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如果我們是站在主角的立場上,應該就不會贏得那麽吃力了吧?”

一聲令下,東北的援軍已經將敵軍碾向東北的海。

二聲令下,西北的戰場還未結束便已丟了辛苦打下的酉朱縣。

三聲令下,褚將軍的戰馬一不小心踩塌了格木達城主家的籬笆。

“先生,我們是不是變成了侵略者?”褚將軍看上去很是焦慮。

但也僅是看上去。

孫先生不緊不慢嘬了口茶,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暗道這小子不知道有多得瑟,悠悠道:“將軍應該擔心的是被您丟去處理聯軍的安王殿下。”說好的兩面夾擊,卻成了安王將聯軍逼近紺縣卻沒人在紺縣裏呼應。

“聯軍怎麽會沒有應付的法子?都是做戲罷了,我若是開了城門迎戰,說不定還被城裏的奸細給開了後門。”褚將軍喜歡當傻子來襯托他的兩位兄弟,不代表他就是個傻子。於是他得瑟地騎著小馬在東邊援軍的幫助下直接掀了人家後門。

大家果然都喜歡後門。

孫遲羽此時已經放棄對褚赤濤三觀的教導,在他看來,這種好戰非但無罪,還有幾分可愛,啊不,真性情。

自己的三觀都需要拯救哪裏還顧得上小孩子?

終於,年輕的猛將褚將軍與戴罪立功的三皇子在夾擊聯軍之後成功會晤,兩匹馬在城門前相對而立,撅著前蹄,不時噅兩聲。屬下來報奸細已經拔除,而安王也成功將聯軍頭目擒入囊中,只是……

將軍對著臉色鐵青的王爺笑得暢快:“恭喜王爺成功拿下酉朱縣。”

“你私自挪用兵權?”周食昃此時就差些沒將這貨千刀萬剮了,只是仔細想想,他還沒到之前的總指揮本就是褚赤濤而已,果然,褚赤濤翻身下馬作揖:“王爺,現在起這裏的權才是您的。”

周食昃面色陰沈,不做表態。

也正是所有人都以為褚赤濤會配合周食昃,才來了個奇襲。

但威嚴不可壓,周食昃夾了下馬腹,丟下一句“自己領罰”便進了城。褚赤濤低頭應了聲是,孫某人上前來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做人要老實。”

褚赤濤只是揚揚嘴角,不置可否。

三日後,將紺縣大捷的消息呈上去後,平京傳來了一個讓人不愉快的消息——東食欄國的商路被堵,東食欄要求大歷商人撤出東食欄市場。

趕往紺州與狄戎協商的周衣宵被半路調回平京,周食昃被勒令繼續戴罪立功代替周衣宵的工作。兩相權衡取其輕,本應是讓周衣宵做的卻給了周食昃,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這麽不可思議地發生了。

孫遲羽調動了流葉山莊的勢力前去探查,鴿子帶回來的消息也不出意料是針對他們在南邊的商業的,一日,孫某人再收了兩三封信之後雙眉已經定格成了險峻的山峰,再也松不下來——劇情開始反撲了。

415提議使用道具直接將主角解決:“主角不是這個世界的臺柱,真的。”一個世界如果真的是由一兩個人支撐起來,而他們死了這個世界就會崩潰的話,世界上其他人活著有什麽意思?

孫遲羽否定了這個建議,用他原話來講,就是不能再增加這個世界的不可控元素了。

在原書以司池為第一視角的狀況下,所有事件都是再他們存在的前提下發生的,如果將他們殺了,狄戎可能會直接入侵大歷,而這個時候的大歷,也就逞一時威風罷了。

周衣宵的羽翼未豐,他不能拿整個天下去換司池和周食昃的永不翻身。

“可是周食昃比原書要狡猾的多!”

“那是自然,書是書,而且……”孫遲羽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只是眼前突然冒出當年躲在司池背後的小孩和小孩當年不符合年齡的算計。周衣宵被他影響到這是正常的,司池受仇恨影響被與前世有些不同的周衣宵刺激有些偏激也是可以說得通的,而周食昃受的影響比司池還大就不應該了。

原著中主角二人沒有如今那麽有心計。

甚至殘忍。

邏輯上不通。

揮去腦袋裏頭縈繞的疑惑,孫遲羽擺手道:“總之,驥歸已經打算下手了。”而他們也要加緊時間將軍權和商路掌握在自己手裏。

“報!”

“進來。”褚赤濤不在,一般來說,孫遲羽便是這軍營中的第二主人。而現在周食昃正在主營帳小憩,偏生越過這位王爺跑來找他……衣宵有消息?

