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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鏟異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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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鏟異要趁早

一個奸臣倒下了,另一個奸臣又站起來了。每一個飛揚跋扈的皇太後身後,都有一個沒啥本事還盡出餿主意的笨蛋國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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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對目前還是政治小白的尹壽安和沈靜姝來說,就是非常遙遠,也完全弄不明白的世界了。

他們不明白的是,既然那個女騙子是顧侯哥哥心愛的人,那為什麽顧侯哥哥還要親筆簽署那份下令捉拿她歸案的政令呢。

他們更不明白的是,既然顧侯哥哥都能如此狠下心腸了,那為什麽在收到那個女騙子認罪伏誅的死訊後,他就吐血不止,一病不起了呢。

他們更更不明白的是,既然顧侯哥哥都如此病重奄奄一息了,為什麽他還能在兩個月後就迅速地恢覆精神,雷厲風行地將端王一鍋端了呢。

太多太多的不明白,讓越來越迷糊的尹壽安和沈靜姝,在經過多方討論仍未果的情況下,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大人的世界就是由是是非非和不清不楚構成的,要想弄明白的話,就只有等你也變成了大人。

只是,在鏟除端王時的那段經歷,對二人來說,至今想來也仍舊是心驚肉跳的。

那晚,顧侯派來的鐵甲兵將安慧宮層層包圍住,連太後後來也被請來和尹壽安他們一起安置保護。接連幾日,他們就呆在宮裏,聽不到外面的響動,也無法了解朝廷的動靜,飲食有人送來,起居只能在安慧宮的一方殿裏。每晚都忐忑不安地入睡,稍微聽到有隱隱廝殺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就驚得跳起來,裹著錦被縮在角落裏,彼此安慰打氣,然後睜著眼睛一直捱到天亮。

等到能重見天日的時候,朝堂上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京城的街道打掃得幹幹凈凈,一場春雨將殘留的斑斑血跡沖刷得無影無蹤。侍立左右的臣子中,少了一些,又多了幾個生面孔。

端王府裏查出了與北狄互通勾結的書信,見風使舵的原端王親信也出來指證,再加上之前的逼宮欺君,矯詔殺將,結黨營私幾項罪名,端王是墻倒眾人推,經過幾天的殺戮,帶著僅存的人馬殺出一條血路,往南方逃竄了。其餘黨羽也一一認罪,該關的關,該殺的殺。朝綱整頓,煥然一新,大尹王朝終於又迎來了新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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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隔多久,一直酷愛公費旅游的顧侯就又打著清除端王餘孽的名頭,悠悠哉哉離京了。在尹壽安和沈靜姝連吹帶捧的威逼利誘下,顧侯的貼身侍衛才忍不住悄悄告訴他們,其實顧侯是去捉老婆的,所以才這麽興高采烈迫不及待。

於是,沈靜姝失落了,尹壽安惋惜了,但是,太後和國舅暗喜了。

國舅據說是太後失散多年的兄長,出身市井的太後被選入宮中後不久,家鄉就發了大水,於是國舅爺一家也不知被沖到哪裏去了。直到太後一步步得寵,她也沒有找老皇帝要求尋回兄長,但是,尹壽安登基後,太後終於忍不住了,大張旗鼓地派人出去搜尋國舅下落。

前不久,國舅才終於被找了回來,只是家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當年的白面書生也被生計所迫,本是拿筆的手舉起了大砍刀,幹起了屠夫的行當,在菜市場宰豬賣肉。分離十多年的兄妹相見,自然是份外傷心,哭過之後,太後便逼著尹壽安給國舅封官進爵。

尹壽安總覺得,自家舅舅看自己時,眼神裏老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情,甚至有一點怨懟,和——敵意。但是他沒想那麽多,就像自己母親說的那樣,舅舅在民間吃了不少苦,如今就算多賞賜點多加封點,又有什麽關系。

只可惜,人的欲望是總也填不滿的溝壑。顧侯在京時,太後和國舅還有所收斂,前腳他這一走,這兩個人便開始了大肆撈官斂財的伎倆。尹壽安一直以來便是個小傀儡,每天負責坐在那裏,聽群臣議事,最後就點點頭了事。因此,在國舅的事上,他也完全說不上話,太後拿著他的玉璽東蓋西戳的,圈地,修宅,賣官,受賄,一個合格的貪官佞臣該做的事,太後和國舅是一樣都沒少。

群臣雖然有異議,但是礙於一個是太後,一個是國舅,只要不做得太過火危及統治,一般的斂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由得他們去了,反正圈地修宅也沒動到自己的土地上。

