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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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炎山上的動靜最終引來了天雷,白光照亮微意沒有笑容的臉。總是笑著的微意難得沒有笑容,火紅的視炎山上此時也是慘白一片,這片天地就像是失了顏色一般,沒了以前的精彩、也沒了以前的溫柔。

孫遲羽的劍意如期而至,所有的發展逃不出他們的舞臺劇。與天道不同,他們也寫了一出舞臺劇,微意、孫遲羽、風聽,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眾人的選擇會將這個世界導向悲劇,或者喜劇,這是未知的。

舞臺的開場是一場盛大的天雷,然後是螻蟻的掙紮。

微意微微翹起嘴角:“來的不是謝至仙君還真的是讓我有些意外。”

“他的實力還沒有恢覆。”孫遲羽平淡道。

“這麽說出來沒問題?這位……道友該不會認為狡兔只有三窟吧?”

狡兔是不是三窟他們不清楚,但……

“主上!正道的獬豸破壞了天澈門的大陣跑了!”

微意臉色一變,對面的孫遲羽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反倒是苜蓿的首領小瞧了正道人士的血性。”

“那是自然,畢竟,我不是神經病——也不是瘋子!”說完,兩邊糾纏在一起。

魔道的神經病和正道的瘋子此時都陷入了自顧不暇的狀態,“天道”崩壞的天雷降落在整個世界之中,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天澈門,山門上下火光一片,像極了當初的春山派。

李舜予從失控的境地之中醒來,看見了那些弟子對自己恐懼的目光,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麽,但最後被身上刀劍的傷口纏得沒有了力氣。問辰長老是被他傷得最嚴重的一個,何秋長痛心疾首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這時候什麽解釋都是徒勞的,天雷還在轟鳴,連帶著身上的血液不斷沸騰。

李舜予看上去很痛苦,何秋長上前一步,卻被問辰攔住:“這是我們自作孽!”

自作孽?

活著的弟子不約而同地看向問辰長老,一時間空氣中只剩下松木燃燒的劈啪聲。

四十多年前,問辰早就算到了天澈門會因為一只火鳳凰毀於一旦,但“天道”的崩潰之際將他們引向了那一線生機。只是,過於刻意地去抓住那一線生機,反倒是將結局推向了另一個極端。

“師……”何秋長想喚聲問辰,但最後還是被空氣中的焦味嗆得說不出話來。

徒勞,這個時候再怎麽說都是徒勞。

在萬宗會上,他們就不該將春山派推出去擋槍,明明一開始是整個正道的協議,到了最後關頭,卻只想著逃避。“新的天道,是站在春山派那一邊的。”只是領悟到這個真相時他們已經無力回天。

“天道從來沒有站在誰的那一邊。”山門處,遠遠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與此同時,萬鈞雷霆降下,那人手一揮,一道雷霆迎面而上。

是聞海言。

與“天道”迎面相擊,她吐出一口血,被一旁的馮春扶住。

天道從來沒有站在誰的一邊,而“天道”最喜歡塑造弱者,去削弱天道的力量。

“天道”,就是那個手下敗將,現在,只是“天道”的茍延殘喘而已。

“你還不明白嗎?你只不過是‘天道’攻擊師父的道具。”雷電閃過,照亮風聽的半張臉,女子親眼看著對面的人從“風聽”變回了“謝至”。

謝至當然記得為何下界來,他道:“那個人最喜歡的,就是塑造和他一樣的弱者,然後去制造一個一個沖破‘牢籠’的故事。而事實上,這本就是一種牢籠。”

“你和我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鳳連枝慘笑,她醒來後就是回到了自己住了十來年的小房間,不知道是微意將她送回,還是被眼前這人的同夥劫到此處。

只是謝至沒有聽她說話辯解的意思,就是懺悔,也沒有想聽一下。

看著四周熟悉的陳設,暖意湧上心頭,但又被窗外的天雷生生撕碎——回不去了,她千百年的歲月,什麽時候不是在顛沛流離之中度過?

悲憤之聲沖破喉嚨,鳳鳴穿透雲霄,只不過四個字“天、道、不、公!”

憑什麽她喜歡的人就要將她迫於死地,連一句告白的權利都不給?天上的那個欺騙她的感情,反倒是她要被仙界幹凈殺絕?她在人間裝作苦苦追求聞海聲就被批為“假心假意”?

合該她做什麽都是錯的不是?!

而她唯一能夠倚仗的東西,那一身修為,也在萬宗會上被那個男人毀了個幹凈!

現在,只有一雙眼睛能表達她的憤怒,其餘都是軟弱無力的語言。鳳連枝恨意極深的眼神落在謝至身上之時,對面的男人卻只是冷笑了一聲:“自作多情罷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公平,”謝至說的話明明和他本應接受的思想差了十萬八千裏,“不過大多數人所想的公平,恰恰是一種不公平。”就像常人以為謝至應該接受的思想和他實際應該接受的思想,差了十萬八千裏。

“你是想說,我現在所受的一切,就是我活該的?!”鳳連枝嘶吼,破了音。

“那麽你強加於我身上的呢?一個一個的,自以為成了強者就可以主宰他人的命運,肆意玩弄天道規則,殊不知,自己,才是破壞‘公平’的人!!!”謝至冷聲道,手中長劍白光閃過,冷冽的劍意凝結成寒冰。

天雷降下,在那一瞬間,謝至用長劍懶腰斬斷天雷,整道天雷竟然像是實物一樣被冰封住!

“這不可能……”鳳連枝喃喃自語,又看見謝至接連斬斷了幾道天雷——一道、兩道……

天雷的攻勢加劇,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憤怒,又或者是被逼到了絕路。鳳連枝在天雷的光芒下就像是弱小的螻蟻,一碾即碎。謝至的眼裏就沒有她的位置過。

鳳連枝有些手足無措,到了風聽變回謝至,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連妹妹”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消費了風聽的愛情。

風聽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因為他本來就不曾存在過。

萬霄退回了自己的城墻之內,選擇了視而不見。

而微意,則是偏執成狂。

偏執成狂的微意雙目中漸漸失去色彩,手上的動作也像是機械性的重覆,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毀了這個世界的機會。他不是那位真正的前魔尊,有踏平正道的念頭,他也不是假惺惺的正道,嚷著突破天道的桎梏,還清平人間。

微意只是單純地想要毀掉那個造出了他們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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