煩沈小姐了。”
裝模作樣！
沈夢在心裏評價了一句，將選好的菜單交給服務生。
酒館的生意雖然火爆，樓上樓下基本座無虛席，但沈夢是這家店的熟客，老板似乎也對沈夢格外關照。
才下的單，二十分鐘的時間就上齊了。
冒著熱騰騰香氣的烤肉，誘人垂涎。
沈夢挑了一串鹽烤雞肝遞給蘇枝：“嘗嘗。”
蘇枝道謝後接過來，烤雞肝她還是頭一次吃，只用了鹽調味，可見是對食材的新鮮程度有足夠的信心，但一口下去也的確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想象中內臟的腥氣，帶著獨有的香味，口感軟嫩完全不像是在吃肝臟。
見蘇枝眼睛亮了起來，沈夢也跟著笑了起來，視線掃到對面的江梵，笑道：“江總我就不招待你了，自便。”
江梵已然感覺到沈夢故意怠慢，但她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人沒遇過，又怎麽會輕易流露情緒，與之計較？
微微抻了抻襯衣的袖子，擡手取了一串還在滋滋作響的羊肉，冷白的肌膚上圈著一只江詩丹頓的手表，細節之處透露出矜貴感。
“味道確實很好，沈小姐是個合格的食客。”
江梵平日裏鮮少吃煎炸燒烤這類容易引起炎癥的食物，更是從來不會踏足這種充滿市井氣的地方。
嘈雜的就餐環境，略顯粗糙的裝修，她一身的私人訂制和價值六位數的手表，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江梵看著坐在對面的蘇枝，已經吃完一串雞肝，意猶未盡又拿了一串。
這種貪嘴的模樣，是蘇枝極少展露的。
江梵望著蘇枝的眉眼間染上一層紅塵中的溫潤，她喜歡蘇枝松弛又自在的模樣。
蘇枝吃了三串烤肉之後，稍稍克制了一下食欲。
沈夢說的沒錯，這家店的老板真的很會烤串，每一串的滋味火候都是恰到好處，不膩不鹹，意猶未盡。
不過她還記得，今晚是過來跟沈夢探討演技的。
放下烤串，拿了一杯零酒精的雞尾酒，小口啜著，跟沈夢說起《先行者》裏她對一些情節和角色的疑惑。
沈夢是位極好的老師，她本身是體驗派演員，拍的戲又多，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雖然厭倦當明星的疲累，但她是真心熱愛表演。
聊起演技方面的問題，話匣子一開沈夢便停不下來。
蘇枝一開始還在擔心，沈夢和江梵碰面，會像火星撞地球般可怕。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付的來。
可實際上，除了最初沈夢故意懟的幾句，兩人之間交流甚少，只是偶爾眼神碰撞的時候，暗暗有點對彼此的挑釁和對抗。
此刻，蘇枝跟什麽聊著天，對面的江梵也不嫌無聊，手裏拎著烤串，聽著她倆對話下飯。
還很是自在地解開了襯衣袖子的袖扣，挽起袖扣，一身嚴肅的職業套裝被她穿出了幾分閑散的感覺。
蘇枝擡了擡眼，撞進江梵那雙潭影幽深的雙眸，心跳亂了半分，立刻將視線收回來，專心跟沈夢說演技，沒再給江梵一個眼神。
聊到快一點，烤串要了兩回，酒也喝了不少。
蘇枝難得吃撐了。
她打算跳《離騷》的時候，想的不是能不能贏汪琳，而是她想挑戰自己沒挑戰過的風格。
如今跳完，心頭的石頭放下來，緊繃的精神放松，也是少有的愉悅心情。
這家店的老板，烤串也的確美味。
美食總是能治愈心靈。
夜深，準備散攤。
蘇枝起身去洗手間，看了眼紋絲不動的江梵和沈夢。
雖然兩人明顯看不慣對方，但今晚相處還算和諧，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似是知道蘇枝在想什麽，江梵淡笑著道：“枝枝放心，我會跟沈小姐和睦相處的。”
看到蘇枝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後，江梵慵懶的姿勢沒變，但眉眼間顯然比方才冷了幾分：“沈小姐應該不是真的喜歡枝枝吧？其實沒必要故意做這些事情，我不會因此而放棄的。”
沈夢一臉沒聽懂的表情：“你什麽意思？”
江梵直白點出：“你看她的眼神裏沒有欲望，坦白說，在我看來你們之間應該是撞號了。沈小姐對我這麽大的敵意實屬沒必要，我們之間不存在沖突，都是想要對蘇枝好。”
沈夢嗤笑一聲，拿起酒杯晃了晃裏面殘餘的酒液：“怎麽，江總難道不知道除了性向會流動，屬性也可以轉換的嗎？我可以是躺著的那個，自然也能做上面的位置。枝枝那麽優秀，值得被世上所有的人喜歡。”
江梵：“我不太明白沈小姐對我為什麽有這麽強烈的敵意從。”
她很肯定，跟沈夢之間沒什麽交集。
一個滿世界飛的公司掌門人，一個片約不斷的演員，江梵聽到沈夢的名字都是從子公司的年度匯報裏。
也只知道投資的電影是由沈夢出演，以及她帶來的效益和凈利潤的數值。
要不是蘇枝的緣故，她至今連沈夢是扁是圓都不知道。
沈夢撐著下巴笑的風情萬種：“因為啊，江總對於枝枝而言，是個絆腳石哦。”
