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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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那必然是一種緣分,而我們的羈絆本就那麽深……

唐逢久發完消息,興沖沖地盯著對面,當他看見葉思朝低頭拿出手機的時候,整個人高興得快要原地炸裂。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再擡頭時卻見對方進了別人的車子。

他看不清這個別人是誰,卻能看見葉思朝走過去熟稔地拍了下對方才進車子,很歡快,莫名有種少年感。至於拍的地方,可能是手,可能是肩,更有可能的是頭,就像是以前教訓他的時候一樣。

他的笑容一時有些凝滯。

朝朝只是沒有看見對不對?

“餵?餵!唐逢久你發什麽神經?!”

被女人喊回神的時候他才看見玻璃瓶子上倒映出來的臉有些扭曲,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好像剛才的猙獰都是幻覺。

女人這才松了口氣,總算是見好友恢覆了軟萌可欺的樣子,心想這才是她朋友。

女人名叫陳思媛,是他的大學同學,同唐逢久結交也有十年之久,腦筋一轉便想到了一個可能:“你是不是又在想你那白月光?”

她總是不肯好好叫葉思朝的名字,叫白月光總帶著一些鄙夷——小說裏的白月光不往往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嗎?

她不知道是第幾次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唐逢久的腦袋道:“你個賤受,都快二十年了,還不肯放棄?還不把他踹了找只小狼狗去?!他都吊著你十多年了!”

唐逢久笑著打岔,好半天才把好友的毛捋順了,只聽女人到最後才氣呼呼道:“我聽大伯說,方暮雲也回來了,雖然以前你和他在一起是為了氣白月光,他也是個不錯的人,方家在我們這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你沒有覆合的打算。”

這時候提起方暮雲,唐逢久腦子裏竄出來會所裏方暮雲俊朗的身形面容,和他同竇班爭風吃醋的樣子,心臟驟然失序了一拍。

方暮雲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方暮雲最後傻楞楞不知道幹什麽的樣子,都變得可愛起來。

也許是剛才葉思朝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好友”讓他疑神疑鬼到精神有些失常,這時候突然找到了靠腳處,方暮雲和他在一起時的種種溫柔都浮現出來。

“再說吧。”他說,陳思媛卻沒有打算放過他:“那麽竇班呢?我上次給你創造的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這事突然提起,他倒是結結實實楞了一下,恍然想起陳思媛之前死活讓他替她去應付一個酒會,他雖然有些猜到,卻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答應了,之後在酒會上見到了竇班,又莫名其妙地見到了一個怯生生的大學生,不知怎得就被提議了請許擇淵去唱KTV,然後一行人就來了會所。

再之後簡直可以說是兵荒馬亂,花想暮突然出現,方暮雲又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在之後就是葉思朝來了個突襲。

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走了。

他某名有些惱火。

“還有別的事情嗎?我還有一些東西要處理。”唐逢久突然大了膽子開始趕人,

陳思媛鄙夷地看他一眼,道:“原來你還有工作,我還以為你只記得談戀愛這一件事情。”說著一步一步挪騰出去,留著唐逢久在裏面慢慢漲紅了一張臉。

“你先處理好你家那個不懂事的弟弟再說!”唐逢久羞憤難當,陳思媛頓住腳步緩緩轉身幽怨道:“我弟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他沒有做就是沒有做!”

唐逢久哼唧一聲,沒有回答。

陳思媛再次打量了幾眼唐逢久,瞥了眼外面裝作視察的荊道故,難得沒有出聲提醒唐逢久。

陳思媛出了問歸地產的門時手機恰好傳來一陣震動,是個未知號碼。

“餵?”

