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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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墻之事在這個世界並不少見,自從三子走後,即便是再怎麽不把三兒子放在心上的季老爺,這時候都不好對三兒子敗壞家風的事情再說道些什麽,只將事情捂著,好歹沒把這家子捂出個痱子來。而事實上,這家子的痱子只是沒有顯現出來而已。時隔一年,當二子在小倌的床上被抓個正著的時候,二子一時憤怒,直接將死去的弟弟的事情抖落出來,還從頭到尾說得振振有詞,甚至直指大哥和父親為了巴結魔道那邊的勢力直接將弟弟送上了別人家的床。

老爺子當時就氣昏了,被季家的人連扛帶拖地弄回了家。但這事情到這裏還沒有結束,原來季家現在的兩位夫人這時候也跟著來了,二夫人見狀只是冷冷一笑,拂袖而去,好像這不是她的夫君一般,相反,更為激烈的是大夫人,活像見了丈夫出軌,直接往上撲。

老大看見這狀況臉色變得鐵青,只是再青也青不過他的頭頂。

季家叫眾人看了場好戲,之後出門都覺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依附的宗門下發的修煉資源也一時少了很多,後來是怎麽多起來的麽,估計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聽說那段日子整天雞飛狗跳,有些熱鬧。”季騏樂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表情一直淡淡,好像只是說一件稀疏平常的閑話。

“季二為什麽會把那件事捅出來?”鄭驥歸思索之後還是有一點不解。季家人在與魔道做交易他們也是清楚的,如果為了逞一時之快丟了合作不說,繼承權若是弄不好就更加糟糕了。

季騏樂搖搖頭:“不清楚,旁人說是那日季老爺子用繼承權威脅。”

“你爺爺好面子,但也不傻,不至於不明白狗急跳墻這個道理。”

季騏樂被“你爺爺”這個說法弄得有些不高興,但看在是鄭驥歸就忍了忍:“季老爺子想得到,但季二不一定。”不知為何,鄭驥歸這些日子總是有些躲著他,說話的時候更多地像是把自己扯到了平輩的位置,哪種親近都沒有。這讓他有些不安。

鄭驥歸看了眼季騏樂飄忽的眼神,沒有再問下去。

“那你母親有什麽線索?”鄭驥歸忽然發問,問得季騏樂一楞。

季騏樂對自己母親的姓名都不記得多少,說起來還有些不孝,但那個女人好像真的就是突然消失在他的生命裏,沒有話本裏的母子情深,也沒有什麽苦衷。那個冷冷清清的女人明明是魔道中人,卻比他見過的仙子們還要出塵。

雖然不清楚記憶的美化在裏面起了多少作用。

“她……在我五歲的時候就消失了,聽……”他的眼神閃了閃,將那個名字糊過去,“說是去追求大道了,然後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不知道哪個角落裏。”有人不肯給他留一個好一點的回憶,他也沒有辦法。

“聯姻?”鄭驥歸問得沒頭沒腦,但季騏樂還是捕捉到了這裏面的意思。他點頭,父母的確是為了東郭城的資源聯姻的,說是聯合搶奪東郭城也不為過。到後來東郭城的城主府沒落了,季家一家獨大,這段聯姻也就沒有什麽用處了。

在鄭驥歸游歷過的這近百個世界之中,季騏樂的人生不是最不幸的那種,是最普通的那種。平常季騏樂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悲傷,這件事這般也就這般了,好像是萬事隨緣,萬事不在意,但又糾結得比誰都深。和那種混混沌沌過一天又一天的人一樣,這種人最普遍,也最少見。因為這種人一定存在在你身邊,但你也許永遠不會發現。

鄭驥歸唏噓歸唏噓,表面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說了句晚上出發後就去了隔壁間。

等他離開房間後,才若有所思地念了句“一模一樣”,季騏樂現在不會聽見,這輩子都不會聽見。

房間中只剩下季騏樂一人之後,整個房間陡然就冰涼了起來。他坐在床沿,好一會兒才回神,有些事情不細想,鄭驥歸可以當成沒發現,然後離開這個地方,但季騏樂不可能。

太陽沈下山之後,季騏樂就被鄭驥歸叫醒,後者神采奕奕,好像是去做什麽大事情。或者說,鄭驥歸對這次行動看上去期待無比,即便還是繃著那張嚴肅的棺材臉,動作卻是沒有之前那樣耐心和不急不緩,倒有幾分毛頭小子見情人強作鎮定的樣子。季騏樂納了悶,季家沒有適齡的女子,這鄭驥歸還能對季家哪個男人上了心不成?

這一想要遭,只是還沒等季騏樂將自己的想法的可能性算出來,鄭驥歸就已經提著他去了季家。

帶著一個人不是不能行動,只是頗有不便。鄭驥歸將他在季家的門口放下後就看著他,忽然開口:“你以前出入季家的出入口呢?”

季騏樂一楞:“什麽出入口?”

