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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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流月~”

真君神殿內,楊戩難以壓制激動的心情,揮手布下結界,拿出一面鏡子,用秘法與姬流月傳音。

青霞山內,姬流月以手撐頭,側身躺在榻上,閉目養神,突然間感覺到神識一動,乾坤袋一腳,一個通訊法器震動起來,她睜開雙眼,坐了起來,將搗亂的法器掏了出來。

這面同心鏡,被她封在乾坤袋裏七百多年,都不曾想過,怎麽如今怎麽又響起來了,是術法的能量減弱了嗎?

猶豫一下,揮手解開了禁制,楊戩的臉出現在鏡子裏面。

楊戩一楞,不想當真有效,咧開嘴笑道:“流月,這一天終於要到了。”

天庭的變故她也有耳聞,點頭道:“恭喜你,等了這麽多年,終於要到這一日了。”

楊戩看著她的笑臉,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有好多話要說,那些一直憋在心裏無人傾訴的事情,那些仿徨、猶豫、茫然和自我懷疑,在即將成功的這一刻,他想一股腦的都吐出來。

“流月,我常常在想,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的,做下了這麽多招人恨的事情,老大說我骨肉相殘,是啊,骨肉相殘,我親手將三妹壓到了華山底下,到了最後,三妹恨我,兄弟反目,所有人都說我錯了,那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我常常在想,為什麽,為什麽要我來做這些,而未來的一切又當真會發生嗎…”

楊戩的聲音有些激動,語無倫次,可姬流月卻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他這麽多年的掙紮和痛苦,心再次刺痛了一下,鼻子竟有些發酸,她心裏突然升起了一絲後悔的情緒,這些年她不該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不顧外界的風雨,她和楊戩,認識了那麽多年,共同生活了那麽多年,難道除了愛情,就沒有其他的了嗎?

即便愛情沒了,夫妻緣盡,哪怕作為朋友呢,在他最困難,最孤獨的時候,她也應該,支持他幫助他,告訴他他做的是對的,他並不是一個人。

這些年,他背負的太多,一個人走過的那些路,又實在太苦了,姬流月,你實在太過自私。

她只覺有一團東西梗在了喉嚨口,很是難受。

“流月,流月?”

見她沒說話,楊戩小心又猶疑的輕喚。

姬流月回過神來,下意識勾起嘴角,努力柔下聲音:“楊戩,你沒有做錯,你看,天地之間只要有一點動蕩,便會累及下界數萬生靈,弱水下界之後,給三界帶來的災難我們都見過的,所以楊戩,盡管眾仙說你心狠手辣鐵面無情,將對你有過恩情的八公主都流放北地,但你沒錯。”

“至於楊嬋,她的事突然被天庭知曉,讓你措不及防,你以救唐三藏為由滯留於外,不就是為了給她彌補的時間嗎?只可惜楊嬋偏要一條道走到黑,王母虎視眈眈,以北郡數萬人的性命威脅於你,你若丟了司法天神的位置,誰能保北郡數萬百姓,將來又有誰能保三界眾生?一邊是三界眾生,一邊是自己從小寵大的妹妹,你又能如何呢。”

“哪怕到了最後,你也並不想傷害楊嬋,你只是想用劉彥昌那個凡人的性命來平息王母之怒,甚至劉沈香,你都下不了手滅口,必定會暗中想辦法,只可惜楊嬋急中生亂,並不懂你的苦心。”

“在治理弱水的時候,楊嬋曾告訴你,要心懷蒼生要有大愛,不能只顧個人小愛小怨,可是到了最後,你一直記得,恰恰是她自己忘了,所以,楊戩,你沒錯,錯的是她。”

她的聲音透過同心鏡傳出來,響在屋子裏,像溫泉水一樣緩緩流過,將他所有的猶疑與自我否定全部沖走,像是幹涸許久的麥田終於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甘霖,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終於有人告訴他,他沒錯,他做的是對的!

流月說在眾生與三妹之間,他別無選擇,這些話當年將三妹壓在華山後,面對梅山兄弟的責怪,自己難以自抑,也曾說過,可他們並不曾因為自己的那一番話就理解自己,雖然仍然聽命於自己,可是心裏早就有了許多成見,後來他也就不再說了。

他便是再厲害,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可是現在他知道,原來還是有人理解自己的,哪怕她什麽都不知道,她也能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她真的懂他,懂他的無可奈何和背後的深意。

“流月,謝謝你,謝謝你懂我,若這些年,你能在我身邊該有多好。”

姬流月聽到他顫抖的聲音,心下更加內疚:“楊戩,對不起,這些話我早該告訴你,你沒有錯,所以永遠不要懷疑自己。”

“流月,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楊戩趕緊解釋。

“我知道。”姬流月瞇起眼睛笑了笑,我知道,你只是覺得委屈。

她突然眨了眨眼睛,語調上揚,尤為輕快:“至於為什麽要你做這些,因為你是楊戩啊,頂天立地天下無敵的楊戩啊,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呢?”

楊戩臉色一紅:“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厲害…”

話未說完,門外有了動靜,仙奴與侍衛交談,好像王母有請,楊戩趕緊說道:“流月,王母命人傳我,待此事了,我再與你詳談。”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同心鏡再次恢覆原樣,姬流月緩緩嘆了口氣,只覺心緒覆雜難言,正在此時,外面傳來翠雲的聲音。

“元君,天樞星君求見。”

她勉強收拾好心情,回道:“請他到石亭等我”

說罷將同心鏡丟回乾坤袋,從榻上站起來,理理衣袖,緩步走了出去,這種時候林修來找她做什麽?自從上次惡鬼出世之後,俗事繁多,再加上青霞山住了些不方便別人知道的客人,更是深居簡出誰來也不見,自然也再未與林修見過面,這會兒腦子亂,也想不起林修曾向她表達過思慕之意的事情了。

“天庭如今多事之秋,你如何能得空來我這裏?”

