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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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潑油漆的男人出現得太突然。

蘇枝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混亂中,她感覺到江梵用力地給了男人一拳,又踹了一腳。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酒店的保安已經沖了上來,將這個發瘋似的男人按住。

從江梵懷裏擡起頭,蘇枝聞到濃郁刺鼻的油漆味。

江梵身上掛滿了紅色的油漆,頭發上也沒能幸免。

紅色液體粘稠不堪,滴滴答答落順著江梵的頭發低落到地面上。

但是她完全沒有在意,緊張地看著懷裏的蘇枝,確認她沒有被潑到的時候,松了口氣。

蘇枝被江梵保護得很好,只衣擺上被濺到幾滴,身上和頭發都是幹凈的。

那個男人狀態癲狂,嘴裏一直罵著難聽的臟話,說蘇枝是賤人,讓她去死。

看著發癲的男人,蘇枝有點莫名。

她沒有見過這個人,更不可能跟他有什麽過節甚至仇怨。所以不明白會因為什麽事情,讓這個神經病恨到想讓她死的地步。

江梵讓蘇枝先回房間。

“酒店方面已經報警,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你先去洗個澡,把身上的油漆洗掉。”

蘇枝看了一眼,她只有手指沾到幾滴紅色的油漆,用水沖一沖就會幹凈。

相比之下,江梵整個背部都被染紅。

顯然,江梵比她更需要盡快清理。

蘇枝刷卡開門:“你比我更需要先洗個澡。”

再不想跟江梵有牽扯,也做不到前腳幫她擋了油漆,後腳讓人家滾蛋的程度。

一間浴室而已,借一借也不算什麽。

面對蘇枝的關心,江梵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你不是還要在這裏住兩天嗎?我待會兒處理也一樣,免得弄臟你的浴室。別擔心,我沒事。”

蘇枝想說,我才沒有擔心你。

但看到江梵為了保護她,弄得滿身油漆的狼狽模樣,這話還是沒忍心說出口。

蘇枝語氣硬邦邦的:“我不想欠你人情,而且這個人是沖著我來的,我自然要留下來跟警察交涉。”

見江梵還想說什麽,她眉心一皺:“哪兒那麽多廢話,趕緊去。”

被蘇枝罵了一句,江梵心裏有點發燙,聽話地進了房間。

浴室裏,江梵把衣服脫掉之後向內折疊,免得油漆滴落得到處都是。

她身上倒是沒沾多少油漆,比較難弄的是頭發。

她試著用水沖兩下,顯然沒有辦法將這種黏膩的物質清洗幹凈,正在猶豫,要不幹脆把頭發剪了算了。

蘇枝在外面敲了敲浴室的門。

蘇枝:“油漆很難清理,我跟酒店的工作人員要了點花生油,你試試看。”

江梵打開浴室的門,蘇枝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瓶花生油放在門口的小凳子上。

將花生油拿進浴室,江梵倒了一些在手上搓了搓。

果然,油漆很快被溶解,再用水清洗很輕松就弄掉了。

等江梵清洗幹凈出來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她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先用蘇枝房裏的幹凈睡袍裹住。

蘇枝也已經跟警察錄完口供,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等著江梵洗完出來。

看到她穿著自己同款的浴袍,蘇枝總覺得別別扭扭的。

浴袍只用一根帶子系著,領口交叉的地方微微敞開,露出一片柔滑雪白的皮膚。

蘇枝用力咳嗽了一聲,將視線轉開後跟江梵簡單說了一下剛剛那個男人的情況。

襲擊她的男人是沈夢的私生飯,常年跟著沈夢在片場。

沒有什麽正經的工作,全靠家裏養活,或者靠拍沈夢的路透換點兒錢,久而久之就把沈夢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最近沈夢和蘇枝兩個人微博互關,還頻頻互動。

那個男人暴躁狂怒,對沈夢那種病態的心思,讓他無法容忍沈夢的關註列表裏不可以再多一個人,更不能容忍網絡上那些說沈夢跟蘇枝在一起的猜測。

哪怕微小的可能性,他也要讓這一切消失。

私生飯知道沈夢所有的行程,所以特地選沈夢不在這個酒店的時間點,等到蘇枝落單,拿著紅油漆沖過來,想要給這個女人一點教訓。

他要讓蘇枝知道沈夢是屬於他的,離他的沈夢遠一點!

