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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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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

明德殿裏燈火通明,只是下人都被遣了回去,諾大的大殿裏,居然連一個灑掃的宮人也沒有。

窗外的月色灑在屋檐樹梢,溫暖又柔和,給冷漠威嚴的大殿平添一絲煙火氣。

殷堯聽見身後之人的話,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今日本來是要和她坦白一切的,連說辭都已經練習了好幾遍,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姜令漪居然對自己成見如此之深,原來自己曾今做過的那些,竟然讓她記了這麽久,看來當真是自己做的過分了。

所以殷堯今天原本計劃好的坦白,也有些猶豫了。

燭火在於色掩映下忽明忽滅,搖曳不定,殷堯也有些不知所措。告訴她嗎?萬一姜令漪真的很討厭作為太子的自己,那他也真的沒有辦法。若是不告訴她,那自己現在這樣算什麽?他深吸一口氣,第一次感覺有一件事能讓自己這麽不知所措。

姜令漪則是有些震驚加不理解的目光看向殷堯,這人今天是吃錯藥了嗎?還是認錯人了,他們兩個一向看對方不順眼,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但是今日卻突然一反常態,還有這麽無理又荒謬的要求,難道是……發現自己被綠了?

姜令漪試探地走過去,小心翼翼開口:“殿下,您…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殷堯眼眸落在她絞著裙角的手上,唇角微勾。

“你覺得孤這個人怎麽樣,說實話。”

姜令漪聽他要問的是這個,心放下了一半,違心的話張口就來。

“殿下那自然是謙謙君子,器宇軒昂,足智多謀,溫文儒雅,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才德兼備,明察秋毫,這些成語都不能詳細描述出來我對您的仰慕。”姜令漪一口氣說完,說到自己都要受不了了,她總來沒覺得自己誇人這麽有天賦過,姜令漪默默觀察他的反應,這要不是臉皮厚的堪比城墻的話,早該害羞了吧,再不濟也能小小的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吧。

殷堯卻是輕笑一聲,胳膊從水裏抽了出來,帶起一片水漬,他卻渾然不覺,將胳膊支在浴桶上,轉頭看向姜令漪,眼神似笑非笑,嘴角還帶起一絲弧度。

“是嗎,你說的這些,可是真心?”

姜令漪點頭如搗蒜:“那必須的,你知道的,我這人從來不說假話。”

殷堯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在姜令漪以為自己演的太假了的時候,殷堯終於再次開口了:“孤竟然不知道,孤在你心裏,居然是這麽完美,既然你這麽仰慕孤,那以後幫孤沐浴擦身,就交給你了。”

姜令漪:“倒也不必……”

殷堯見她待在原地動也不動,輕笑了聲:“怎麽,不會動了?不知道該做什麽?”

姜令漪笑的有些為難:“這……我確實也沒……”

還不等她說完,殷堯就把她的話打斷了:“你若是不會,我手把手教你,也不是不行。”

聞言,姜令漪被嚇了一跳,連忙站直了身子:“我怎麽會不會呢!我會我會。”

殷堯見她這個反應,心中好笑的緊,面上卻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他覺得自己這樣似乎也挺好的,沒想到不在晏初面前的姜令漪這麽有趣,殷堯想和姜令漪相認,但是又怕姜令漪會埋怨他,所以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殷堯閉著眼,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觸感就被放大了無數被,殷堯能清清楚楚地姜令漪的手在自己背上不熟練的擦拭,一看就是什麽都不會的。

突然,殷堯心裏湧起一陣惡趣味,趁姜令漪分神,一把拉住她的手,還不等她反應,就一把將她拽進了浴桶裏,姜令漪躲閃不及,反應過來時,身上的衣裙以及如墨的烏發都被濺出來的水打濕了,而她自己,正巧坐在了殷堯的腿上。

姜令漪有一瞬間的楞怔,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在殷堯的身上了,而罪魁禍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連裝都不知道裝一下了,就好像是在看她的笑話一樣。

姜令漪突然想起來,這家夥似乎還有個心上人,有喜歡的人還這樣對別的女人,真是渣男!說著,姜令漪就伸手就要給他一巴掌,卻在手擡起來的時候,被殷堯一把握住,面上沒有一絲怒容,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心中火氣一下就起來了。

“渣男!”姜令漪怒氣沖沖地吼完這一句,扶著浴桶邊緣一把站起來,大步跨了出去,竟是連身上的水都不顧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出門之前,還回頭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看的殷堯啼笑皆非,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覺得有一絲可愛。

