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姐姐吃糖

關燈
請姐姐吃糖

男人年約三旬,長了一張曬得黢黑幹癟的瘦臉,右眼上有一條長達一寸的刀疤直達鬢角,頭上發絲猶如染了霜雪一般,一雙細長的眼睛裏寫滿了精明。

從面相看,這個人長得獐頭鼠目,一看就是個心術不正的人。

尤其是看向她時,那上下打量的神色令人略感不適。

“娘,這位是哪家的姑娘,長得真俊。”邱明笑得面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眼皮褶皺下射出的精光,顯得陰森而可怖。

邱嬸哪裏聽不出她這兒子話裏的不懷好意,嘴皮子動了動,卻也不好當著祝嵐夕的面去教訓,便只好開口讓祝嵐夕先回去。

等她走後,邱嬸才厲聲警告道:“這是我去做雜活的那家人的妹子,人家做什麽勾當的,你莫不清楚?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別給我惹事!”

邱明不以為意,什麽勾當?不就是個山裏姑娘?

他早就把他娘說的山匪什麽的忘了一幹二凈。

想起方才那女子的身段和長相,摸著胡子笑了。

“我出去辦點事,晚點兒回來。”

“賭坊青樓那些地方你少去……”

“少啰嗦。”邱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了門口。

*

祝嵐夕往來時的路走去,剛穿過巷子,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衣角。

轉身低首看去,是一個只有她腰高的男娃娃。

臟兮兮的小臉上有一雙澄澈的眼睛,他帶著哭腔嘟嘴道:“姐姐,能不能幫我撿一下球球~”

軟糯可愛的樣子瞬間俘獲了她的心,她不禁彎下腰替他擦了擦臉上的臟灰,放柔了嗓音:“在哪兒啊?”

“我帶姐姐過去。”

他伸出小手鉤住她的小拇指,小跑著帶她往拐角的巷子走去。

“在那邊的樹上,我不小心把它踢上去了......”

巷子裏沒有大人,只有兩三個小孩子,應當是小男孩的夥伴。

他們圍在一顆矮樹下,都伸出手去搖晃枝幹,試圖將樹上的球搖下來。

可是他們的力道太小,球穩穩當當卡在枝幹間,紋絲不動。

對他們來說怎麽都夠不著的高度,對於祝嵐夕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一個踮腳,祝嵐夕輕松的將球取了下來,遞給了那個小男孩。

“謝謝姐姐~”

幾個小孩齊聲喊道,這讓祝嵐夕不由得生出了些成就感,摸了摸那個小男孩的頭,開懷笑道:“不客氣哦~”

正當她擡步欲走,那個小男孩卻叫住了她。

祝嵐夕疑惑看去,只見他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來一顆糖遞給她,奶聲奶氣道:“我娘說了,要知恩圖報,姐姐幫我拿球,我請姐姐吃糖。”

本想拒絕的祝嵐夕,在他真誠的眼神下,還是蹲了下去,配合著他的高度接了過來。

“姐姐不吃嗎?很好吃的。”他眨巴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她。

“吃,我吃。”祝嵐夕無奈極了,剝開糖果的外衣,在他的註視下將其放進了嘴裏。

甜膩的味道瞬間在嘴裏蔓延開來,在嘴裏融化後,一股難言的苦澀怪味席卷舌尖。

察覺到怪異的祝嵐夕蹙了蹙眉,可小男孩天真燦爛的小臉並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甚至還牽起她的手說要送她回去。

小男孩極具蠱惑的爛漫嗓音打消了她的顧慮,可當她從半跪的姿勢起身時,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上。

她費力地撐著身體,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這個才五六歲的小男孩。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那雙肥肥的小手伸過來,將她耳垂上的墜子用力扯下,動作迅速的收進了方才給她拿糖果的口袋。

隨後她面前的小男孩的視線從她身上挪開,看向了她的身後。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聲音裏卻帶了一絲討好和懼怕:“邱叔,您來了,我辦好了。”

邱叔?

她想起剛才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手不自覺地握緊,恨意翻湧,可身上卻無半分力氣。

“這次也幹得不錯。”男人粗獷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謝謝邱叔。”

她看著小男孩笑嘻嘻地接過男人丟來的幾個銅板,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她,和同伴們歡笑著一蹦一跳地走了。

他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熟練的樣子令人心寒。

可她也沒有餘心去關心別人了,意識逐漸消疊,她連往前爬的力氣都沒了。

*

熙攘的街道上擺滿了地攤,兩輛木板車迎面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但道路擁擠,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碰撞。

“你奶奶的,怎麽拖車的?”