聽到襲擊蘇枝的男人是私生飯的時候,江梵的眉心不受控制地擰在一起。

兩個人對視間,不約而同地想起之前鐘晚那個私生飯,突然沈默起來。

蘇枝腦子裏更是冒出好久之前的回憶。

她曾經想過,如果是自己遇到危險,江梵會不會也像保護鐘晚一樣保護她。

沒想到今天就驗證了。

蘇枝拿起桌上的水瓶,一口氣喝了半瓶,讓自己情緒冷靜下來。

不想氣氛繼續處於這種奇怪的沈默中。

蘇枝先開口打破:“我讓辛秘書去給你拿衣服了,你在這等她一會兒。”

江梵“嗯”了一聲沒說話,拿起手機給辛秘書發消息,問她現在在哪兒。

辛秘書人在樓下酒店的車裏。

江梵的車上隨時會有準備的套裝,不需要回去拿衣服。

但是辛秘書敏銳地察覺到,今晚應該是江總和蘇小姐修覆關系的好機會。

所以,當蘇枝讓她幫江梵帶一套新的衣服過來的時候,辛秘書沒有直接說車裏有可以換洗的衣服,而是待在樓下的車裏,等江總下一步的指示。

江梵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蘇枝,指尖動了動,讓辛秘書自己去開間房休息,不用管她。

收到江總的消息的辛秘書:我說什麽來著!

蘇枝拿著手機看林語舒發給她的劇本,民國諜戰內容,跟林語舒說的一樣,很有趣也很刺激。

察覺到江梵的視線,蘇枝掀起眼皮看向她。

“你盯著我看幹什麽?”

江梵用毛巾擦著還有一些濕的頭發,走到蘇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長腿交疊在一起,睡跑下緣自然而然地滑落下去,露出更加白皙的大腿。

蘇枝有些微怔,再一次將視線挪開。

是她的錯覺嗎?

總覺得無論是剛剛的領口,還是現在的大腿,都帶著點兒說不出的刻意。

她怎麽從前沒覺得江梵的身體這麽容易暴露在外面?

而且,江梵是不是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看到蘇枝耳朵泛紅,江梵勾起唇角笑了笑,看來自己還算有幾分姿色。

江梵舊事重提:“頭像已經換了,能加我的好友了嗎?”

蘇枝視線再次轉了回來,江梵怎麽在這件事上這麽的鍥而不舍。

看到江梵泛紅的指關節,剛剛打在男人臉上那一拳力道不輕,關節上的皮肉有些輕微的挫傷。

蘇枝抿了抿唇,把微信打開:“手機拿來。”

她的意思是讓江梵把微信碼打開,她掃碼添加好友,沒想到人家直接把手機遞了過來。

蘇枝看著黑著屏幕的手機,一時無語,又聽到江梵說:“密碼是你生日。”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蘇枝白了江梵一眼:“你很無聊。”

江梵倒是神色認真:“一直都是,不是最近改的。”

蘇枝將手機拿了過來,輸入密碼,果然成功解鎖。

映入眼簾的,是江梵的手機屏保。

屏保的圖片是她跳《奔月》的一個鏡頭。

蘇枝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她迅速打開微信,三下五除二地將好友添加上,怕燙手似的將手機還給了江梵,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江梵看著手機屏保上蘇枝的樣子,淡笑道:“你真的很適合跳舞,以前是我禁錮了你,浪費了兩年的時間,好可惜。”

蘇枝覺得江梵今天的話真的很多,以前在一起兩年的時間,哪怕是極其偶爾的休息日,兩人也難得能聊上幾句。

她不喜歡這種突然粘稠的氣氛,問江梵:“辛秘書還沒好嗎?”

看了眼時間,都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到酒店的時候就已經十二點了,先是油漆男,又是接受警察問詢和筆錄,這會兒都奔著兩點去了。

蘇枝眼睛泛酸,顯然是困了。

她不太能熬夜。

江梵:“從這裏回到市區來回要兩個小時的車程。辛秘書現在可能才剛到市區。”

聽到這個回答的蘇枝眼睛圓了圓,她沒想到江梵竟然住在市區裏。下一秒又意識到,片場這邊的酒店嘈雜,條件也不怎麽樣,江梵那個挑剔的性格肯定不可能住在這裏。

江梵每天的工作堆積如山,蘇枝大概也能猜到,無論是跑去看她錄制節目,還是來片場的慰問,算是江梵硬擠出來的時間。

蘇枝跟她說:“那你去樓下開間房吧,等辛秘書來,順便休息,我要睡了。”

江梵的視線落向蘇枝的沙發說:“我能占用一晚你的沙發嗎?”

沙發最多只有一米五的長度,去掉兩個扶手的寬度,可以躺平的地方裏外裏加起來,可能都不夠一米四。

蘇枝看著江梵的長腿,這麽窄的沙發,怎麽可能塞得下江梵一米七多的身高?

