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夜色漸深,宵禁的時辰到了, 除了更夫時不時敲鑼唱號, 街道上再沒有別的聲音。

請的幫工都回家了, 整間酒館都安靜下來, 再無白日的喧囂,熱鬧過去之後,顯得尤為的冷清。

姬流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左手拿著一壇酒,撐著下巴仰望月明星稀的天空, 時不時喝上一口,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喝的酒取名神仙醉,顧名思義,便是神仙喝了也會醉,這些年來, 除了醫道之外,她釀酒的手藝也是與日俱增,很能拿的出手,因為自己要喝, 師傅也愛喝,便特別的用了些功夫。

時移事易,如今的皇帝都換了人做, 那些曾經認識的同僚們也大多不在了, 她依舊存在, 仿佛能到天荒地老。

見的多了, 也就習慣了,萬事不過心,只看眼前,擁有過經歷過,便不在意失去。

仙人的歲月啊,實在是太過清冷無聊,見得多了,已經很少有什麽能打動他們的心,引起情緒上的變化了,都說神仙無情,不過是因為已經麻木了而已。

喝著喝著她的臉色便因為酒意而紅了起來,林修說的沒錯,王母的確找過她,想要她出手幫她對付沈香和他身後的人,比如那頭豬和那只猴。

他們如今已歸西方管,天庭說是統領三界,可西方的事的確插不了手,若說他們太過明顯留下了證據,還能去興師問罪一番,但他們做的又太過隱秘,抓不著把柄,王母也是無法,不好堂而皇之的出手,何況如來也是幫過天庭的,昔年那只猴子大鬧天庭,也是如來出手擺平的,雖然後來王母反應過來西方借此得到了什麽,但不管願不願意,人情終歸是欠下了。

而姬流月就不一樣了,她是散仙啊,不受天規管控,沒有所謂門派道義的束縛,除了天道之外,真沒人能管的了她,便是天道,只要她不出格,也要多少給她師傅幾分面子。

何況以她的修為,如今已接近大羅金仙,對付那頭豬綽綽有餘,便是那只猴子,勝負也在五五分,王母要求也不多,知道她有個朋友跟那只猴子有交情,不要求她把他們怎麽樣,只要困住他們,別給天庭添亂就行了。

然而姬流月依然拒絕了,即便林修不說,她也不打算插手,而且她的理由還挺光明正大,她是這麽跟王母說的:“娘娘啊,世人皆知我和楊戩之前是夫妻,又都知道楊戩心慕嫦娥,劉沈香一事,是楊戩主導,我出手又算什麽?即便理由找的再好,人家都會以為我對楊戩舊情難忘,這才巴巴的去幫他,這個臉我可丟不起啊!我若要出手,那楊戩就不能跟此事有關連!”

當時王母眼神一亮,正待說什麽,姬流月趕緊補充道:“不過,我是不會對劉沈香怎麽樣的,娘娘你也知道,雖然我與楊戩掰了,但之前與楊禪處的還不錯,劉沈香是她的兒子,我視而不見也就罷了,再多做些什麽也說不過去不是?”

王母糾結了一番,終究嘆了口氣,便不再提及此事,只是說天規不能亂,但凡要挑戰天規的,必須嚴加處置,劉沈香一定要死,希望她信手承諾,顧全大局,不要因為與楊戩作對或是看在楊嬋的面上出手幫助劉沈香。

姬流月當時就點頭應承,保證自己兩不相幫!

王母這才不甚滿意的走了。

想到那日發生的事,姬流月搖頭笑了笑,再次喝了一口酒。

“元君還不曾休息?”

姬流月擡頭,見是林修,招手:“星君來的正好,陪本座喝上一杯?”

說著手一揮,石桌上出現了一只酒杯一壺酒。

林修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嘆道:“元君的酒果然與別處不同。”

“喜歡?到時候送你兩壇!”姬流月很是大方,“林修啊,你在人間也呆了大半年了,娘娘不曾找你嗎?”

林修似笑非笑:“元君可是嫌小仙煩了?”

姬流月趕緊搖頭:“當然不是!你在人間還能陪我下棋呢,我是擔憂你哪裏惹到了娘娘,影響你的前途。”

說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前日裏我拒絕了娘娘的要求,娘娘不是很開心,不知會不會影響到你。”

林修搖頭:“元君不必心憂,娘娘一早便知道元君的性格,並未因此怪罪於我,不過我在人間的確呆的太久,天上都過去大半日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姬流月一怔:“這便要走嗎?”