士兵低頭進來呈上一封信函。

“侯早親啟……”還真是給他的,只不過來信人是司金。

司家已經打算放棄司池,只求司池一條性命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打開信後看見的卻是司金打算撤資的消息。孫遲羽頓時坐不住,從椅子上跳起來。

司金這一撤資,壞掉的可不僅僅是商業!

孫遲羽不清楚怎麽會出現這樣突如其來的轉折,一時控制好心情,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吩咐人跑去備馬。只是這封信對他來說就是近在咫尺的烙鐵,一個不小心就會將他燙個腸穿肚爛,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圈後實在是停不下過分活躍的心臟,他索性一把奪過韁繩,車子不要了,帶著暗衛箭也似地竄出去,直指平京!

與當年鄭驥歸推出發小將有難時如出一轍的心焦。

果真一脈相承。

駿馬飛馳了三四天,到了平京連文書都是暗衛遞上的,他直接沖往二皇子府。

與周衣宵等人商量後再與司金攤牌。

司金的撤資毫無預兆,等他沖進二皇子府的時候,周衣宵正召集了他的一群謀臣商量怎麽應對東食欄的商路危機。門童來不及攔他,兩三個大漢都趕不上他的速度,等一句“司金要撤資”吼出去的時候,書房裏的人齊齊楞在那裏。

場面一時尷尬無比,也壓抑無比,不明白的人低聲問了一句來者身份,明白的人臉色已經煞白。

“先生請慢點說。”鄭驥歸雖然也壓著眉頭,還是沒有丟了他世家子弟的儀態,引孫遲羽往書房的榻上坐下,驅散了前來趕人的家仆後親自倒茶遞水。一系列的動作讓人無法再懷疑孫遲羽的身份。

“司金要撤資?”周衣宵自問自答,“不可能……南邊的商路百利而無一害,不過是東食欄的一次誣告,大歷的鐵騎隨時可以踏破他們的城墻。”

“可是兵力不是都集中在北邊嗎?”謀臣中一位上了年紀的撚著胡須道。

“若是他們真的毫無顧忌,早就聯合他國出兵了。大歷百年威望不是一句空話。”狄戎這次能夠聯合他國,東食欄不可能沒有這個想法。

東食欄還沒有這個能力可以忽視大歷的商人,這一次在大歷看來不過是鬧著玩的,過兩三天就好了。

孫遲羽不認為小說中的情節可以完全按照常理走:“殿下如何解釋這次因為一件小事就將您召回?”甚至放過周食昃。

此話一出,,群臣皆是啞然無聲。

周衣宵的智囊團是經過把控的,在接到司金撤資的消息後一兩個時辰內總結出了三個備用方案,而飛往青縣的鴿子已經隔了兩三刻放出,潛伏在司家的暗樁也開始活動,五六個時辰後捎來了一沓司家最近的動向。

孫遲羽同其他人呆在書房研究司家的動向,而周衣宵則是回了一趟後院同兩位妃子交談,交談之後兩名女子俱是表示願意同母家通個氣。慕起月在平京的貴族圈中交際甚廣,人緣是一等一的,而司落星的父母未從政,在司家宗族之中的地位卻也不差。

裙帶關系哪怕是隔了三四代的也要扯一扯,何況二位夫人還是處於風暴中心的呢?

不多時,書房中冒出幾個聲音:“安王妃怎麽沒有去紺縣?安王的封地不是在那附近的嗎?難不成還在平京的貴婦圈裏鬥出樂子來了?”說著就是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幾乎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被舒緩了一些。

除了孫遲羽。

孫遲羽最清楚司池在這個世界的特殊性,他是主神劇本上最重要的演員,重要甚於周食昃。

紺縣一別孫遲羽便再未見過司池。

憂心忡忡的孫遲羽忽略了鄭驥歸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對方見他眉頭越縮越緊,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司池有問題?