“你好。”電話對面是一個很好聽的男音,“我是楚州大學中文系的鄭驥歸,有關陳思地同學,我有些事情想和陳小姐談談。”

而那側陳思媛前腳剛走,唐逢久便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的來源地熟悉得有些令他驚駭,無論如何,這兩個人都不可能找到他。

可以說,簡直是避他如蛇蠍。

正在猶豫是否該接起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驚慌擡頭,看見的正是一張有些討厭的臉——荊道故。

瞄見那張臉,那一天的記憶突然跳出來,他的臉便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葉思朝那天為了他受了牽連,還是因為荊道故……慌忙之下他將手機按了掛斷鍵,至少他是這麽以為的。

“你來幹什麽?”他冷淡道,對方的神色尷尬了一瞬,接著露出一些落寞來。不知為何,他的心便突然飄飄然起來。

“視察。”但醉翁之意不在酒,這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總裁現在視察完了嗎?”唐逢久強忍著不耐煩,卻又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就像一飄過去,就會被抓進那個黑洞。

他到底是怎麽了?他不是心裏只有朝朝嗎?

只是眼神一飄,他突然間就不記得這件事情了。

“姓葉的,他沒事吧?”荊道故試圖挽回一點形象。

唐逢久嗤笑一聲,腦子裏的畫面卻橫亙著,揮之不去。他企圖用文件轉移註意力,卻無意瞄見了亮著的手機屏幕。

正在通話中。

而電話的那邊,正是葉思朝的父母。

早些時候在路口看見的車子,裏面的人影在這一刻漸漸變得清晰——大概是腦子裏有了一個模板,大腦便把記憶往那個方向修正。

鬼使神差地,他口不擇言:“當然沒事,有他男朋友陪著,怎麽會有事呢?”

“男朋友?”荊道故擰起眉頭若有所思,唐逢久將手機拿過來,手指貼著下方的喇叭,已經能聽感受到葉父怒吼帶來的聲響。

唐逢久挑了挑眉,突然感覺到無比暢快。

“是花家的嗎?”

“你認識?”

荊道故舒了眉頭,搖了搖頭,接著又說了些什麽,但唐逢久一點也沒聽進去,他只是滿心快意地想著——朝朝不是老拿父母說事?現在轉眼又和別人在一起,這不是擺明了吊著他胃口嗎?

唐逢久也絲毫沒註意到荊道故盯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皺起了眉頭。

·

“朝哥,怎麽了?”

葉思朝接完電話後臉色就有些蒼白,花想暮將剛才葉思朝所說一字不落地灌進了耳朵裏。

他說:“爸。”

“報社出了點事情,我現在在外面。”

“真的,太好了,要我送些什麽嗎?”

聽上去像是什麽喜事,但接著葉思朝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花想暮心裏頭隱隱有些不安,紅綠燈前剎車的力道大了些,發出呲的一聲巨響。葉思朝看了他一眼,接著又應付道:“不是……還沒找著合適的。”

對面葉父好像問起了剛才的一聲動靜:“是在車上,我朋友送我的,怎麽了?”

“他姓花……你怎……”

“不是,姓孫,是個醫生。”

“鼻竇炎,老毛病。”

“好,沒事了嗎?”

“好……嗯……那我過些天去接你們。”

葉思朝掛了電話後就嘴唇發顫,不擅長撒謊的他這次居然騙了父母。

他長呼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場戰鬥,但想到接下來曠日持久的戰/役,突然之間兩頰刷白。

這一嘆一吸,搞得花想暮也放了心卻又被陡然吊起。

葉思朝也看見了花想暮不大好的神情,神傷道:“你都聽見了……也不知道是誰亂說話,呵。”他冷笑一聲,轉頭看了窗外。

花想暮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想不到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葉思朝的家庭和他不一樣,兩人除了曾經都一樣聽話,在這時候突然找不到任何共同點。

沈默就突然籠罩了車內的空間。

花想暮開了車窗提了速,冷風灌進來,吹得葉思朝僵硬的眼皮子開始翻動起來。

良久,葉思朝終於受不了,隨手抄起一卷報紙往對方頭上一砸,吼了出來:“你小子趕著感冒是不是?!能不能消停點!”

遠遠地,車輪子一打滑,好半天才平穩下來,車裏又傳出葉思朝的怒火。

“好好開車!”

“朝哥……你倒是別打我……誒呦!別,我這就關!”

