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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沒個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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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沒個輕重

在祝嵐夕的詢問下,謝景辭耐心向她解釋了前因後果,氣氛一時陷入詭異的沈默,兩人都未再開口說話。

祝嵐夕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瞧,楞楞出神,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

看著突然低頭沈默的女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謝景辭眉眼淡了一分,目光掃過她那張緊繃的小臉,抿唇拿起銅盆轉身欲走。

卻被她拽住了另一只空著的那只手,低頭看去,纖細白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從他的手背滑過,試探性地要與他十指相扣,柔軟微涼的觸感直直顫動了他的心。

“阿辭,謝謝。”

手指交纏那一刻,她臉上雪白的皮膚已是羞紅一片。

良久,並未聽見他的回覆,她猶豫片刻才大著膽子去瞧他的反應。

只一眼,心頭微悸,芳華亂了浮生。

卻見男人偏向一側並未看她,臉憋得像塊紅布似的,似是感受到她看了過來,眼睫顫了顫,有點局促不安的樣子,卻不答話,純情的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夥子。

明明她昨日那般輕浮地撩撥都不為所動,今日才牽了牽手而已......

噗嗤一下,祝嵐夕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使壞地刮了刮他長滿繭子略顯粗糙的掌心,勾唇輕嘆道:“阿辭怎得就害羞了?”

謝景辭漲紅著臉,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掌心的癢意斷斷續續傳來,讓他有一絲抓心撓肝的煩躁,但這感覺卻並不令人生厭。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未聽見她的話,板著臉沈聲道:“吃飯去,還要趕路。”

話畢,他動作僵硬地將手掙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寬厚高大的背影慌不擇路地走錯了路線,稍後腳步一轉,進了她的那間屋子放盆,動作間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

天空灰蒙蒙的,陽光時不時自雲間傾灑下來,荒野的風吹動路邊的矮草,此時已至回程的路上。

方才穿過了比駝峰,入了山路難免顛簸難走,蒼翠的樹木隨風搖曳,祝嵐夕抓著身下馬鞍的手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

猛然一陣強風吹來,風沙四起,一不小心進了眼難受極了,祝嵐夕撲簌眨著一雙嫵媚靈動的大眼睛,試圖將其擠兌出去。

可過了許久,眼睛裏還是有異物感,她只能空出只手去揉了揉,才將小沙子從眼睛裏弄了出去。

她剛松了口氣,身下馬兒踏過一處陡坡,一個晃蕩,身形不穩往旁邊倒去,身後一只大掌及時鉗住她的腰將她撈了回來。

後背直直撞進他堅硬的胸膛,未受傷的右手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臂,緩了緩神後,才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體。

“瞎動什麽?”他語氣已有幾分不善。

祝嵐夕也知道方才的行為有些危險,可這也不能完全怪她,誰讓這該死的山路白日裏也這般難走。

她不服氣的嘟囔道:“沙子進眼睛了。”

自他這個角度看去,眼角確實有些泛紅,而那微微嘟起的小嘴帶著幾分委屈,似乎在無聲控訴著他不懂憐香惜玉。

她難得做這生動討喜的表情,謝景辭一時啞然失笑。

手臂微微用力一扯,身下馬兒就停下了前進的步伐,馬蹄掌在周圍時不時點地。

“我看看。”

他托著她的腦袋輕輕一轉,一雙水汽縈繞的瞳眸就和他的黑眸對上了,兩廂對視,他擰著眉朝她靠近,去看她眼中還有沒有殘存的異物。

祝嵐夕一怔,沒想到他會直接上手,那一刻,渾身上下都是緊繃繃的。

他動作略有些粗魯地掰著她的頭,力道沒輕沒重的,偏偏還一臉認真地時不時掰開她的眼瞼察看眼眶內裏,弄得她真是有苦難言。

她的臉都被扒拉變形了,哪有人這麽失禮地對待女孩子的?

“好了沒有?弄疼我了……”忍無可忍,祝嵐夕淡淡蹙眉聲討。

他都沒用什麽力氣,怎麽就將她弄疼了?

謝景辭註意到她不滿的小情緒,很是不解,但還是依言放開了手。

“嗯,好了。”

他松手後,才得以解放。

祝嵐夕默默揉了揉眼眶附近發酸的肌膚,想都不用想肯定紅了。

但他是好意幫她,總不能給他甩臉色看,於是努力扯出一個笑來:“接著趕路吧。”

謝景辭盯著她看了會兒,目光在她泛紅的眼睛周圍停留了幾秒。

發紅的部分在越是白嫩的地方就越是明顯,後知後覺自己方才可能真的弄疼了她。

忍不住皺了皺眉,暗嘆一聲小祖宗真是嬌氣,碰一碰就喊疼,這可得了?