“元君也知道,我手上大小事務繁多,能偷得浮生半日閑,已是難得,哪能一直逗留人間呢?何況我等神仙並不能在人間久待。”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每日裏與你如這半年一樣相處,林修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盒子,放到桌面上,輕聲道:“過些時日,便是元君的生辰,屆時小仙恐分身乏術,不及為元君慶賀,今日便提前賀元君芳辰永固。”

姬流月一楞,隨即笑開:“多謝你,難為你還記得,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當然記得,想為你賀生辰想了一千多年,直到如今才勉強有這個資格。

他小心翼翼的說道:“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姬流月拿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只白玉簪,鑲嵌了南海水晶,凝聚了星辰之力,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林修咽了口口水,有點緊張,強作鎮定的說道:“你平日裏見過的寶物不計其數,這只簪子是我親手所做,算不得多貴重,無事的時候戴著玩玩罷了。”

林修垂著眼簾一臉慚愧不怎麽拿的出手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姬流月突然想起一千多年前,有個年輕人在西岐的軍營裏遞給自己一只盒子,也說是自己恭賀自己新婚之喜,只是那時候,她滿心裏都是即將要與楊戩成婚的羞澀與興奮,回頭就將盒子隨意扔在空間的哪個角落,再也沒看過。

如今想起來,卻總是浪費了別人的好意,活了這麽多年,見過了太多的事,她明白不管是神仙還是凡人,能不帶任何目的的好有多麽難得。

見姬流月神游天外的模樣,林修有些失望,勉強笑道:“不喜歡也沒事,我回頭再尋摸尋摸,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物事。”

說著伸手就要將盒子取回來,姬流月回過神來,手下意識往後一伸,笑道:“我只是想起了許多年前的往事罷了,一千多年過去了,你這送人簪子的習慣還是沒改啊?”

林修猛然擡頭,眼裏迸發出閃亮的光彩,他激動的問道:“你還記得?”

只可惜姬流月沒看見,她正對著憑空出現的小鏡子,將簪子插到了頭上。

左右看了看,吊墜隨之晃了晃,轉過頭來笑道:“的確很不錯,多謝你了,我都不記得這是我多少歲的生日了。”

“我記得!”林修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脫口而出:“一千七百三十二歲!”

林修眼裏的目光太過刺眼,姬流月扶著簪子的手頓在了那裏,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明白了什麽。

其實感情方面,她不是很有經驗,這麽多年,只愛過楊戩一個人,只結過一次婚,好像也沒有別的追求者,而她和楊戩在一起,似乎並沒有經過太多波折,水到渠成就那麽在一起了。

可是再遲鈍的人,聽過了那麽多的故事,也總該有點長進,一個男人,記得你的生日愛好,你自己都不記得的年紀他都記得,有機會就出現在你的面前,無聲無息的加入你的生活,為了你可以冒險違背自己的主子,能說他只想跟你做朋友嗎?

如果這些都是巧合,那麽林修現在的眼神,她是見過的,曾幾何時,楊戩也這麽看過她。

“不管是人還是仙,心都沒辦法由理智控制,自從一千多年前朝歌城外的那個夜晚以後,一切都變了,而後來,機緣巧合我又救了你,這麽多年我都無比慶幸當年走了那一條路。”

“你是高高在上的雲,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妄想,可是有沒有一絲可能呢?都說皇天不負苦心人,如今我已經能坐在你的身邊,陪你談天下棋不是嗎?”

有了個開頭,後面的就容易多了,或許是壓抑了太久,如今既然撕開了一條口子,內心的情感就再也憋不住了。

姬流月眼睛都不敢眨,她沒想到啊,前面幾百年林修只是王母的信使,就算她因為以前舊識的原因對他稍微另眼相看,不過這個另眼相看也有限啊,直到最近十幾年接觸才稍微多了起來,變成了棋友。

她從來沒想過林修會對自己有其他的心思啊,他們以前接觸都不多,聽他這話,是好多年以前了,朝歌城外那個夜晚?她去殺帝辛的時候?她怎麽不記得自己見過他?!

她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張了張嘴,呆呆的說道:“林修,你是神仙,天規你比誰都清楚,若是王母娘娘知道,你……”

“我不在乎!”林修突然道,“我為什麽想要做神仙,也不過是為了可以長長久久看著你罷了!”

“不是,我什麽都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無所謂,我自己知道就好,這麽多年,我始終晚了一步,之前,你同二郎真君在一起,我遠遠看著,只要你幸福就夠了,可是你們後來分開了,我既恨他又感激他,恨他傷害了你,感激他終於給了我一個機會靠近你,總有一日,我會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人,我林修喜歡你姬流月!”

就算為此,我也要讓新天條出世!

見她一臉不讚同的模樣,林修笑了笑:“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有壓力,你放心,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不會亂來的。”

“你……”姬流月還沒來得及說出阻止的話,突然烏雲密布,遮擋了星月,濃濃的怨氣彌漫在天地間。

她和林修立刻站了起來,望著天空,眉頭緊皺:“好重的鬼氣,地獄之門已開,奇怪,今日並非中元節。”

林修皺眉,道:“我得立刻回天庭稟報,事情反常,你自己小心。”

姬流月點點頭,二人再無心繼續方才的話題,各自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