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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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兩三個越之後同小城一樣迎來了春天,這個凜冬過後,花家的沈屙一掃而凈,花想暮過一個年出席的宴會大大小小就有二十多場,比他過去十年間加起來都多,春季學期一開始,他就迫不及待地投身教育事業,和花老爺子當年走的路一模一樣。只是開學以後得知鄭驥歸離職,電話、網絡通訊都連接不到,仿佛去了外太空,對此,他疑惑了許久。但接下來鄭驥歸離職後丟下的一大堆事務淹沒了他以後,除了詛咒以外,鄭驥歸這個名字就沒有再出現在他的口頭上過,這一段日子錢辰被他指使得團團轉,他自己也沒了那個時間再去葉思朝面前刷臉,這樣一來,最清閑的反而成了葉思朝。

當然,除了某些時候應對前來找人的方總以外。

方暮雲掃除了前路的障礙後也開始了大刀闊斧的試驗,拐走了竇家的小公子雖讓他吃了不少竇家的暗虧,但他本就是個越挫越勇的主。

竇少爺更是過上了理想中混吃等死的日子,除了開趴可能被姓方的半路拖回以外,也沒有什麽不完美的。兩人沒有從屬關系,看著若即若離,一點也不黏糊,卻清楚地守著自己的底線。

不過對現狀的滿意不代表竇少爺不會和方總吵架,這時候,竇少爺最常去的就是葉思朝家了,畢竟花某人真的不敢管葉思朝,而葉思朝一個人又閑得慌,準備考試的日子除了刷一刷股價,就只有沒事自編自導個案子了。

“你倒是真的有些矯枉過正。”竇少爺如此評價。

“那是貶義謝謝。”

“但你真的正直過分了。”

葉思朝回想了自己的行徑是哪一條出現了差錯才讓向來不會看人的竇少爺更加不會看人。

“如果你不是那種正直的人,你會壓下不利於陳思地的報道?還有那部紀錄片?”

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無可辯駁。

“對了,還有你那爸!”竇班又喊道,葉思朝握著筆的手歪了一下,劃出一條長橫。

是的,還有他在拘留所待了十來天的父親,最後還是林郁把人保釋出來的,葉思朝倒是覺得她對自己的愧疚並不必要,畢竟比起他被花想暮欺騙一事,他還是更厭惡那個男人把自己的道理強加給別人,從小時候就是如此厭惡。

對不起花家的,是他。

畢竟,想將他們的大少爺拐走是他。

與其說是被拐,倒不如說是雙向拐,這事本就不是只有一方可以做到的,被拐無罪至多是他可以用來給花想暮脫罪的理由而已。

一旦想通之後,花家人的一些怪異行為就統統可以得到解釋了。

十年之後兩個中年人回憶現在,竟也是一時想不起何時告的白,何時在一起,一切就像是順理成章,合該如此。

葉思朝在秋季考證,他本算不上是新手,進考場前還在安慰看上去比他還緊張的母親。

葉思朝以後的人生可能都寫滿了“順理成章”四個字,他走出考場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落葉的梧桐,安謐舒適,然後就是梧桐樹下的人民教師,花想暮沖他笑了下,卻是指向另一頭的一座涼亭。

他母親在那邊的涼亭下休息。

“放心。”葉思朝拍了拍她的手,她張著嘴想了會兒,卻發現自己的腦子也上了年紀,遲滯得很。

“算了,我正好要去中心廣場同老姐妹們跳個舞,你就自己回去吧?”

“好。”他應到。

“朝哥。”

二人出了涼亭,她看見花想暮從後面走過來的時候嘴巴都沒合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這是剛才告訴她來這裏休息的年輕人。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了幾圈,葉思朝見她臉上強行扯出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辛酸,便點了點頭。

“車呢?”