通過415知道了全程的孫遲羽一時間有些發楞,最後思索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形容詞,最後還是佯裝老成說了句“真不愧是作者親筆的情侶名cp”,就差一杯茶,再來點氛圍,就活脫脫的老年人感慨人生了。

總之看得一邊的錢辰莫明其妙。

“這些天你就好好住在我家,別的不說,你小鄭老師還是有些本領的,一般人也奈何不了他。”孫遲羽收拾著房間說到。

錢辰楞楞跟在身後點頭,連415都忍不住五十步笑百步,笑他這呆樣。

孫遲羽這顆老年人的心臟頓時又被擊中,軟了語氣和神色:“你如果怕別人說閑話,可以把你父母接來楚州旅游,留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那多麻煩啊!”錢辰連連擺手,孫遲羽無法,最後還是自己順道送兩個小孩去上學。

雖然說一個大學生不需要,以及,還有一個已經是老師了。

“閑話是肯定避免不了的。”錢辰對此還算看得開,二人又聊了些別的,正當這時,門鈴聲響,孫遲羽從沙發上起來去開門,錢辰坐不住,也跟著走到了門前,卻驚訝地瞧見鄭驥歸領了一個女人回來,他還沒有說什麽,孫遲羽便熟稔地接過鄭驥歸的包,用下巴指了下廚房:“給你留著了。”

這種互動,真的很符合錢辰眼裏孫遲羽和鄭驥歸的關系,但是,這個女人又是什麽關系?

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徑自走到客廳坐下,盯著電視一言不發。

錢辰湊到孫遲羽身邊問這是誰,孫遲羽瞥了一眼女人,女人對他們的打量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陳思媛。”

“陳思……”錢辰只念完兩個字就知道這是誰了,他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也是一知半解,尤其是陳思地這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女強人姐姐,總不該是讓她把整個陳家攪和進來吧?

據他所知,陳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什麽大的動作,先前他們倒是有用過陳家的名頭來震懾許家,但大廈將傾的陳家怎麽會在許家的眼裏?而且他也清楚許家的內部也是四分五裂,難以統一,支持救出主系嫡子的人並沒有幾個。

大概也是這樣的陳家才能養出一個沒有一點公子哥脾氣的陳思地來。

“不過就算你弟沒有媒體說的那麽壞,他們也不需要真相,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身份。”孫遲羽將熱氣騰騰的茶移到陳思媛面前。

“咖啡,謝謝。”她只是瞥一眼,沒有接過。

孫遲羽笑道:“抱歉,我們這裏只有茶,你想要紅茶綠茶都有,當然,紅袍龍井供不上。還有,你既然來了這裏,就說明你也打算說點什麽了,還玩什麽最後的掙紮呢?”

陳思媛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她最後還是慢慢伸手接過了那杯綠茶:“你這麽說話就和讓一位女性乖乖接受外界對她的暴力一樣令人討厭。”

孫遲羽聳聳肩,不置可否。

孫遲羽泡茶的手藝雖說不上驚天地泣鬼神,卻也還是受了幾十個古代世界的影響的,起碼不會拿不出手。

沒有想象中的苦澀,陳思媛的眉頭稍緩,開始回答孫遲羽一些有關陳家現狀的事情,以了解陳思地生活環境為由。錢辰坐在一邊刷著手機,也支楞著耳朵聽。就這麽安靜了一會兒,鄭驥歸從客廳匆匆擦了嘴過來,孫遲羽眉將人堵回餐廳,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嘴裏還嘀咕著沒見他吃這麽快過。

錢辰更是相信了自己的猜測,只打算著晚上一定要帶上耳塞睡覺。

如果被415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它一定會豎個大拇指:“壯士,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天知道它多想來個人折騰一下孫遲羽。

如果415有大拇指的話。

“鄭老師和孫先生你是什麽關系?”