姜令漪走後,殷堯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聲音又恢覆了之前的疏離淡漠,他輕聲開口。

“寒宵。”

不知從什麽地方出現了一個人影,跪在門外,抱拳行禮:“屬下在。”

“去給她批一件披風,夜裏涼,孤擔心她著涼了。”

“是。”

自從那夜過去之後,姜令漪再也不敢隨便出去了,一是怕小心眼的狗太子計較自己差點打了他一巴掌的事,二是怕殷堯又犯病了,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所以在殷堯第三次叫姜令漪去明德殿裏,不知道又給她安排了什麽奇怪的任務的時候,姜令漪決定,不能再這樣任他宰割了,於是姜令漪在勉勉強強讓殷堯滿意了之後,小心翼翼提出要求。

“殿下您也知道,我回到武陽候府之後沒多久就出嫁了,也沒能好好陪陪我爹娘,近日不知怎麽了,很是想念他們,想回去住幾日,不知道殿下是否願意?”

殷堯寫字的手頓了下,片刻後就恢覆如常。

“不知是想念武陽候夫婦了,還是想逃離孤了。”

殷堯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他以為姜令漪一定會像從前一樣,說怎麽會這麽會,然後就又是一段馬屁,卻沒想到姜令漪只是垂了眼眸,沒有說話。他苦笑一聲:“也罷,你回去吧。”

看著姜令漪離開的背影,殷堯沈思了許久,直到姜令漪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視線裏,他還是一動未動,渾然不覺手中的筆墨已經將紙張滲透。

姜令漪回到侯府之後,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自由自在,在家裏不會有父母的約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沒有嚴格的禮儀,雖然有的時候姜婧母女兩個總會時不時跳出來找點不愉快,但是這些都還能接受,畢竟姜令漪也不是個好惹的。

姜令漪自從來到了這裏之後,還未怎麽認真地逛過燕京,現在好容易出來了,沒有了東宮裏森嚴的規矩,自己總算是能自由自在想做真麽就做什麽了,姜令漪於是開始天天在外面閑逛,立志打卡燕京每一個沒去過的地方。

這天姜令漪順著一條繁華大路走過之後,突然發覺拐角處有一道暗門,若是平常,姜令漪絕對不會註意到這些的,可那天不知道怎麽了,她鬼使神差往裏走去,直到喜桃叫了她一聲,姜令漪才猛然回過了神。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奴婢叫您半天呢。”

姜令漪皺了皺眉,卻沒有回答她的話:“你可知道這個地方是哪?”

喜桃有些疑惑地搖了搖頭:“這裏不就是一個普通的暗門嗎?看不出來有什麽奇特之處啊?”

姜令漪摸了摸下巴,直覺告訴她,這裏絕對不像看起來那樣簡單。

這時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寒宵突然開口了。

“這是碧海潮生的一處暗門,碧海潮生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道門,每一道門都有不同的意義,有生門,死門,棄門等很多個門,這裏應當就是棄門,從這裏出來的人應該是沒用的棋子,或者是任務失敗但是留下一命的人。”

姜令漪突然出現的寒宵已經見怪不怪了,殷堯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在她離開東宮之後非要把寒宵給她,說是保護她,怕她出了事又會連累自己,橫豎也沒什麽影響,姜令漪也就沒有拒絕。

聽到這些,姜令漪有些不解:“碧海潮生?”

寒宵繼續解釋:“碧海潮生,是南庾最大的黑市,也就是各種各樣的交易場所,裏面什麽東西都可以買賣,沒有法律,沒有制度。”

姜令漪聞言,打了個哆嗦,這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姜令漪從前看過的電視劇告訴她,這種地方一般不能去,沒什麽實力的,去了萬一缺胳膊少腿了,多不值當,她搖了搖頭,又站遠了些。

“走吧走吧,我這人一向怕死怕麻煩,這種地方不在我的打卡範圍內,還是不去了不去了。”說罷就想要離開,卻沒想到幾個人腳步還未動,那拐角處的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帶著腐朽和潮濕的味道,門框處爬滿了鐵銹,映入人們眼簾。

還不等幾個人反應過來,裏面就有什麽東西被丟了出來,姜令漪嚇了一大跳,寒宵也扶著兩個人往後閃去,好不容易定了心神,幾人才發現,被丟出來的這個,居然是個人。

寒宵上前兩步,用劍鞘剝開這個滿身傷痕的人面前的頭發,一張熟悉的臉映入人們眼簾。

居然是祁聞雪!

他是那樣謫仙般的一個男子,此刻卻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落入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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