沈夢的話讓江梵一怔，隨即想到沈夢的那些粉絲似乎提到過，沈夢是蘇枝的粉絲，常年愛看舞劇解壓。
江梵眉眼透出恍然的神色，她知道沈夢的敵意從何而來了。
斂了斂眉眼，江梵再擡眸時，那雙眼睛裏的冷意淡了些許，神色也更鄭重。
“我不會，我只會是枝枝的助力。”
沈夢才不信：“得了吧，江總，你們豪門之間挑選老婆的第一要素不就是要門當戶對？第一禁忌是不能拋頭露面，娛樂圈也好舞蹈演員也好，哪一個不是豪門禁忌？想要嫁入豪門就要舍棄自己的事業跟夢想，這些年裏，豪門埋沒了多少優秀的演員？”
江梵剛想說她不會，但隨即想起，蘇枝跟她在一起的兩年裏的確是舍棄了她的事業與夢想。
彼時的江梵沒關心過這些事情，她一直想當然地認為，蘇枝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她樂意。
沒有繼續跳舞是因為她不想跳罷了。
如今面對沈夢的嘲諷，江梵無言以對。
“我會證明，我不會成為蘇枝的阻力。”
江梵說的認真，表情和語氣沒有半點兒沈夢見慣的豪門中人那種養尊處優帶來的天然傲慢。
沈夢這人天生屬刺猬的，遇強則強，遇弱變弱。
愛懟人的性子讓她沒遇到過敵手，但最怕的就是對方溫和又誠的態度。
不會說軟話，但江梵這一句話後，她故意氣人的散漫勁兒也散了不少。
她將酒杯裏的殘液一口飲盡：“但願吧。”
蘇枝回來得很快，她生怕沈夢和江梵兩個人一言不合吵起來。
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三人正要起身下樓，沈夢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還以為是經紀人來查崗，結果看到電話號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但又不得不接：“誒，王制片，你好，這麽晚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沈夢聲音裏帶著笑意，表情卻是實實在在的不耐煩。
“你說的我會考慮，不過你也知道，我的檔期確實調不來。這樣，您再考慮考慮別的演員，我也不是那麽優秀。”
掛了電話，三人也從小酒館裏出來。
沈夢跟蘇枝吐槽說這姓王的制片不知道為什麽，非要她去拍一個叫《今夏》的電影，說是女主角就是為沈夢量身打造的。
沈夢白眼恨不能翻到後腦勺：“這姓王的一天到晚想要拍高逼格的拿獎的文藝片，每次攅出來的劇本都是一灘爛泥，最近不知道怎麽纏上我了。那劇本寫的跟三十年前的意識流沒區別，要主線沒主線要劇情沒劇情，一眼看過去哪兒哪兒都稀碎。”
她挽著蘇枝的手臂往走到巷子口，道別前跟蘇枝道：“這個姓王的制片以後如果找你，都離遠點。”
蘇枝笑道：“我要是接戲，第一時間找你參謀。”
沈夢笑得肆意：“找我肯定沒錯！”
回到公寓，夏苗苗早就睡了。
江梵今晚喝了點兒酒，度數不高，但她心頭一直縈繞沈夢說的那些話。
蘇枝將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掛鉤上，換了鞋子要進去，江梵突然拉住她的手，手指略略強硬地擠進蘇枝的指間，與她十指相扣。
蘇枝被江梵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擡起頭，看到江梵臉上帶了些少見的難過情緒。
江梵用磁沈的嗓音道：“枝枝，對不起。”
蘇枝不明白江梵怎麽突然跟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顯然今晚沒什麽事情能讓她對不起的。
那就是，在為了以前的事情道歉？
蘇枝想說沒必要，她不喜歡總回頭去看那些並不愉悅的過往。
下一秒卻被江梵抱進懷裏。
江梵道：“說起來也是我活該，跟你在一起兩年的時間，竟然從來沒意識到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但枝枝，我知道錯了，也知道該怎麽樣去愛一個人，能不能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想好好彌補我缺失的那兩年。”
江梵的額頭輕抵著蘇枝的額頭，呢喃著：“能原諒我嗎？我想回到你身邊。”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枝呼吸微頓，江梵看她的眼神似藏著一個星空，帶著她不曾見過的繾綣，讓她心尖發燙，也讓她心思搖擺。
被塵封的愛意躍躍欲試地想要破土而出，被她強行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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