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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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人還是仙, 都逃不過七情六欲喜惡厭憎,而要拉近彼此的關系, 莫過於對事務有相近的認識,或者共同的經歷、共同的敵人和共同的秘密,有了情感上的同理心,有些人就能一見如故引為知己,更別提真真假假交往了數百年的王母和姬流月了,離開天河之後,她們的關系就上了一個新的階段,由之前的兩分真八分假, 變成了四分真, 六分假。

如相識了多年的知交好友一般,王母也不回宴會現場了,親親熱熱的拉著姬流月的手, 親自將她送到了南天門,這是自王母入主天宮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一路走來, 仙娥仙奴皆俯身下拜, 她幾乎都都能透過她們低垂著的臉看到她們心裏的震驚。

這次上天其實她已經做好了眾仙暗地裏同情笑話她的準備, 並且心中毫不在意,然而她發現, 當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 當日月宮裏圍觀她和楊戩大打出手的仙女們, 被師傅與鴻鈞的大戰波及,傷及了神魂,醒來又記憶竟缺了一段,連太陰星君似乎都不記得了,自然也就沒有往外傳。

而天庭眾仙對於她和楊戩為什麽會鬧掰,並不清楚,說什麽的有,有說楊戩貪慕權勢為到天庭做官與妻和離的,有說因為生不出孩子夫妻反目分道揚鑣的,有說兩人師門不合,無柳聖人與鴻鈞道祖關系不好,二人被棒打鴛鴦的,還有說姬流月是個母老虎,背景又深厚,楊戩受不了又惹不起,只得借入天庭的契機和離的,畢竟,天庭是嚴禁神仙動凡心的,便是王母給神仙間賜婚,也是為了職司考慮,更別提這幾千年來連賜婚沒有。

在各種發散腦洞的傳言中,不是沒有人懷疑過楊戩或者她變了心瞧上了其他人,所以和平分手,但這種猜測的人只是少數,不占主流,楊戩是誰,天上地下第一能打的,長得又帥,碧微元君是誰?雖然兇了點但是長得好看啊,而且她師傅可是跟鴻鈞道祖一輩的聖人喲,想不出還有誰比他們更配的了。

沒有人將嫦娥與他們連在一起,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聖人們大打出手那一日,她和楊戩也在現場。

至於聖人們為何大打出手,那必須關於三界的大事啊!這能瞎打聽嗎?

反正只要他們不打了就好,原因沒誰在意,畢竟要是再打下去,世界都要毀了,他們也得跟著遭殃。

陰差陽錯的,知道當年的事的,除了他們自己、王母、嫦娥和楊嬋之外,其他的包括哪咤等人都不清楚,而知道的人,也根本不會外傳。

所以那六百多年,純碎是她庸人自擾,閉目塞聽想太多了而已!

在王母的高壓下,無聊的眾仙從明面上討論改到了私下猜測,漸漸的也就不成氣候了,而且如今又出了楊嬋這回事,有了新的話題,她的事估計可以翻篇了。

可惜她不知道,她今日面不改色看完了楊戩兄妹反目大打出手,又跟著一個看不出底細與修為,氣質神秘,但是俊朗與楊戩不相上下的仙人一起走了的事情,很快就隨著楊嬋犯天條一事,傳遍了天上地下五湖四海。

一面對楊家的事暗自唏噓,一面幸災樂禍或同情憐憫楊戩的遭遇。

看吧,自和離以後,楊戩一個人住在冰冷的司法天神殿,這幾百年就沒見過他跟哪個女仙關系稍微近一點,而碧微元君這麽快就琵琶別抱有了新歡,可見當年真是碧微元君把楊戩給離了啊!

男仙門幸災樂禍,該,誰讓你總是一副三界第一帥的模樣,光輝都被你擋了!

女仙們心軟,雖然平時吧司法天神總是冷冰冰的,可是他長的好看啊,往那兒一戰,就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每次大朝會,與那些胡子一大把五大三粗奇形怪狀的神仙們一比,就更好看了!

唉,可惜啊,再好看,也能遠看。

因著她和陸壓的出場,原本已經下去的傳言再次被翻騰了出來,不知道叫不叫陰差陽錯。

當然她這會兒並不知道,她還在與王母依依惜別。

“碧微,日後你若是有閑暇,便來尋本宮,這天上地下本宮也只有跟你能說上幾句了。”

“娘娘放心,只不過三界事務繁多,日後娘娘還得多加保重才是。”

姬流月回握住王母的手,一臉擔憂的說道。

兩人在南天門外親熱的模樣,就跟親姐妹一般。

王母笑著轉頭,看到站在遠處,負手看雲海的陸壓,嘴角的笑凝固了一下,接著又若無其事的問道:“誒,今日陪你來天庭的那位仙人,怎地以前不曾見過?”

姬流月看了陸壓一眼,笑道:“娘娘不認識他?說起來他與娘娘還算的上是鄰居呢,娘娘的道場在西昆侖,陸道兄住在東昆侖,中間不過隔了一道屏障罷了。”

王母挑眉,恍然:“呀,便是他啊,對這位鄰居,本宮早聞其名,卻一直無緣得見,不想今日倒見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問道:“碧微,你可知這位陸道長是何根腳?我看他對你很是照顧,你可要想清楚了,情情愛愛皆是虛幻,本宮比你多活了這麽多年,以本宮的經驗,但凡太過殷勤,必有所圖。”

姬流月失笑:“娘娘多慮了,我與陸道兄乃君子之交,如今我也是明白了,□□一事,實在阻礙修行,何況我等具有神通的仙,一時情緒便可能引發浩劫,故而我等更需克制自己才是!”