長期以來,太後就是小心奉承,步步算計,而她的隱忍也終於到了一個極限,如今威脅自己和兒子的端王除掉了,顧侯離京了,所有的顧慮都沒了。再加上國舅天天在她耳邊吹風:一定要建立自己的勢力,趁皇帝年幼把大權牢牢握在手裏。其實女人和男人都一樣,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對權力和財富的執著都是無限膨脹的。

而這些點點滴滴累積的後果,最後,終於引發了更大的災難——廢太子在天牢被毒殺了。

前太子被廢黜下獄後,顧侯對他還算優待,吃喝一應俱全,沒有□□摧殘,沒有精神虐待,牢房對面關著太子家人,讓他們時時刻刻還能守望著,也算仁至義盡。

可是,就在今天,廢太子死了,而且還是領的皇帝諭旨被鴆殺的。

對外宣稱的是暴斃,群臣間沒有引起大的騷亂,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看向高坐上面的尹壽安時,眼神稍微帶了一些其他說不明的意味。畢竟,成王敗寇,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有誰會為了一個廢太子去質問當今天子的。

頭腦一片空白地上完早朝,尹壽安又木然地慢吞吞踱步到了安慈宮給太後請安,之後,他又默然無聲,孤零零地來到了天牢外的一處荒草叢生的偏殿前,從這裏能一直望到天牢的那扇冰冷鐵門。

等沈靜姝抱著“君公子”找到尹壽安時,他已抱膝坐在青石階前,呆望著天牢出神半個多時辰了。小玄子領著宮人們垂首站在十幾步外,不敢吭聲。

“壽壽……”沈靜姝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得手足無措地小心靠攏去,挨他坐下。

“我沒有想要殺死大皇兄的。”尹壽安小聲咕噥道,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哭過之後的沙啞,“可是母後和舅舅都說,大皇兄要是還留著,會危及我的地位,所以他們就背著我……”說罷,他就抱住沈靜姝大哭起來,語不成調,斷斷續續,“姝姝,為什麽我當皇帝,就非得殺死大皇兄不可,我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也不知傷心了多久,尹壽安才漸漸止住了哭泣,盯住前方自言自語道:“我記得以前大皇兄挺喜歡跟我玩的,那時候我大概才兩三歲吧,整天牽著他衣角跟在他後面。後來有一次,我不小心掉進水裏了,還是大皇兄跳下去把我撈起來的,可是,打那以後,母後就不讓我跟大皇兄一起玩了,她還抱著我在父皇面前哭了很久。後來,父皇就說大皇兄早就封了太子,不能總是呆在宮裏,於是就讓他搬出皇宮,另立府邸了。之後,大皇兄和我都慢慢大些了,每次見到我就打打招呼,也不怎麽跟我說話了。”

“君公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伸伸苗條的貓腰,換了個姿勢繼續拱在沈靜姝膝頭睡覺。

“姝姝,你還記得端皇叔麽?”尹壽安突然捉住沈靜姝的小手,只覺她身體顫了一下,便又苦笑道,“其實端皇叔以前對我很好的,每次進京時都會給我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還抱著我坐在他腿上,給我講他打仗時的事,還給我看他身上留下的傷疤,還偷偷教我騎馬射箭。”

他嘆了一口氣,又無比悵然地喃喃言道:“可是,他們後來都不理我了,今後,我也再也看不到他們了。”一句話說得淡淡的,卻又掩飾不住的憂傷和惘然。

“姝姝。”尹壽安猛地握緊了沈靜姝,引得她一陣吃痛,只聽他又語氣急促道,“姝姝,我想變強大,我不想再看見身邊的人一個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我還想保護你,保護小玄子,保護商娥……”

沈靜姝似懂非懂地咬咬唇,最後還是伸手包住了尹壽安那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白嫩小手,肯定地連連點頭,以示鼓勵支持。

一個帝王的承諾究竟能信守多久,兩個小朋友都不知道,雖然,他們此時所說的都是內心最渴望最真誠的話語。

只是八年後,當沈靜姝素衣白裙,不施粉黛,盡卸釵環,一步步蹣跚著走向眼前這座天牢時,她能感受到遠處,殿前,這裏,站著的尹壽安,就這麽一動不動地默默註視著自己。她嘴角勉力扯起一抹苦澀的艱笑,突然很想回頭,大聲問問他:

尹壽安,你還記得當年大明湖畔,不不,大明宮前,那句稚嫩卻信誓旦旦“永不相負”的承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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