“在東邊停車場。”葉思朝本是想叫花想暮送她回去,自己先回現在棲身的事務所拿些東西,這樣一來倒是不用自己打車回去了。

葉母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她強行扯出一個笑,看著那個有些局促的小夥子。

“阿姨好。”

“好,好,都挺好。”她的臉色有所緩和,至少自家兒子找的這個是真的體面,起碼外表上是的。

她努力地去發現花想暮的優點,後者又成了被老師逮住的小學生,手放哪裏都不對。

最後還是葉思朝解了圍,他向葉母道別時女人佯裝拍了下他的腦袋,雖然矮個的拍高個的總有些搞笑。

不過葉思朝不這麽覺得。

她強笑道:“人家好好一個帥小草怎麽被你這個老牛子吃了呢?”花想暮聽了趕緊解釋了一大通,大意也無非是占了便宜的是自己,雖說解釋時比劃來比劃去得亂成一通,女人的眉頭倒不是繃得那麽緊了。

葉思朝笑得都想直接上手捂住花想暮的嘴巴拖走了,而在花想暮站了個標準的軍姿說出“請您給我寵朝哥一輩子的資格”的時候也這麽實踐了,他笑罵:“還記得叫我朝哥?自己都是個毛孩子。”

背後女人的精神終於不再緊繃,他揚聲喊到:“媽!幾點來接你?”

“不用了,你淑姨家有新車!”

父母子女的離別大致如此,一個靠近,一個就遠離,來來回回,如此倒換角色。

拿了東西走回東邊停車場,葉思朝在副駕駛座上再也繃不住表情,盯著窗外,垮了似的。眼角還沁出一點淚意。

花想暮替他扣上了安全帶,抽了張紙巾遞給他,笑問:“我表現的怎麽樣?”

葉思朝沒有回答,但他清楚剛才的表演很不錯。

是表演,也不是。

花想暮轉手打了個方向拐進隧道,燈光與影子交替在車廂內劃過,他餘光發現葉思朝已經打開了手機在發送些什麽,想到什麽似的,花想暮彎了彎眼角:“我家產只有一些破爛東西,朝哥你清楚。上面一父一母外加一個老頭子,還有大伯一家,不過分家也差不遠了,外頭大大小小的以後都不會有關系,方哥他們也會幫著點,所以不用太擔心……”

“我發消息的時候不要老盯著,看路。”葉思朝悠悠出聲。

“這不朝哥在向媽報告軍/情嗎?”

“……”葉思朝只是想讓自家母親省點心。被這麽一扯皮,葉思朝匆匆完成了對花想暮家庭情況的匯報,過了一會兒才匆匆加上了一句“做飯比我好吃”,至於葉母那邊有沒有會心一笑,便又是另一回事。

葉思朝這時候腦子裏的混沌裏突然沖出來一個念頭,他不由得蜷了蜷手指:“老爺子那裏……”

本該開車的人突然摸到他的手,在手心敲了下。

“老爺子是文化人,對他來說,可以沒有子孫,卻一定要有學生,他可是天天巴望著成為現代的蘇格拉底或者孔子呢……”

葉思朝的心臟被對方的笑聲撓了下。

“還有,老爺子已經算好我們倆以後怎麽過了,他說咱們存一點錢,投個保險的項目,然後坐等分紅。至於花家其它的那些人,他說子孫自由子孫福,就是我們倆以後沒人養,得好好計劃計劃。”

葉思朝合了眼,將頭往後仰,全身的戒備都松下去,甚至困意都有點泛起了邊。

“領養?代孕?”葉思朝調侃。

“懶得弄,我一個大小孩還不夠?”

不知為何,葉思朝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出了眼淚,也將困意趕走了。

老爺子那種頑固的性情,能有現在這種狀況,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抗爭可以完成的。

“大白花?”

這是很多年沒有喊過的外號,花想暮楞了一下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有何吩咐?”

“謀劃多久了?”

“從出生開始,就在謀劃著,”花想暮笑了聲,“朝哥,我卑鄙嗎?”

這什麽土味情話?

葉思朝還是笑到:“是,真是,危害世界的毒瘤……”安心的感覺包裹住他,困意再次登場。

“所以,你收了我?”

“好,我替你向世界道歉。”

眼前的光芒從車頭蔓延到車窗,最後爬進車子裏。

已經開出隧道了。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當成是架空或者夢境,沒頭沒尾,並不影響正文情節,此外,裏面對宿主進入前世界的狀態的描述是與正文完全銜接的。

“先生,我一直沒問,為什麽會存在三千個世界?”