鄭驥歸沒有放棄那個出入口的意思,又解釋道:“幾年前我離開了一段時間後你就消失了。”

季騏樂以為自己當年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只是小孩子的“以為”真的只是“以為”。

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把鄭驥歸帶到那裏去的。

意料之外,不是什麽狗洞,只是圍墻一處塌了一半的角,裏面堆著各種柴火,用雨布蓋上了,倒是將這裏的缺口堵了個清清爽爽。

“這裏……原來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還了得?”鄭驥歸心中清楚,自然不會是家庭都有什麽破狗洞,何況,上次來季家,也未曾聽到狗吠聲。

看了眼雙頰漲紅的季騏樂,鄭驥歸解釋:“你小時候能夠溜進去不被發現,說明這裏一定有缺口。”

“缺口?”無論是陣法的缺口,還是圍墻的缺口,對季家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但對他們來說,不一樣。

“戴上。”鄭驥歸將一個鬥笠按在季騏樂的頭上,一把將人從地上提起,直接躍進季家,這次,是從地面上而非屋頂摸進季家的。

這個幻境,既然分叉點在季騏樂身上,那麽,季騏樂才是這個幻境的中心,也只有從季騏樂身上,才能找到破解這個幻境的方法。雖說季家看上去已經是暮氣沈沈的樣子,幻境還沒有結束,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幻境的終點在哪裏。

季家和以前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好像百來個人少一兩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二人分頭尋找季騏樂母親留下的痕跡,鄭驥歸翻入了一個還亮著燈的院子,湊近了,才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這是間書房,而書架上放著的經書,大多是正道的心經,少部分則是魔道的了。鄭驥歸從上到下翻了一遍,除了在裏面發現一兩個女子的註記之外,並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正當他意圖撤退的時候,一面空墻忽然傳來動靜。鄭驥歸後退幾步,借著書桌翻上了屋梁,用自己渡劫的神魂為自己做了掩飾。

片刻之後,那面墻翻轉過來,從裏面走出來一位魔氣纏身的修士,修為看上去比先前那位莫歸道還要厲害幾分。

隨後走出來的是季家的老大,二人又哥兩好似的說了些不入流的話,最後拍板道:“便是如此,這時還求大王多多幫忙。”

大王?

說著,那二人往外走,門鎖才落下,鄭驥歸就從房梁上跳下來,甫一落地,還什麽都沒動彈,外面就又亂了起來。

只聽得外頭一聲尖叫,接著響起了“抓小偷”的聲音。

鄭驥歸本來想著小偷在怎麽膽大都偷不到修這頭上來吧?但下一刻一回想,忽然記起了還有季騏樂在那個方向,當下就要沖出去,哪知與忽然返回的季老爺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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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就是你小子給我下的咒!”追不到季騏樂的季二只能往地上啐一口痰,惡狠狠地連著小崽子的老母一起罵:“果然是魔道婢子的小兒!”季二此時又和他前大嫂攪和在一起,在被發現了之後,這兩人竟然是像個無賴一般,只想著怎麽把季家拖累完了算了,季家老大和老爺怎麽打罵都內被懟翻了。

季騏樂臉色發黑,顧不上對罵,只想著往外逃。他還沒有往外挪一步,便聽見一道令人膽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婢子便就婢子了,還特意加個魔道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聲音,季二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那魔修看見衣衫散亂的一男一女,嗤笑一聲:“果真是正道的做派。”

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個正著,季二有口難辨,我我我了半天,最後心一橫,指著對面的季騏樂說:“魔使,就是那小子對我下了咒,他是月魔使的獨子,必然會一些手段!”

那魔修看了眼季騏樂,暧昧不清地笑了聲,說不上來時厭惡還是高興。他將腰間的劍一拔,漏出絲絲魔氣,整個房間中的溫度忽然又下降了些。

那魔修冷著臉道:“你還記得你前前嫂子是魔使?我還當你不記得我家大王的恩典了呢……”接著,劍出,魔氣纏上季騏樂的脖子,那魔修臉上的笑容倏地綻放,露出暗黃的牙齒,季騏樂脖子上無端一涼。

他退無可退,索性冷笑一下,伸手去抓對方的劍。

這一抓,手上滋出鮮血來,魔氣像是遇到了什麽敵人,一下子削減了很多。

這個認知讓魔修很開心,他的攻擊更加淩厲,起先季騏樂還在試圖一邊抵抗一邊尋找逃脫的方法,後來就只有全力招架,保證自己不死了。

他還不是那種願意在“正道”面前引頸就戮的俠義之士,實力的差距之下,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頹勢漸露。

鄭驥歸出現之時,再有兩三下,季騏樂也就去見了他親娘。

鄭驥歸一邊往外拉著季騏樂,一邊掏出袋中的器物,心中已經做了在這個幻境將所有東西丟出去的打算。那魔修角度刁鉆,從二人下盤往上挑劍,一下子便將二人分開了。季騏樂此時狀況不是太妙,鄭驥歸心道不好,試著撲上去接近他,那魔修回頭冷笑,五指生生穿透少年的胸膛。

鄭驥歸的腦袋在那一刻嗡的一聲空白了,好像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主線壞了,也好像是因為季騏樂就這麽死了。

背後季家的人還是三三兩兩地到了,之前被他設法困住的季家老大也在之後趕到,這處小院子裏一時間人聲鼎沸,和幾年前抓奸之時有得一比。

只是,再怎麽熱鬧,都入不了鄭驥歸的耳,他的嘴唇顫了顫,冒出兩個字:“先……生……”

只是下一瞬息,原先雙目漸漸失去光彩的季騏樂又睜開眼,滿是血汙的手一把抓住紮入自己身體的那把劍,咳嗽了幾聲,一雙紅絲未曾消退的眼盯著眼前蒙圈了的魔修,忽而笑道:“可以放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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