林修站起來,含笑道:“你消息倒是靈通,不出山門便已知天下事了。”

姬流月笑笑,走到他對面坐下,伸手請他坐下:“不必取笑我,這事鬧得這般大,三界不知道的人恐怕沒多少了,說吧,找我何事?”

林修道:“瞞不過你,我此次是奉娘娘之命,請你前往天庭共襄盛舉的。”

“哦?”姬流月奇道,“叫我做什麽?我既無神位,也非天庭統轄之仙,說起來,這事與我,倒是半點關系沒有,我去做什麽呢?”

“此言差矣!正是因為此事與你無關,不會偏幫於誰,你在三界又地位超脫,才需要你同做見證,雖然你一向來不理俗務,然此事終歸關系蒼生命運,娘娘請你前去正是再合適也不過了。”

林修說著,隨手取了一只茶杯,拿起茶壺往裏斟了一杯茶。

姬流月搖頭站起來:“你說的我這樣重要,看來我倒是非去不可了?行了,這便走吧。”

想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她的確想知道此事如何發展,恨不得跟著一起去,王母倒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好機會。

林修將茶杯遞過去,回道:“不急,如今天庭亂糟糟,尚未到開始的時候,就算先上一盤棋再去也使得的,這茶說起來還是幾十年前贈我的茶樹,養了這麽久,這次總算出了一次茶葉,特地帶來給元君嘗嘗,請用。”

姬流月聞言眉頭一挑,手指頓了頓,擡頭看著林修,他笑容未變,眼裏有流光閃過。

停了半晌,笑道:“好,本座便替星君試試這茶葉。”

說著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通過隱藏在林修識海上的一抹神識,王母見姬流月當真喝下了茶,心中一定,將神識收了回來。

“娘娘,司法天神到了。”小仙娥屏住呼吸,戰戰兢兢小聲道。

畏畏縮縮!真當本宮要敗了嗎?!

王母皺了皺眉,卻沒有發作,只命人讓楊戩進來。

楊戩大步走進去,抱拳行禮:“不知娘娘喚楊戩前來,所為何事?”

王母幽深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半晌,只看得楊戩頭皮發毛,這才收回了眼神,悠悠道:“本宮倒是沒看出來啊,楊戩你還是個情種。”

楊戩一楞,王母叫他,總歸是為了沈香之事,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趕緊回道:“楊戩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楊戩啊楊戩,你跟你舅舅不愧是親甥舅,當真是一脈相承,喜歡這一個,又放不下那一個,優柔寡斷,難怪雞飛蛋打,兩頭不落。”

“楊戩還是不懂。”

王母擺擺手:“行了,不必再掩飾了,本宮掌控三界多年,這天庭之上,沒什麽能瞞得過本宮的眼睛,你心慕嫦娥,卻又放不下碧微,你那只脾氣暴躁的扁毛畜生,三天兩頭往青霞山非,真以為本宮不知?”

楊戩大驚,他明明每次都讓傲天鷹往外繞了好幾圈,然後再有意無意的往青霞山飛,每日裏在青霞山周邊飛過的飛鳥那麽多,應當不會被人發現才是,王母怎麽會知道?!

他急忙準備解釋:“娘娘,那只畜生以往由碧微元君養過許多年,楊戩實在不知它…”

“不必否認!”王母打斷了他的話,“本宮知曉你的心思也並不完全是因為那只畜生,本宮說過,這天庭之上,沒有什麽是能瞞過本宮的,包括你的真君神殿!你也不必擔憂,本宮既然曾應承將嫦娥賜給你,如今再多送一個碧微給你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王母輕描淡寫,將流月當成什麽物件一樣,楊戩心中湧起陣陣怒氣,他垂下眼簾遮住眼裏的風暴,低聲道:“碧微元君的身份,哪是楊戩能肖想的。”

王母挑眉,一臉霸氣:“本宮說行,就一定行!只要你為本宮辦成這樁事,本宮定讓你得償所願!”

“娘娘說的可是沈香之事?娘娘放心,便是您不提,楊戩也會想辦法阻止他!”

“哦?”王母不信,“這可是放楊嬋出來的大好機會,你當真會阻止?”

“自然!”楊戩一臉堅定,“在她為劉家父子用寶蓮燈同我動手的時候,我們兄妹之情就已斷絕,如今我與劉沈香,已是無法共存的局面,若真讓他贏了,此後三界哪裏還有楊戩的立足之地!”

王母拍了下桌子,讚道:“好!楊戩,你若真能說道做到,本宮倒要敬你三分!”

“實話告訴你,本宮已讓天樞請碧微上天,你之前對劉沈香睜只眼閉只眼放水的事情,本宮不與你計較,你記住,此次,不是想辦法阻止,是一定要阻止,不然,本宮輸了,你也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王母嘴角掛著一絲隱秘的笑,楊戩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想到流月曾說王母在她身上動手腳的事情,心裏一寒,小心道:“娘娘的意思是?”

王母揮揮衣袖,淡然道:“本宮的意思是,妹妹和妻子,要選哪一個,你自己好好想想,碧微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楊戩手腳冰涼走出大殿,想要找姬流月,卻又不知該與她說什麽,王母敢這麽說,想必有恃無恐,若讓流月知道,不過是讓她徒增煩惱罷了。

天樞!若你當真對流月動手腳,我定讓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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