孫遲羽一楞,問這話的是陳思媛,她就像是突然來了興致。

“他是我學生。”孫遲羽回答這話時又看見陳思媛莫明其妙地有些失落。

“我還以為找到了一對可以當作參考的夫夫,好讓我弟那蠢小子清楚什麽才是愛。”

這話一出,415魔性的笑聲便占滿了孫遲羽的腦海,那邊漱口的鄭驥歸也一口將自來水咽了下去,沒有經歷過如此意外事故的鄭驥歸瞪著一雙眼難得有些蠢笨。而孫遲羽,他已經沒形象地將手裏的茶水灑了一桌子。

“抱歉。”他拿著抹布擦幹了桌子,強行鎮定下來。錢辰憋著笑意,從一開始的恍然大悟到現在的偷笑,他明悟得很快,也清楚了自己誤會了什麽。

“不過孫先生你和鄭老師的年齡看上去差不多,好像還是個醫生……”

“‘無長無少’,文學以外我知道的比他多一些,當然就可以了。”

“不是文學?”

“……可以說不是。”

孫遲羽滿頭大汗地解釋了這件事情,陳思媛終於不再追問了,他才緩了口氣,他總不可能坦白自己近千歲的年齡吧?

陳思媛接著杯子擋住眼裏的笑意,卻徹徹底底落在了錢辰的眼裏。

蛇蠍美人,幸好沒有蟄他們的打算。

“不過你如果想看一看這一類的楷模的話,我倒是有一對還沒有在一起的情侶可以推薦。”

陳思媛其實上對這些並沒有太大興趣,只是順口裝作有興趣問了一句“是誰”,孫遲羽的答案卻讓他微微張大了嘴巴,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言語。

“一個姓葉,一個姓花,名字也很搭——朝思暮想。”

朝思暮想,葉思朝?

葉思朝!

陳思媛黑了臉:“你們調查我?”

孫遲羽有些詫異:“你認識他們?”

陳思媛閉了嘴,看上去很不想回答的樣子,心裏頭卻是已經將貼著“葉思朝”的小人紮了千萬遍了。

錢辰接收到了孫遲羽的眼神,還有些奇怪孫遲羽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但還是開口解釋道:“陳小姐也認識我們花教授?”

“你是誰?”

錢辰一噎,撓著頭道:“我是陳思地的同學。”

“錢辰?”陳思媛這才從記憶的角落裏扒拉出一個名字來,她的確記得有一個小男孩在一開始的時候替自家弟弟跑前跑後,後來好像被威脅了,為了不打草驚蛇,她也沒有過多接觸這個小男孩。

“嗯,是我。”錢辰坐直,一副嚴肅的樣子,倒是把陳思媛惹笑了:“那個姓花的是你們老師?他和那個姓葉的是什麽關系?”

這些問題裏充滿的輕蔑讓孫遲羽皺了皺眉頭,但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的總體走向,他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們還沒有在一起過,別的我倒是不清楚了。”說完,錢辰看向孫遲羽,等他接話。

孫遲羽神游的思緒被兩道目光扯回現實,他清咳一聲:“葉思朝家裏的情況有點難以處理……他不會主動去禍害一個人,兩個人認識也有七年了……”

“七年?”陳思媛小小驚呼,眼睛裏冒火,有點想沖出去將葉思朝這樣那樣揍一通。

孫遲羽一看便明白了劇情的慣性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他起身收走桌上的茶杯,陳思媛的臉色有些黑。

“陳小姐需要好好學學說話的禮儀,”他笑到,“而且先入為主的印象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至少現在,陳家還需要花家來聯絡方家。”

一個陳家不可能成事,而孫遲羽剛才和她說的話未嘗沒有引見花家繼承人的意思,而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陳思媛一時間竟沒有聯想到“花”這個少見的姓氏。

花家別的不是怎樣出色,在這個倚重錢/權的社會上唯一出色的便是他們的人脈。

回了神的陳思媛這時候恍然想起出唐逢久辦公室時唐逢久所說,冷下了臉。

孫遲羽說得沒錯,先入為主的印象容易被顛覆。

“如果陳小姐冷靜下來了,我們就可以開始談談陳思地的事情了。”

孫遲羽斜著身子探向前,一雙黑眼珠直勾勾地抓住陳思媛的眼睛,讓她遍體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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