“說了多少遍,是三千零一個。”

而且以後可能會更多。

孫遲羽頭頂天空上嵌著的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這時候突然咕嚕嚕睜開,盯著他。

孫遲羽回了一個笑容。

“都是主神玩鬧弄出來的碎片而已,平衡早就被破壞。因為沒有過去,沒有根源,才會需要‘劇情’。”他雙手插兜,踢出一塊石頭,而石頭一直滑到很遠才停下。這個世界的常理在別人看來就是那麽不可思議。

“沒有過去?”

“你相信嗎?如果沒有穿越者進去,他們就一直靜止在那裏,像是石蠟雕塑。”他在空中比了一個輪廓,笑道:“而我們進去後,世界就開始一遍又一遍照著既定的軌跡運行。宿主,就是為了維護他人的‘規則’而存在的。”

這樣的世界簡直太無趣太殘酷。

“就比如衣宵,在我解開這個世界的劇本之前,他的世界已經不知道被光臨多少次,而他也不知道以相同的方法死了多少次。”孫遲羽扯出一個笑容,這聽起來很煽情,但死法相同,久了只會讓人感到無聊。

鄭驥歸的眼睛閃了閃,闔目說到:“無知是福。”

他這句話沒有任何貶義,就像現在直面天穹上無數白色的眼珠子,也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但他們卻莫名覺得這種真實,有一種詭異的美。

驛站的天空很高,但上面無數眼鏡也大得過分,一顆一顆,密密麻麻,註視著這個世界荒蕪的罪惡。其實每一個世界外面都包裹著這樣的眼睛,其實每一項罪惡都被著眼鏡看得幹幹凈凈,其實這眼睛不是什麽上帝之眼,只是欲/望之眼而已。

而三千世界的由來,便是一個有關欲/望的故事。

“走了,”孫遲羽拍拍他學生的肩膀,“這還沒到一半呢。”

驛站只是棲腳的地方,而繁忙的公/務/員在永遠都有下一封信要送。

“你不愛他。”對面的職員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這麽幾個字,他訝然,只是拍拍腦袋再看時,什麽都沒有了。

律師還在濤濤不覺,而他腦子裏只留下了他們事務所的名字——“花葉”。

這是多麽女氣的一個名字,但確是他現在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事務所,哪怕這裏面只有一個“正式”律師。

“我想和公司解約,但是……”

他開口,嗓音被煙草禍害得過分沙啞。

但是對面的小職員似乎沒有聽他解釋的打算,一直在滔滔不絕,等到他一忍再忍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卻突然啞然無聲,盯著他,或者說是他的背後,幹巴巴地擠出幾個字:“具體官司,請直接聯系葉律師。”

“老板好!我這就去打印您要的文件。”小職員嗖地站起,九十度鞠躬,頗為好笑,才急匆匆地跑進了文印室。

他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棕色風衣的男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小職員,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就朝他點了點頭:“葉先生,是嗎?”

男人的聲音很沈穩,帶著一種讓灰塵都沈靜下來的魔力。

他楞楞點頭。

“您稍等,我去請葉律師下來。”

他這才知道律師事務所樓上就是律師的家。

不過為什麽律師不是老板?

他無從得知,只見男人走到一半忽然回頭:“葉先生要不去樓上坐一會兒?喝杯茶?”

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回過神時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而棕色風衣進了書房之後,另一名穿著毛衣的男人匆匆地出來,路過了他時點了個頭,直沖臥室去。

那大概就是葉律師。

只是一眼,他便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他盯著臥室,腦袋裏思緒萬千,如果他沒有觀察出錯,這應該是這裏唯一的一間臥室,而棕色風衣的態度,顯然也是這裏的主人。

只是兩三秒的時間,被煙酒侵蝕的他還是整理好了思緒,等男人穿著西裝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能夠平靜地註視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不過對方更為年輕,也不比他憔悴。

棕色風衣端上茶葉的時候,黑色西裝已經向他伸出手。

那人說道:“你好,我叫葉思朝。”

·

“在我之後,世界就不會被重置了。而這次的時空的亂流還要持續幾天,大的情況不會出,只是我和想暮還要在這裏滯留幾天。”那個葉思朝說,他呆呆地聽著,不可思議只是在一開始沖刷了他整個靈魂,而現在,就是浪潮過後的空白。

