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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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赤濤真的沒事嗎?”

暖風穿過狹小的走廊,孫遲羽被熏得有些暈乎乎的:“什麽有事沒事的?”

“衣宵傳信問你們是否答應與慕家的聯姻的時候。”

怎麽可能沒事?

“能有什麽事?呵,還‘高興’得多殺了幾個敵人。”他話裏的諷刺十分招搖,一聽就知道他有多想去拎褚赤濤的耳朵罵人。

鄭驥歸沈默一會兒,他身為三人中最小的那個,扌喿的卻是老大的心。風弄的人有些急躁,孫遲羽伸手想敲下青年的腦袋讓他有廢話快說,卻被對方準確地擋住。

這還擋出經驗來了,四年都不生疏的?

“衣宵只是在等一封任性的回信。”

那時候,他只是需要一個人拉他一把,告訴他——你不用背負這些強加於這個身份的責任。

“我真是欠了你們的。”孫遲羽吭哧吭哧將喝醉的褚赤濤搬進屋子,招呼人將他拖去床上用被子埋了後吩咐準備解酒湯,十分愉快地同鄭驥歸玩了次飛鴿傳書,將褚赤濤地蠢樣生動地描述了一遍,好讓他們真正的軍師制定計劃的時候有一個底。

在轉頭看褚赤濤地屋子時,孫遲羽心中卻忍不住翻湧著苦澀。他若是沒有見過周衣宵在驛站裏走神時寫下的“殺”,若是沒有聽見鄭驥歸同暗衛商量作假除去青縣的縣丞來撼動青縣的基礎,大概還會相信四個人還是在酒樓上搶燒餅的那些人。

“一年前你就做出了決定,這條路是你們三個自己選擇的,一起拋棄過去也是你們默認的,他倆已經將自己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又何苦死守呢?”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低聲罵道,罵著還回到房裏收拾東西。

“揣著天真能給誰看?他們倆個會因為自己的殘忍痛苦一輩子的。”

可是沒人會回答他,他也沒那個膽子去惹一位悲傷時能殺紅眼的將軍再次哭得像個小孩。恍惚中總聽見有人詰問他為什麽要逼他們,孫遲羽回答不上來,你能回答出一個高考落榜的父親為什麽要兒子考狀元嗎?虛榮?父愛?還是受傷後的自我憐憫?自我補償?

也就是自私?

“那又如何?會殺幾個敵首就算是長大了?”他孫遲羽從未見過如此中二的說法。

他想自己永遠不會明白古人的想法,就比如如何只背著一個比嬰兒還小的包出去?他們回平京帶的換洗的衣服都足足裝了一大箱子,還不算上錢。

“宿主大大……”

415?

“好些日子沒聽你說話了,怎麽了?”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系統,系統沒有實體,也不會被宿主忘了就會在外頭忍受風吹雨打,弱小可憐又無助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在主神統治的時候系統才是監督第一|生|產|力的金牌|包|工|頭。

可是孫遲羽還是莫名其妙產生了一種名為愧疚的心理。

415的語氣倒沒有多少哀怨,只是|欲|語|還|休,等得孫遲羽實在是不耐煩了才像個小女生一樣那個那個道:“您是不是太投入了?”

孫遲羽一怔,貌似415已經不是第一次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了。

“那又如何……你還是說說劇情之後的走向吧……”

雖然劇情已經脫綱,卻不妨礙孫遲羽從劇情中得出敵方的戰力。

“原劇情中這時候二皇子應該已經隱隱有頹勢,三皇子在朝堂上和民間的聲望都不錯。”

“呵,現在也是如此,有差?”

415正色道:“當然,二皇子沒有當太子。”

孫遲羽冷笑:“這還不是皇帝的一句話?他不是不可以任性,只是現在衣宵在藏拙,皇帝當然希望皇位繼承人不會現在就將他從龍椅上踹下去,原劇情中二皇子明面上是被厭棄的,這只是做給朝堂看的一種表態,暗地裏,指不定派了東西南北廠哪位|太|監去讓三兒子去同閻王敘舊呢……”

415雖是疑惑宿主的怒氣從何而來,卻也不敢說什麽:“接下來狄戎來訪,主角受作為大歷使臣出面在外交上維護了大歷尊嚴,但也是因此,大歷與狄戎全面撕破臉,正式發動戰爭。之後……”

“之後就是主角二人大殺四方,”孫遲羽打斷,“司池的這一部分基本上不成立,慕家主動提出與衣宵聯姻,兩位皇子大婚的時間相比較原劇情提早了兩三年,司池的事情還被驥歸有意識地捅出去……司池已經沒了上朝的理由。”思及此,他也不禁低笑出聲,若不是還在褚家,他真的想拍著大腿大笑,再灌上個十幾壺酒!