王母給了個讚賞的眼神:“你明白就好!”

“至於陸道兄是何跟腳,這我倒是不知,不若我帶娘娘去見上一見?”

說著帶著王母走了過去。

陸壓從雲海中收回了視線,合手行了個道禮:“見過王母娘娘。”

王母輕輕揮手:“道長不必多禮。”她看了陸壓一眼,疑惑道:“本宮與道長之前可是見過?”

陸壓擡起頭,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曾。”

“哦?”王母挑眉,“本宮觀道長,卻有些眼熟呢。”

陸壓淡淡道:“貧道與娘娘做了千年的鄰居,東西昆侖雖自有屏障隔開,不過或許哪一日結界疏漏,娘娘偶然見過也未知。”

王母也微笑,無可無不可的說:“或許是吧。”

陸壓轉頭看向姬流月,問道:“咱們這便走吧?”

姬流月點頭,與王母告辭,飛身離去,王母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收了收,眉頭一皺,他的氣息有些熟悉,雙目對上的之時,竟讓她心中一慌,他的眼神清淡,卻總讓她感覺裏面似有洶湧波濤。

數萬年來,沒有人讓她有過這種感覺!哪怕是當日無柳與鴻鈞大戰,她都不曾慌過!

很少有人知道,她如今已是大羅金仙接近準聖的修為,到了她這個層次,若心有波瀾,必有變故!

可她看不透這個人。

這個陸壓,到底是誰?

眉心一道流光溢出,帶著王母的指令飛向遠方。

“查查東昆侖陸壓的底細,事無巨細本宮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既然感到了威脅,那就趁早解決!

司法天神殿裏,漆黑一片,楊戩面無表情坐在黑暗裏,似乎這樣,就沒人能看到他。

蟠桃宴會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哪咤剛才將天庭和玉帝王母罵了一頓,再氣急敗壞的說出要反了天庭下界為妖,他仿佛靈魂出竅一樣,看著自己冷靜的安撫了哪咤一番,將他送出去以後,再回到司法天神殿。

他突然覺得很無力,流月,他那麽想見到她,可這會兒卻完全提不起精神去追她。

他做了這麽多為什麽?他想要保護所有人,可是沒有人需要他的保護,三妹為了那個凡人可以與他為敵,流月身邊有了其他人……

想到這裏,楊戩的心突然一陣絞痛,身子往下一倒,他連忙一手撐在案上,一手捂住胸口。

“主人,嫦娥仙子求見!”哮天犬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

“不見!”楊戩眉頭緊皺。

“楊戩!”嫦娥已經走了進來!

哮天犬將到嘴的“她已經進來了”咽了回去。

楊戩瞪了哮天犬一眼,放下手站起來淡淡道:“不知仙子前來,所謂何事?”

當年的事情因自己而起,嫦娥這幾百年也很註意避嫌,幾乎沒有跟楊戩私下見過面,可是聽到月宮的仙娥說著楊嬋的事,她就呆不住了。

楊戩的臉藏在黑暗裏,看不清他的臉色,嫦娥心中咯噔了一下,但想到楊嬋,她還是急急的說:“楊戩,楊嬋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麽可以……”

還未說完,只見楊戩一拳揮出去,墻裂開了一個大洞,光通過洞透進來,嫦娥看到楊戩臉色鐵青,冷冷的說:“那依仙子之見,楊戩該當如何?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她逃跑還是反上天庭?!”

嫦娥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楊戩,她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的親妹妹,為著那個凡人對我出手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是她的親兄長?她往日常常與仙子呆在一處,仙子之前就半點不曾察覺?”楊戩脫口而出說到這裏,狐疑的看了嫦娥一眼,“還是說仙子一早就知情?”

嫦娥一向感情至上,也不是沒可能。

嫦娥搖頭:“不,我不……”

她當真不知道。

楊戩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情緒:“仙子既然不知情,那此事就與仙子無關,日後我這司法天神殿,仙子還是不要來了!哮天犬,送客!”

而在雲層之上,陸壓幾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沒有說出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道兄可是有話要說?但說無妨。”

陸壓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和王母交情很好?”

“還行吧,我在道場清修了幾百年,也只王母還時不時的有點聯系。”

陸壓停下腳步,慎重道:“我此言並非挑撥,只是王母此人,心機深不可測,又慣會做戲,你還是小心一二為好。”

他原本以為姬流月會不悅至少會吃驚才是,誰知她臉色不變,平常道:“多謝道兄提醒,道兄放心,我心中有數。”

陸壓似是松了一口氣:“如此,便是我多慮了。”

姬流月突然問道:“道兄與王母娘娘之前可曾見過?”

陸壓沈默了一下,搖頭:“不曾,從未相識。”

姬流月心裏一沈,喃喃道:“這樣啊。”

陸壓回頭看了眼天宮的方向,神色莫名,在萬年之前,他曾在那裏有過快樂無憂的歲月。

突然間神色一變,急到:“碧微,昆侖有變,我要先告辭了,日後再去尋你。”

見他如此著急,姬流月也不多問:“道兄有事只管先走,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開口。”

陸壓點頭,飛快的遁去了。

姬流月回頭看看天宮的方向,又看向陸壓離去的背影,心道,我當然心中有數,王母為了師傅拉攏於我,而你,不也是為此?不管是你還是王母,我都不信,除了師傅,我誰也不信。

姬流月轉頭,向青霞山飛去。

而楊戩,在殿中坐了三日三夜之後,再次出殿,又是那個冰冷嚴肅的司法天神,與以往不同的是,他身上往日隱藏著的某種柔軟,也都完全消失了。

天意如此,他便去走他應該要走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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