廚房裏棕色風衣的男人已經在叫“朝哥”,他面前的葉思朝道了個抱歉,走到廚房裏去翻找他隨手亂放的東西。

而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茶杯裏的白氣一縷一縷散在空中。

“你說,我們的靈魂……”靈魂是同一個嗎?能夠在同一時空經緯存在,能夠這樣相安無事。

“劇本直到唐逢久死亡結束,而在此之前、宿主離開之後,世界的走向不會有大的變化。”對面的葉思朝似乎不願意直視他的眼睛,的確,有誰願意盯著一雙充滿怨忿的眼睛呢?

“那……你們又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呢?”這個世界的葉思朝終於顫聲問出了這個問題。

其實葉思朝也不清楚前因後果,可能只是這個世界的葉思朝的怨氣太大了,大到足夠可以影響這個世界的走向,甚至是威脅到主角生命的存在。

而至於為何他會清楚“主角”、“劇本”這樣的詞,大概是孫醫生離開前的饋贈吧?

“你先想好了,如果你確定要脫離公司,我可以竭盡全力替你打贏這場官司,要回你應有的一切,不惜任何代價。”

“錢呢?”

“這個世界的錢我沒用。”他只是想替所有混混沌沌的自己打個官司,要回自己應有的公平。

這個世界的葉思朝一臉恍惚地出了事務所,葉思朝站在窗前看這下面,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悲涼,就和下面形單影只的葉思朝一樣。

“怎麽了?”

愛人遞上一杯溫咖啡,花想暮泡的咖啡是他唯一肯喝的苦味,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象征。

“沒想到第一單單子就是自己。”

“所以你真的不收錢?我們已經在這裏待了兩年吧?”

兩年不短了。

葉思朝挑眉:“怎麽,你還養不起我不成?”

花想暮自然是抱著他笑個不停。

但願這個世界的葉思朝也可以找到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

這個世界的葉思朝再來時眼角掛了傷,整個人身上掛了三五條彩帶似的,有些喜慶的淒慘。

葉思朝倒是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喜慶的事,不為別的,就為這個世界的葉思朝想清了。葉思朝連夜趕工,不出一個星期,就完成了從一審到監獄的全套服務,為他的對手準備的,也算是葉大律師五六年來最大的特色。

而就在這個世界的葉思朝準備上訴的前一天,一位不速之客摸上了他們律師事務所。這個世界的葉思朝為了方便,取代了原來不靠譜的小文員,在事務所一樓住下了,一連十來天沒有回過那個除了唐逢久以外還有三個男人的家。

而這不速之客,就是方暮雲和竇班。

最先二人見到的是葉大律師,葉思朝見是竇班,看了一眼又埋頭在工作裏,隨口說到:“怎麽?又和你家方狗吵架了?”

方狗,是那個世界的竇班獨特的愛稱,當然,方暮雲也很不客氣地叫自家愛人“竇貓”,一個放狗,一個逗貓,可以說是很和諧了。

竇班還當是原先底層的編輯葉思朝,對著葉大律師就開了嘲諷:“原來是躲在外邊開屏了啊!”

葉大律師推了推眼睛,擰起眉頭:“你今天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方暮雲昨晚玩什麽……”他話說到一半,恍然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那邊的方暮雲和竇班了。

上了年紀就是容易懷舊,37歲的一枝花也是這樣。

對面竇班的神色幾經變換,最終變成了豬肝色,剛要拔了嗓子吼,外頭方暮雲的喊叫卻先響起來了:“別開玩笑!我和他?!”

葉思朝出去時就看見花想暮抱臂笑看方暮雲漲著臉否認。

“那你臉紅個屁啊!”竇班的角色定位更為粗暴,就差著直接上去揍了。

“你故意的?”