繼續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極為難走的那段貼山窄路,旁邊是目測十幾米高的陡坡,不得不下馬步行。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白日的路瞧著比那天晚上要寬敞許多,路寬的部分還能供兩個人行走,難怪那天他會問自己是不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皺皺鼻子,祝嵐夕感到有些難為情,不禁心虛地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幾步,還好,他走在後頭看不到她的表情。

奈何天空不作美,本來還算晴好的天氣逐漸變得陰霾了起來。

他們正坐在小土坡上歇息,祝嵐夕以手掌遮額,擡頭望了望,估摸著這是要下雨的前兆,就是不知這雨是下還是不下,何時下,又是下多久。

正好這時,謝景辭給她遞來水囊,她適時提醒了句:“阿辭,要下雨了。”

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水,分出些餘光看著他,好似是在等他的回應。

謝景辭神色淡淡看了眼烏雲密布的天空,面無表情覷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說: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找個地方躲雨嗎?”祝嵐夕擦了擦嘴角流出來的水漬,水靈靈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疑惑。

一路上樹木密布,卻沒個能躲雨的地方,總不能躲在樹下等著雷劈吧?

謝景辭接過她遞回來的水囊,沒先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了眼被她喝過的囊口位置。

雖然是他自己的水囊,但想到她之後還要喝水,揚了揚眉:“嫌棄我嗎?”

“什麽?”正在環顧四周的祝嵐夕一頭霧水,直到他敲了敲水囊表面示意,她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他的水囊嗎?他都沒嫌棄自己喝了他的水,她怎會倒打一耙去嫌棄他。

於是她搖了搖頭,柔聲道:“自然是不嫌棄。”

“嗯。”他輕輕應了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便對著囊口大口喝了起來。

“等會兒去一個木屋待一會兒。”他漫不經心地說完,隨後將塞子塞回水囊,率先站了起來,伸出一只手去拉她起來。

祝嵐夕將手搭上去,抓緊他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

木屋?這荒郊野嶺的還有人住嗎?

她不禁疑惑。

“好奇?”

“嗯。”她乖乖點頭,將疑惑問了出來。

他雙臂環胸,懶洋洋的目光自她已經白回來了的臉上掃過,深邃的眼眸裏染上一抹似笑非笑的深意,莫名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那兒慘死過人,據說鬧鬼,所以沒人往那去。”

但其實那只是山上的獵戶用來暫時歇腳的地方。

“鬧鬼?”果不其然,她驚訝地張大了嘴,那雙明凈止水的眸子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有些許難以置信。

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然而她的反應卻沒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那就更要去了。”她清冷的聲音裏隱隱透著興奮。

“?”謝景辭腳步一頓,詫異挑眉。

往前走的祝嵐夕面色嚴肅地停了腳步,慎重問道:“你可知那人是如何死的?慘死之人怨氣會格外重,積怨不散就會陰氣重,無法超度便會化為厲鬼害人……”

自她重生後,對於鬼神之說就越發半信半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雖然沒有裝備,但簡單做場法事超度……”

“沒鬼,我胡說的。”見她越說越離譜,他急忙截斷話頭。

謝景辭掩飾地以拳抵唇輕咳幾聲,差點忘了在這方面她算是半個行家,妖妖鬼鬼的怎麽可能會嚇得到她。

祝嵐夕楞了楞,狐疑地看了眼表情有幾分不自然的他,很快便反應過來他是在逗她取樂,氣急敗壞地輕哼一聲:“騙我?”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嗔怪的目光裏,透著責備之色。

“我的錯,抱歉。”

隨著這聲抱歉而來的是細細麻麻的雨滴,猝不及防的一場雨打亂了兩人的思緒,慌忙擡手遮擋在頭頂。

等兩人趕到木屋,外衫已經濕透,發絲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狼狽的樣子著實滑稽。

祝嵐夕擦了擦臉上的水珠,餘光瞥到他擰衣角灑落一地水的樣子,惹得她不住發出笑聲。

“瞧瞧,叫你嚇唬我,報應來了吧。”

可等她說完,嘴角的弧度戛然而止,發現這話裏有歧義,若說是他的報應,她這個“受害人”卻也莫名跟著遭了罪。

於是她笑不出來了。

左手遭雨水浸透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伸出手碰了碰外面那層繃帶,顯然已經濕透了,不禁哼哼唧唧地抱怨道:“都怪你……”

謝景辭面色有些凝重,眼底閃過一絲後悔,沈聲道:“你先把繃帶解開,等會兒重新上藥包紮,我去外面拾點幹柴,生個火。”

方才進屋時,他註意到外頭堆放了一些殘留的幹柴,雖然不多,但生個火堆烤幹衣服還是能行的。

祝嵐夕也不是真要怪他,於是溫順地點了點頭,待他出去後,便找了個草堆坐了下來。

除了幾堆炭灰和雜物證明有人來過這兒以外,她還真當這小破木屋從未有人問津。

只看了幾眼,祝嵐夕便收回目光,去拆左手上的繃帶。

屋外大雨比想象的還要大,明明早間還是萬裏無雲,這才出門兩個時辰就下了這麽大的雨。

馬被拴在了木屋的棚子下,時不時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來,發出一點響聲。

此時屋內卻突然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安靜的深山老林裏顯得格外突兀。

謝景辭撿柴的動作一頓,此時顧不上什麽柴火了,疾步朝屋內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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