最後孫遲羽還是沒有去得司府,一群人討論之後選擇了暫時放下司家的權勢,司落星也未回娘家,只是將父母叫到二皇子府上,由孫遲羽鄭驥歸二人在暗處仔細觀察司府的人。果不其然,司府之人俱是神魂不清,雙目略顯渾濁。

周衣宵並未叫司落星喚醒二老,裝作不知的樣子將二人送回司府。

而慕起月那側則是叫回了險些入套的慕起塵,得知慕起塵曾經接觸司池之後,所有人心中凜然,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曾想這司池還有這般妖異手段。晚間孫遲羽寄宿在鄭府之時,他與鄭驥歸二人更是暗中對全府上下進行了排查,果然挑出三個奸細。想必褚家的情況不會好到哪裏去。

在這個無魔的世界,司池能使出這樣的手段已是超出這個世界的本身的了。

第九日清早,孫遲羽定時收到了北面的來信,褚赤濤已經解決格木達的事情,而狄戎還是不肯談和,先前鄭驥歸聯合他人上書請求將三皇子周食昃召回,聖旨已經傳下,約摸十幾天後周食昃便會出現在朝堂之上。

至於南邊,智囊團給的三個方案中已有兩個成功,周衣宵幹脆雙管齊下,將司家完全拔出,雖是損失了不少,好歹未傷根基。

司家已經察覺到他們的一系列行動,司落星的父母甚至被軟禁,慕家則是在慕起塵是否需要回到西面軍營一事上與司家起了齟齬,借機與司家脫離關系。

至於司鱗,褚赤濤來信回答了這個問題:大約是距離比較遠,司池所為不僅沒有影響到他,反而使得他開始懷疑自己弟弟是不是真的弟弟。

司家人在十幾年前都有過這個想法。

孫遲羽整理好自己的儀表,他今日正好約了人洽談,只是瞞著鄭驥歸,便從後門出去,只是他前腳剛出後門,後腳便有一高瘦的影子綴在他身後——正是鄭禦史。

拐彎摸過幾個小巷子,他還特意回頭多看了幾眼,確認並無人跟蹤之後爬上了等在巷口的馬車。馬車轔轔而去,一雙黑靴落在後面墻上,鄭驥歸縱身一躍,跟上了馬車。

孫遲羽為了不暴露行蹤未曾帶上暗衛,反倒方便了鄭驥歸使用輕功跟蹤。

馬車行駛在平緩的大路上,鄭驥歸站在高處抄捷徑,期間驚擾了幾家百姓,孫遲羽並未在嘈雜中分辨出他人的驚呼聲。就這樣,二人一趕一追來到了天安寺。

孫遲羽撩開簾子下車,頗有些急切。

鄭驥歸藏在灌木叢後,見人進去之後翻墻而入,恰遇見一名掃地的僧人,上前擊暈,只是這動作還是驚擾到了墻上的一只貓。

那只貓懶洋洋地起來,扭了扭身子,輕盈一躍,竄入假山叢中,消失在鄭驥歸眼中。

鄭驥歸並不在意一只畜生是怎麽想的,繼續約上屋檐跟蹤有意隱瞞此事的孫遲羽。

可偏偏就是那麽一只不起眼的畜生,在假山中鉆進了一兩個成人拳頭大的洞,片刻之後出現在後園金鱗池的下方。金鱗池的魚腥味有些重,那貓扭頭用爪子去拍魚,才濺起一陣水花,便被一雙素手抱起。

那人托著貓的腋下,毛絨絨肉乎乎的質感讓那人捏了一下。貓反身給了一肉掌作為懲戒,那人卻笑了。

“會知大師所言甚是,小子應當潛心修習才是。”那人同和尚告別,卻不是往廟前頭走,竟是往後山的深林去。

那人邊走邊道:“那個變數來了?”

貓咪了一聲。

那人似是驚訝道:“竟然有兩個變數?”貓搖了搖頭,那人轉而臉色變得陰沈難看,冷笑一聲道:“管他怎麽來的,全去了便是。打攪本尊看戲,他們倒是好大的膽子!”

不多時,那人的視野裏便被綠色盛滿,低矮的灌木似是要勾住他的衣服,卻被斷了手足——這人竟是斬了所有阻礙他前進的草木。

對草木如此,對人又是如何?

貓突然想起方才和尚離開之時滿身的汗將僧袍染成深色,整個人同塗了一層面粉一樣。

貓尾巴上的毛炸起來,被那人掐了一把後不情不願地平覆下去,沒法子,貓只能在心裏不斷給自己做建設——它不過是一只被強行開了靈智的動物,只要做好它身為工具的工作,還有什麽需要它操心的呢?

目的地將近,遠遠地,貓瞧見林子中間一片空地上躺了一個人,陽光落下來,為那人俊逸的臉龐鍍上一層金漆。抱著貓的人走近,遮住了陽光,昏迷的人不適地皺了眉,唔了一聲,卻沒醒。

這時,另一側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那人似是質疑,似是驚訝,總之貓是從抱著它的人手中跳了下去。

他為什麽松開?貓想。

難道是這說話的人?

貓擡頭看過來的人,那人皺了眉頭詰問道:“周食昃怎麽會在這兒?”

“你……真的是司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