司池重生之後最大的遺憾就是司家,其次就是前世沒有像個男人一樣活著。

結果呢?周衣宵固然想削弱司家實力,司家卻不是沒有明哲保身的機會,卻因他“在皇宮中被欺負”而反,一個司家是翻不起來的,背後除了安王難不成還是狄戎?司家是替安王當了替死鬼。再者,司池今生還是選擇了雌|伏於另一個人身下,不說現在還未當上官,還是被嫁了出去。

“總想著有重生做倚仗,卻不知永遠是他人雄圖霸業的墊腳石。”

415見語氣越發不正常的宿主隱約有些擔心宿主只能在也混得不咋滴的司池身上找回褚赤濤和周衣宵的場子。

誰不是身不由己?

“還有呢?”

415沈默一陣,有些羞怯地回道:“接下來是一段感情戲,感情戲後就逼宮了。”

孫遲羽可疑地沈默很久,毅然決然地將重點放在了後半部分:“果然皇帝也不是真心看重周食昃啊!”

415此時真的很想給孫遲羽發一份紅娘營業證書,無論在哪一個世界,孫遲羽都有能力改變原書劇情軌跡,比如將感情線和那什麽戲提前個幾十章。

廢話到這裏就結束了,在一溜煙後,褚家四少爺和來平京治病的侯軍師被太子和鄭禦史扇回了紺縣,接下來幾人又是投入了轟轟烈烈的衛|國|戰|爭中。

在這過程中還有個插曲,丞相大人居然當朝讚揚了身在邊疆的褚四少爺,孫某人從飛鴿傳書上看見這消息時內心極其覆雜,明明跟目標又進了一步,他就是舍不得將自己養大的小孩送出去。於是乎,孫某人盯著邊疆狄戎士兵枯樹枝一般的胡子總是暗暗想到京城的鄭大人會不會也有一天蓄了一下巴的胡子,當然在此之前這位唯一的“聯姻幸存者”估計會將自己銷售出去,就像是周衣宵當年售賣自己的一生的時候。

幾個小的總是不聽話,一言不合就聯姻怎麽辦?

好在邊疆不是能容忍他人走神的地方,孫某人在黃沙的熱情擁抱下抹了一把臉,左手紺縣地圖,右手墜影樓已知人員名單,天天被趕著上架。

等黃沙吹過他的小菜園的時候,下一個劇情節點也到了。

“城北的沙化越來越嚴重,已經不是在造墻植樹能止得住的了。”褚赤濤沖進孫遲羽的菜園時說的話讓捧著已逝青菜的孫遲羽心涼了一大截,後者嘆一聲,默默把菜埋了當肥料。

“狄戎種不好北地的田,放了那麽久的牧也是正常的。”北地就是大歷先前被狄戎侵占的土地總稱。哪怕是在這個架空的世界,也沒有一個王朝是不受東南西北來客的騷擾的。

褚赤濤當然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鐵騎踏破他們牛羊的圍欄,用武力回收故土。只是大歷與狄戎表面上的和平還是要維持一下的,再者,北地被狄戎統治將近百年,回收之後同朝廷的關系又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聽說平京的周衣宵已經有了偏頭痛的毛病,同他第一個嫡子一起。

“要不……同狄戎談談?在紺州之前種植一片防護林?”褚赤濤試著提出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智囊型的人物。

孫遲羽早就在腦子裏將現代治沙化的策略過了一邊,忽地聽見褚赤濤的建議,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竟是——這就是劇|情|慣性?