這人明顯是在示弱,想要賴在她的房間不走。

如果不是剛才江梵幫她擋了油漆,現在又沒有合適的衣服,蘇枝早把她趕出去了。

但是現在蘇枝有點兒說不出口。

酒店的房間不大,比讓江梵覺得逼仄的六十平還小,一米五長的沙發一米五寬的床,她現在坐的也是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

椅子還是木質的,坐起來又硌屁股又硌腰。

但江梵卻一點兒都不覺得難受,甚至因為房間裏處處充滿蘇枝的氣息,讓她心安。

剛剛洗完澡出來,她暗暗打量過。

蘇枝的房間裏大多都是她自己的東西,浴室裏也只拆封了一套洗漱用品。

這裏是蘇枝的私人領域,沒有外人停留的氣息。

江梵有點開心,也更加想要留下來。

見蘇枝不說話,江梵坐到沙發的另一邊。

江梵:“我不會打擾你,剛剛才有私生飯來騷擾你,我留下來也會更安全一點。”

蘇枝還想要說什麽的時候,江梵再一次打斷她:“不用擔心我會做什麽,我就坐在這裏,處理郵件和工作。”

躺在床上已經十多分鐘的蘇枝還在懊惱,自己剛剛怎麽就松了口。

她握著被角,回想剛剛的場景,大概是沒見過江梵這麽卑微的一面,那張常年冷漠偶爾溫柔的臉上竟然浮現了一絲小心翼翼。

而蘇枝就被那絲小心翼翼撬動了原則,把沙發讓了出來。

一個沙發罷了。

蘇枝跟自己說,閉上眼睛睡一覺,天亮了之後一切各歸各位。

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小夜燈,剛好就在沙發的扶手邊上,倒是方便了江梵看手機。

她上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好在手機也能處理郵件,只是……

看到手機電量過低的提示,江梵一時無語。

她連充電器都沒有,看了眼蘇枝的床頭,充電器跟她的手機也不匹配。

無法用工作殺時間,時間的流速變得慢了下來。

江梵手肘支著沙發的副手撐著頭,看向面前蘇枝睡在床上的背影,唇畔浮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緩緩閉上眼睛。

蘇枝閉著的眼睛有些發疼,明明困倦得要命,卻絲毫睡不著。

房間裏多了一個人,哪怕江梵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蘇枝也睡不著。

江梵的存在感格外明顯。

明明洗過澡,但蘇枝總能聞到江梵身上仍舊殘留著的,那股私人訂制的香水味。

並不清晰,但就是幽幽暗暗地往鼻子裏鉆。

姓江的是被香水腌制入味了嗎?!

蘇枝有些煩躁地將被子拉上來,擋住口鼻,呼吸不暢的情況下更加難以入睡。

蘇枝翻了個身,看向對面沙發上坐著的人。

昏暗的光線下,她看到江梵支著腦袋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蘇枝發現,江梵的眼下有著重重的黑眼圈,顯然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

江梵從前動輒就要飛往全國各地,三不五時的還要出國一趟。

最近大把時間都花在了D城,想也知道,是壓縮了睡眠的時間去趕工作。

蘇枝癟了癟唇,心想活該,又不是她讓江梵留在這裏的。

然而看到江梵的胳膊緩緩從扶手上滑下去,整個人驚醒過來,蘇枝還是開了口:“你過來睡吧。”

她還是心軟,換做夏苗苗或者林語舒,可能她早就會開口讓她們跟自己睡一張床。

正因為是江梵,她反而有心理負擔。

從前再如何親密過,一旦分了手,就格外避諱。

江梵完全沒客氣,說了聲“好”,就起身往床這邊來。

蘇枝指了指床腳的毯子:“你蓋那個。”

一米五寬的床,枕頭倒是有兩個,但被子只有一床。

蘇枝是絕對不可能跟江梵睡一個被子的。

雖然前兩天立了秋,早晚變涼,但溫度也不算低,一條毯子足夠。

見江梵聽話地去拿了毯子,蘇枝立刻抱著被子往裏側過去,感受到床墊另一側傳來的擠壓和重量。

蘇枝有點兒後悔,應該讓江梵睡在裏面。

她看著江梵:“我讓你上床來睡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你明白嗎?”

江梵將毯子蓋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看著蘇枝,微笑點頭:“我明白。”

蘇枝看她眼底的清明,完全沒有困倦感,心裏忍不住懷疑江梵剛剛從扶手上滑下來那一下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想了想,又覺得不至於。

蘇枝往裏側靠了靠,躺下。

不太寬敞的床,硬生生被她倆睡出了中間仿佛還能塞下一個人的效果。

“枝枝。”江梵突然叫了她一聲。

蘇枝警惕地轉頭,撞進江梵帶著溫柔笑意的眼中,聽見她說。

“晚安。”

蘇枝:“……晚安。”

後來蘇枝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離得近了,那股讓人心境浮躁的冷香反而沒那麽清晰了。

她迷迷糊糊間,腦子裏最後的一個念頭是,江梵用了她的洗護用品。

私人定制的香水味之上,覆蓋了一層蘇枝的氣味。

此刻兩人的氣味一模一樣,被夜無聲的攪動,時光在靜謐中仿佛倒流了。

她們曾經也是這樣,激情過後,沾染著一樣的香味,沈沈入睡。

江梵:太好了,老婆終於讓我上床了!

蘇枝:別高興的太早,不想欠你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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