“還是朝哥懂我。”

“別耍滑頭了,好歹這也是兩個大老板,感情以外的事情他們還是弄得清楚的。”葉思朝拍拍愛人的肩膀,上前坐到沙發上,開口:“鑒於二位與我當事人有糾葛,本人建議二位在庭審開始之前不要接觸我的當事人。”他這話一出,架勢一擺,對面的兩個人登時楞住,花想暮又上前打了個太極,最終沒有讓他們見到這個世界的葉思朝。

而在庭審開始的那一天,幾人又在法庭之前遇上,唐逢久必然到場,而方暮雲、荊道故和竇班都推了工作陪著愛人前來,在前廳遠遠就看見了猶如雙胞胎的兩個葉思朝,一時驚詫不已,而竇班和方暮雲也是這才知道對方並沒有騙自己。

葉編輯看上去還是有幾分憔悴,葉律師責無旁貸地擋在了幾人中間,讓別人先將葉編輯送到後面,而他自己則是轉身面對幾個來勢洶洶的人。

“我的當事人礙於身份有很多話不能直說,”他截斷對面所有想說的話,引得幾人對他怒目而視,“那麽我就借著自己和他本是同一個人的身份來說上幾句。”

不知情的二人還當他在講笑話,葉律師卻根本沒有打算給他們開嘲諷的機會:“現在我當事人想要退出這五個人的情感群體,希望各位不要再做糾纏。”

“說退出就退出,他……”唐逢久還是和當年一樣露出了神傷的面色,卻不乏堅毅。

葉律師清楚面前這個的手段比他當年所遇到的不知道高明到哪裏去:“我的當事人在過去的五年裏曾三十一次被上司刁難,十七次丟掉手頭的報道,這背後可以深挖的東西不少,葉某人也沒打算放棄追尋真相,律法雖顧及不到刁難這種小事情,但證據可以,因為它是冷的,也是死的。”言盡於此,他不打算繼續看唐逢久做人設,恰好時間到了,轉頭進去。

葉律師背後的唐逢久差點繃不住表情,這個人好像完全是在自說自話,但是對他的示弱又完全免疫似的。

庭審時花想暮就坐在四人前面,時不時同方暮雲說一兩句,看起來雲淡風輕,好像只是坐在生意場上,卻也使得幾人壓下在這時候出點亂才好的心理,之後幾場下來,有花想暮在唐逢久幾人面前,才始終沒有出岔子,這幾人裏希望葉編輯完好無損地回去的可能真的只有唐逢久一個了。

雖然絕對算不上尊重。

這場官司裏唐逢久另外三個後宮沒有做什麽動作葉思朝是絕對不信的,但他還是一個人將整場庭審扛了下去,其中引用的法律條文之多也讓在場的人瞠目結舌,口舌雖不是伶俐的那種,卻總能做到出言犀利。

三人的布置徹底被打散,庭審後看葉律師的眼神都是毫不遮掩的恨意。

“你們還真是清純不做作。”花想暮從背後搭上葉律師的肩膀,他對幾個人來說都是生面孔,除了荊道故。此時,這個發小皺了眉頭問:“你不是出車禍死了嗎?”

花想暮不回答,只沖他似笑非笑。

“整容?你和花家有什麽關系?”

“難道不能是長得像?或者……就是一個人?”他們能在這異世安身立命兩年也不是沒有手段的,“花家改掃的垃圾已經掃了,荊總的消息有些滯後。”

“對他們,閉嘴就是了。”

“是,朝哥。”花想暮毫不掩飾兩個人在他人面前的親昵,挑釁似的回看了一眼唐逢久。

當年在那個十字路口,他也是這樣挑釁著唐逢久的。

二人下了庭審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先選擇了再去接觸這個世界的葉編輯。

這個世界的葉思朝果然也看見了那四人,再見到葉律師時情緒更加低沈了幾分,還夾雜了一些怨憤、後悔的情緒。葉律師對此習以為常,怕是這個世界的葉編輯也沒有想清楚自己該不該和唐逢久分手吧?

他沒有插手葉編輯的感情世界,只例行公事一般將流程和證據過了一邊,臨了還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葉律師是怎麽變成這個渾身是刺的樣子的?葉編輯苦笑,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斥責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

葉律師又看了葉編輯一會兒,忽然開口:“媽呢?她最近怎麽樣?你去看過她沒?”