用慣性也不大妥,就像是一根繩子在把劇情往主角那邊拖,為此甚至忽略了主角所表現出來的與年齡不相符的行為。主神當年坑現在這位大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對此,415收錄了一本《主神坑你沒話說的360種劇情走法》,孫某人一直沒有時間拜讀。

孫遲羽回過神來時褚赤濤已經風風火火著手去辦,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點的頭,只清楚這原先就是種幾棵樹的事情,卻被越鬧越大,在褚赤濤誤傷敵方索莫將軍之後,這事情就被上報朝廷,平京上下大為震驚。原先是不想為喜氣洋洋的太子府添愁的褚赤濤好心辦壞事,太子府接連十天有不同官員出入,鄭驥歸和周衣宵窩在太子府的書房裏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語凝噎。

上升為外交問題的問題就不再是種不種樹了,而是大歷是不是在向狄戎宣戰。

“那群拿|屁|股當腦袋的家夥分明是借機滋事,輕輕戳他一下就傷筋動骨了?!”被關在牢裏的褚赤濤一肚子火只能對孫遲羽和地牢裏的老鼠宣洩,他說的沒錯,要不然歷史上會少很多冤案。

挑起爭端需要什麽理由?

比如你搶了我們家的美女,比如咱丟了一個小兵。

孫遲羽就不信一個人就能成為一個國|家的人出生入死的理由,碰|瓷永遠是最簡單的事情。

“你那一天真的沒有碰到索莫?”

“他的腦袋真的長得像屁|股,我嫌棄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湊到跟前用匕首傷了他?!”

孫遲羽也知道他講的是實話,可對方一口咬定是褚赤濤傷了他家將軍,二人在兩個國家明顯不是一個量級的,索莫是勇武的大將軍,同他們這邊太尉一個級別,而褚赤濤是大歷新生代中最傑出的幾個人之一,若是說索莫傷了褚赤濤還有七八分可能,倒過來就成了中彩票。

除非索莫在一開始就不是健康的。

“雖說真偽對挑不挑起戰爭沒有多大關系,但為了衣宵即位的順利,你還是得將事情的經過仔細敘述一遍。”

褚赤濤也收斂了臉上的憤恨,只道:“那日我進軍營的時候他還是挺著腰桿子,中氣十足……”

索莫這一次不知為何突然跑到邊疆來同他這一個小小的將軍談判,說是順道路過也敬重大歷,可裏頭故意的成分有多少也只有促使索莫來到這裏的人才清楚。之後便是正常的談判,按照狄戎那方的口供,是褚赤濤被索莫無心之言激怒,一下子沖上去傷了索莫,因是偷襲才成功的。

而褚赤濤所說只是甩開了索莫制止他發怒的手。

“忽然受傷?期間一定還有與他接觸的人,興許是自己人安排的也不一定,畢竟對天潢貴胄來說,戰|爭根本就沒有妻離子散,他們看不見。”孫遲羽越說越相信自己,“又是得能與你和他同時接觸的,你的親衛兵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手下的口供也有一半是反的,他們已經光明正大到這個地步了嗎?自己下手還要宣告一下自己的身份。”孫遲羽不禁郁悶道。墜影樓明明應該是最低調的那個,卻偏偏光明正大地滲透,褚赤濤沒有別的敵人,人生僅有的兩個敵對派系都是墜影樓的,他們滲透的勢力難道還是狄戎?

孫遲羽一拍腦袋,忽地冒出一個想法——之前的種種跡象不正是暗示了甲乙丙三個派系中有一個同狄戎勾結了嗎?

“我等一下就派人去查朔雲夫人……這事暫且放下不提,你說說他說了什麽你才那麽激動?”

可孫遲羽大約是踩了人家的尾巴,畫風便突然從孫遲羽的單口相聲變成了默劇。這些年褚赤濤不想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多,僵持之下孫遲羽也就放棄了這個問題,心中安慰自己到頭來褚赤濤總會告訴他們原委的。

畢竟是兄弟。

“我想你應該覺得自己是無所謂的,能用自己換大歷明正言順宣戰奪回土地也是不錯的,”孫遲羽撣走衣服上的灰起身,“只是……我不會這麽想,驥歸不會這麽想,衣宵也不會這麽想。”

安慰一通連啃稻草發洩都忘記了的癡|呆褚四將軍之後,孫某人回到小菜園捉住玩菜的信鴿,成功聯系上褚三將軍、鄭禦史和太子等等,開始了他心中最後的謀劃。

再過一段日子,外交風波過去,弒個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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