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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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確是孫遲羽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只是,再熟悉也不是他自己的世界了。

孫遲羽看著樓下的車輛來來往往,不知道是有些感慨還是失望。他聽見一聲驚叫,轉頭便看見了上天臺來修葺屋頂的工人指著兩個人大叫,飛快地跑開了。孫遲羽一臉莫名其妙,卻見鄭驥歸也盯著他的胸口,一臉的欲語還休。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量是抽長了,但身上這件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是沒好,胸口處甚至糊了一大灘血液。

這下子好了。

·

“給你講個鬼故事怎麽樣?”

“?”

“我的家人對我很冷淡,但他們很愛我。”

“……”

二人的面面相覷還沒有結束,坐在一邊支著一只耳朵聽的病人倒是覺得浪費了自己的期待,白了二人一眼。護士接著出來叫人,那病人收了手中的報紙,跟著進去了。等著看骨科的這邊只剩下孫遲羽和鄭驥歸兩個,以及看著這兩人的一位小警官,但準確來說,是只有孫遲羽。而孫遲羽本身也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自我修覆很快就能好,可是人家警官不信。

畢竟,不能相信兩個大白天去天臺cos的神經病不是?何況裏面一個神經病身上還有未幹的血液不是?

負責兩個人的警官一看到兩個人這樣,一下子嚇得魂飛天外,只求著不要是出了什麽大案子才好。在發現兩個人是黑戶之後,氣得什麽話都沒說,甩了兩個人自行領會的白眼,親自出去辦了檢查的手續,又在花園裏打了半天電話,只等兩個人確定能活著之後拖回去記個檔案。

當時孫遲羽和鄭驥歸正好換了幹凈的外衣,一頭長發還沒剪,拿著剪刀正懟到孫遲羽面前,圍上來的人立馬擡起了槍,大喊不許動。鄭驥歸呆了一會兒,隨即無語地將剪刀收回自己這邊,張開了剪子對準自己的頭發,只聽哢嚓一聲,碎掉的還有眼前這些人的警惕心。

鄭驥歸剪了頭發,神清氣爽,將剪刀交給了孫遲羽,後者也剪了頭發,氣憤才緩和一些。那些“現代人”睜著眼睛看這一地的長發,心中詫異那是真的,這是鄭驥歸也舉起雙手以示無辜,看看他們,又看了眼地上,對來看熱鬧的保潔員說了句“麻煩了”。

然後兩個人就被拷走了。

似乎是聽了維修工的描述,警官還將兩個人的衣服掀了一下,只在孫遲羽那邊看見了一點還沒愈合的傷口。二人對視一會兒,最後是孫遲羽屈服在弟子睿智的目光下,咬牙切齒道:“是骨傷。”當時警官的樣子就像是在說“你驢我”,但聽見鄭驥歸又是一句“麻煩了”,頓時把下面的控訴縮了回去,接下來兩個人都順順利利地來了醫院。

也是另一個孫遲羽待著的醫院。

“我說你們事情忒多,怎麽醫院還要挑三揀四的?”司機抱怨歸抱怨,還是盡職盡責地往那條路上開。警官也嗤笑道:“事情不多能跑人家樓頂玩cos還玩出一身傷?我看你們一點古人的樣子都沒有。”說著侃起了“美人在骨不在皮”的說法。

的確,這兩人如果沒有表現出對現代機械的熟悉,大概所有人都會把他們當成是古人的。

畢竟,cos還沒有弄地那樣逼真的狼狽的時候。

孫遲羽聽到這個現代古代的分辨方法的時候笑了,心情不錯:“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是穿越界的慣犯呢?”

慣犯,一下子古代一下子現代的那種。

鄭驥歸摸摸鼻子,沒有再看他們。

醫院裏,很快輪到了他們拍CT,鄭驥歸說的也不全是假,真的在孫遲羽身上找到了多處骨裂,看來這具身體之前被那魔使傷得不輕。鄭驥歸也被逮過去說了一大通,等他出來的時候,孫遲羽已經拿著病歷本在上下翻看了。鄭驥歸恍然想起,如果不是那次穿越,孫遲羽也本來是要進入這個醫院實習的。

“今天是幾號?”孫遲羽問,問得旁邊的小警察一楞:“三月十三號?”

鄭驥歸看了眼那邊的氣氛,走過去借了小警官的手機,打開後看了眼鎖屏界面:“2032年。”

2032年3月13日。

孫遲羽默念這個日子,心裏剛剛升起的希望也被澆滅。

“我離開的時間是2022年,這都十年了。”

他捂著臉,看不見表情。身邊的小警官看著這一場面有點懵,還沒等他腦洞大開到孫遲羽已經被拐賣十年的時候,鄭驥歸開口淡淡道:“十年是個好時間。”

“的確是個好時間。”孫遲羽也承認,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好在所有影視作品都喜歡用這個詞。”他拍拍鄭驥歸的肩膀,正好看見帶著他們的那位大警官走過來。

孫遲羽本想過去問個好,好歹不能給好心好意把他們送來醫院的恩人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不是?

只是一句“辛苦了”還沒出口,就看見了走在警官背後的那一位白大褂醫生。那人看見他也明顯一楞,接著就對警官點頭道:“是我的弟弟沒錯。”

那警官抱怨了幾句,聽得那人一笑:“我弟弟還沒有成年,當然沒有做身份證。”

“就他?還沒成年?”小警官說了一句,被老大打了個栗子,摸著頭不說話了。

那名醫生看著眼前的場景,只是笑,看上去與孫遲羽有點沒心沒肺的性格不搭邊。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們兄弟兩是雙胞胎。”

醫生搖了搖頭,只是笑。

誰看見這樣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不會認為是雙胞胎呢?

孫遲羽看著窗外,盡量掩飾自己的敵意。

“那你呢?”這問的是鄭驥歸。

鄭驥歸上前一步,正好將醫生的視線遮住。那醫生也好奇地看著鄭驥歸。

“小時候跟著老道士上山之後就沒下來過,老家夥走了以後就迷路到下面了。”他三言兩語將自己刻畫成了一個從小住在深山老林的人,即便是黑戶也不好說什麽。接下來,對面問他任何有關於小時候的事情都被他模糊過去,只道是不記得親生父母的樣子,大概是被賣給老道士當徒弟的。對面的警察沒了辦法,也只能帶二人去做了筆錄之後放二人回去,並說好了幾天後帶著人去做身份證。

鄭驥歸將這些事情過了一遍後就安心地丟出腦子裏,在415不在的時候,他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萬一查出個修仙者與常人基因序列組不同那倒是好笑了。

二人是坐著那醫生的車回去的,幾人之間的真假明明就是一層紙窗紗,偏生沒人去捅破。那醫生問二人的名字時,孫遲羽更是直接報了季騏樂的名字,大概在他看來,反正都是要丟掉的身份,藏著掖著也沒有太大的意思。

開車的醫生笑了一聲,只說:“你們叫我孫哥就行。”

孫哥,可能這個人以前也姓孫。

鄭驥歸原本是看著窗外的,忽然孫遲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從儲物袋中掏出手機。他拿出來與孫遲羽對上了藍牙,便看見孫遲羽發來一條消息:“和你講個冷笑話,我和我的身體坐在同一輛車的前後排。 ”

鄭驥歸一言難盡地看了眼他的先生,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眼前這個人八成是分不清鬼故事和冷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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