沒有等到葉編輯的回答,葉律師就離開了。

人到中年,不是油頭滑腦就是肥腸滿肚,清清爽爽的葉律師就像是一根刺,精準無比地紮中了葉編輯的所有軟肋。

在葉律師離開之後,葉編輯忽然想抱頭痛哭,卻發現自己的心已經麻木到不起什麽漣漪了,再濃烈的感情都成了呆滯與煙酒。

葉思朝安排的爆料在庭審之後不久就都被按排上了,這場和公司的仗並不困難,難的是葉編輯和自己內心的仗,和自己以往幾十年的習慣的仗。

之後葉編輯倒是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像是出去約了什麽會,約會完後直接跑事務所這邊來。葉律師把這些看在眼裏,並不詢問,只自己泡了燕麥給葉編輯。

“燕麥這麽淡的你也喜歡?”這一點倒是和葉編輯自身不大一樣。

葉思朝搖頭:“是你應該會喜歡,營養還是可以的。”

葉編輯本想笑一笑否認自己會喜歡燕麥,話到了嘴邊卻品出了葉律師的雙關,也就沒有否認。二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些兩個世界的家長裏短,所有的瑣碎在葉編輯嘴裏都化成了一句“真羨慕你”。

葉律師沒有反駁。

“你覺得我還應該愛他嗎?”葉編輯沒頭沒腦一句,和前面聊的脫了節。

“你不愛他。”葉律師肯定,“你們愛的都是自己的執念。”

這倒是和他第一次來到事務所在那張卡上見到的話一樣。

他當時以為是錯覺,唯心的來講,那就是對未來的預示。

不過他能見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已經是唯心的範疇了。

之後一兩個月葉思朝再也沒有見到葉編輯,手頭上的案子倒是越來越多,在某一天跑了庭審回來,卻突然聽見愛人提起葉編輯。

“他的案子不是半晌釘釘了嗎?”

“沒有,只要三個龍頭想動作,還是可以的,而且他們也沒打算保下傳媒。”愛人垂著眼看公司裏的策劃,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在這個世界他們還是無權無勢的人,怎麽比得上方暮雲三個人?

“他們是想逼死葉思朝?”

這次花想暮沒有回答。

再一次收到葉編輯消息時卻是葉編輯以故意傷人罪入獄,而唐逢久也正式躺在了重癥監護室裏。

葉律師選擇了去看後者,醫院的人並不認識他,看護唐逢久的荊道故卻是認識,他雙眼通紅地指著葉思朝怒斥,醫護人員反應過來後也七手八腳地趕葉思朝,葉思朝只在一瞬間晃了下神,隨機撲上去把唐逢久的氧氣罩撤下來。

本來就虛弱的唐逢久生命特征立馬出現了波動,好不容易有些好轉的狀況又開始急劇惡化。

所有人都去搶他手裏的氧氣罩,他纂得死緊,無法,眾人又七手八腳地去找備用。葉律師也被迅速趕來的警務人員用迅速制服,臨離開時忽然惡毒地看了一眼荊道故:“每次都是你。”

沒有怨恨沒有詛咒,只是看著深淵下的人自我陶醉的不屑。

這個葉思朝是什麽意思?

在拘留所的當夜,葉思朝閉眼睡去,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的愛人,他們所在也是花家的別墅。

“看來唐逢久沒有撐過去。”

桌上的日歷還是他們當年到那個世界的日子,在這邊看來,那邊的故事不過是一個夢,以唐逢久這個主角的死亡為結束信號的夢。

“少爺?葉先生?”管家已經在敲門,花想暮也醒了過來,看見房間的布局有一瞬間的錯愕。

“那個世界的我們突然消失會怎麽樣?”

“罪責全部擔在葉編輯身上?”花想暮回到。

不過追究這些事情已經沒有了意義,那邊的瘋狂世界,無論是誰,都不想活了。

葉思朝整理自己的時候正好聽見花想暮沖著電話喊道:“竇少爺,今日上門叨擾,二位都能起得了床吧?”電話那頭果然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是了,回來第一件事不是逗逗會炸毛的竇少爺怎麽行呢?