板車上從黑市買來的“貨”差點被撞出去,葛修橫眉怒目地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將人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

見他這麽囂張,對方本來也想發作,可當他看見其身後那幾個同樣兇神惡煞的壯漢,便什麽脾氣都沒了,忙不疊地彎腰道歉。

謝景辭掀眼看向那人右眼上的疤痕,又看了眼他身後不知道裝了什麽的大木桶。

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伸手拉住了葛修,沈聲道:“二哥,走了。”

葛修從鼻子裏冷哼一口濁氣,罵罵咧咧地松了手。

那人被他的力道推出去半步遠,卻沒表現出絲毫不滿,依舊不停地彎腰道歉。

直至目送他們離開,那人才收了臉上討好的笑意,朝旁邊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呸,什麽東西。”

經過那一遭,街上的行人都很有眼力見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道,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到了他們長期租住的那間院子外的街巷。

轉個彎的功夫,幾個沒長眼的毛頭小子直直撞上了走在前頭的謝景辭和葛修的腿。

其中一個小娃娃還被撞倒在地,口袋裏的零碎東西也被灑落出來。

“他娘的,一個兩個的都瞎了眼不成!”

葛修氣得吹胡子瞪眼,他才沒有尊老愛幼的思想,誰惹他不爽了直接就是幹。

他一把制住那小娃娃瘦小的肩膀,寬大的身軀半蹲下去,怒目瞪大了眼睛,直到那小娃娃被嚇得哇哇大哭才松了手。

可那小娃娃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只顧著拿手臂擦拭眼淚。

其餘人皆對他這幼稚的做法忍俊不禁,一個大男人還跟小孩子置氣。

葛修卻不以為意,並不覺得自己仗勢欺娃,聳肩冷哼:“我這還只是嚇唬嚇唬,旁人可沒我這好脾氣。”

“那可不,誰能有我們葛二哥脾氣好,哈哈哈。”站在他身後的粗漢揶揄道。

那小娃娃的同伴本想趁著葛修松手的瞬間就跑路,可下一秒就被另一只大手捏住了後脖頸。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視線就被換了個方向。

他剛才不小心撞倒的大哥哥正冷著張臉,睥睨的目光自他臉上劃過,周身的氣場瞧著比那個兇悍的大叔還要嚇人。

出於本能,他拍打著眼前這個大哥哥的手臂,拼命想要掙脫,可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本想放過他們的葛修見狀,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眉,沒看出來,謝老幺還有欺負小屁孩的癖好。

可是漸漸的,葛修察覺出不對味兒來,老幺這眼神分明就是起了殺心。

謝景辭滿臉陰霾,眸光銳利而冰冷,他低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這墜子,哪兒來的?”

話音甫落,他攤開掌心,露出剛剛從地上撿起的一對墜子。

小男孩一聽這話,立馬就猜出這群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人是那個姐姐的同伴。

可他對邱明一直以來的害怕遠遠大於這些剛剛見面的陌生人。

所以哪怕他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也不敢說實話,而是選擇說謊忽悠。

他支支吾吾半響,小小聲:“我......我在路邊撿的。”

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到他們這些老油條面前完全兜不住事。

眾人一眼便看出他在說謊。

更何況,戴在耳朵上的東西,一掉還能掉一對?

謝景辭薄唇抿成一條線,對身後的兄弟說道:“去看看祝嵐夕還在不在院子裏。”

他這麽一點明,旁人哪裏還有糊塗的,他們這才出去半天功夫,祝道長就出事了!

“這就去!”身後的幾個人立馬收了笑意,拖著貨先行一步,往院子大步走去。

“哪個不長眼的龜孫兒敢對老子弟妹下手,他奶奶的,看老子不弄死他!”

葛修一拳錘在旁邊的土墻上,強勁的力道竟將土墻砸出了個淺坑。

隨即他將視線放到了那個小屁孩身上,怒目圓睜道:“小兔崽子,還不說實話是吧?”

“真的是我......撿的,在那邊的巷子裏......”小男孩被嚇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紅著眼圈欲哭。

不一會兒,那幾個兄弟就回來了,一路跑過來,他們略喘氣道:“祝道長不見了。”

搭在小男孩喉間的手驀然收緊,他眼中的殺意也愈發加重,冷冰冰的聲音宛若前來索命的閻羅:“說!”

小男孩哪裏遭得住,立馬就將一切抖落了出來。

“是邱叔逼我這麽做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嗚嗚嗚......”

小男孩哭得傷心極了,路過的行人時不時投來打探的目光,但迫於那群人的氣勢而不敢上前“阻攔”他們欺負小孩子。

“去邱嬸家。”謝景辭盡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疾步朝邱嬸家的方向趕去。

“你口中的邱叔長什麽樣?”謝景辭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咬牙切齒道。

“長得醜醜的,兇兇的,對了,他右眼上有好長一道疤......”

小男孩話音剛落,謝景辭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張臉,還有那個木板車上可疑的木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