番外(方竇)

有的人是不可以隨便亂撩的,而這一點經驗的得到有兩種方式,從某個失足人士那裏聽聞,或者,你就是那個失足人士。

竇少爺是後者,他大概只是玩心大起,就給自己勾來了一只可能這輩子都甩不掉的方狗。

那日他去接唐逢久,正好撞上了唐逢久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他們這些人如果是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才是不用擔心的,竇少爺的警鈴大作,但竇家上下的寵愛還不至於將他養成一個廢的,他明智地選擇了暗中觀察。

那男人看上去是個端正的樣子,大概是唐逢久的熟人,且不說兩人說話時唐逢久臉上漾開的笑了,就是兩人的距離——都快貼到一起去了!

嘖,也沒見唐逢久和葉思朝這樣相處過,還口口聲聲說單戀葉思朝呢……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竇少爺整個人所有的毛孔都散出□□味來,別希望一個嫉妒中的男人有什麽理智。

於是竇少爺行動了,他撥了電話給唐逢久:“小九九?”他看見那邊唐逢久的身影震住,尷尬地看了看他身旁的男人。

“竇少爺?有什麽事嗎?”

“欸?怎麽這麽疏離?上次不是說好了今天來我家談生意的嗎?”他裝出一聲輕笑,像是對這個人沒辦法了的寵溺。

雖然本人實際上一直是在冷笑。

“哦,那個案子啊……”竇少爺敢打賭姓唐的一定是不記得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合作案了,竇少爺如果七竅能生煙的話此時一旁的煙霧報警器一定尖叫起來了。

敢情他一大客戶在唐逢久眼裏就是這樣被忽視的?

“那個案子……”

“來我家,我們今天晚上慢慢談。”

唐逢久沒有回話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點細碎的說話聲,似乎是那個男人在問唐逢久。

竇班突然有些期待唐逢久會不會實話實說。

但很遺憾的是唐逢久拿開了聽筒才和哪個男人說話,而回來之後唐逢久直接拒絕了他。

竇少爺這下子算是徹底被踩到了尾巴,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混了個臉熟,就這樣被晾再了一遍?

一個荊道故還不夠?!

竇少爺一句話吼下去,竇家的小兵們都前前後後忙活起來,終於通過一個模糊的監控確定了那個男人的身份。

拿到資料時竇少爺的註意力卻是被那個男人的身份徹底吸引過去了——兜兜轉轉還是他們圈子裏的,身份竟也不比他和荊道故兩個富二代差。

唐逢久這是什麽運氣?追求他的幾個身份一個賽一個高?

看著最下面“前男友”幾個字,竇少爺總算是清醒了幾分,半晌,臉上的表情就變成了搞事的微笑。

·

竇少爺的圈子大概是追求唐逢久的人裏最大的一個,既然是玩,就要玩個大的,於是從小到大二十幾年的小夥伴都被他召集起來,還難得交上了一個他不怎麽喜歡的人——許擇淵。

不為別的,就為了方暮雲在許擇淵的圈子裏。

而這倆正好有個案子在這家會所談,談完了一起來參加個聚會也是正常的事。

竇少爺和許少一向是不對頭的兩個人,兩人玩的風格也是大相徑庭,許少爺那種亂來的“豪氣”真的不是他“安安分分”的竇少爺承受得起的。

他這話一出,包廂裏的小夥伴都笑起來,不一會兒,酒來了,不少人就橫七歪八喝成了一團,包廂門被敲響時,去開門的人都沒有,還是竇少爺親力親為的。

他嫌棄地踢一腳擋住門的小夥伴的腿,略帶酒意地開了門。

“呦——我還以為許少爺不來了呢,咱都先喝上了……”他話說一半,卻楞住了,站在外面的哪是什麽許少爺,是略帶詫異的唐逢久。

唐逢久似乎知道他在這裏,竇少爺斜靠在門框上,痞氣地笑到:“小九九怎麽來了?補前幾天放了的鴿子?抓回來了?”

他的衣衫不是很整齊,整個人看上去滿是不羈,唐逢久移開了視線,還是被竇班看出了他紅了的臉。

竇少爺笑笑:“這裏可不是可愛聽話的小九九來的。”

唐逢久這次沒有反駁前面的定語,只是低著頭解釋:“陳總有事,我代她來的,如果有事就告訴我。”

這樣的小事哪裏用得著讓朋友跑一趟?何況朋友還不是自己公司的?

竇少爺酒意有些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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