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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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數場戰鬥, 楊嬋的法力消耗不少, 尤其是她剛剛生下孩子,法力尚未完全恢覆,既要面對天兵天將的追捕, 神仙產子並不是那麽容易, 又要護著劉彥昌和剛出生的孩兒逃走, 頭發也散了下來, 看上去很是狼狽。

他們一家三口已經逃了半個月了, 連日以來的奔逃, 擔驚受怕之下,劉彥昌一個文弱書生, 身體素質本就算不上好,心力憔悴之下這會兒臉上竟有了衰敗之相。

又擺脫了一波追兵, 二人再支持不住,在林間尋了一處空地稍作休息,楊嬋的法力大多來自於寶蓮燈,為了避免被天庭發現行蹤,這會兒她不得不將寶蓮燈封印, 勉強用自己的法力布下一個結界, 掩藏氣息, 隔阻林間的野獸。

“哇,哇~”嬰兒的啼哭突然想了起來。

楊嬋回過頭, 心裏一痛, 急忙從劉彥昌手裏將孩子接了過來, 一邊搖晃一邊哄著他:“沈香不哭,不怕啊,有娘在,娘會好好保護你的,沈香是不是餓了啊?娘這就餵你。”

過了一會兒,嬰兒打了個飽嗝,終於不再哭鬧了,頭一歪,睡了過去,林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嬰兒的臉已經褪去了出生之時的紅色,白白嫩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楊嬋輕輕的用手指在他的臉上蹭了蹭,想到逃亡的這些日子怕孩子哭鬧,每每用法力讓他陷入昏睡,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孩子造成影響,心裏便一陣愧疚。

“娘子,將沈香交給我吧,你先睡一會兒休息一下。”劉彥昌輕聲說道。

楊嬋搖頭搖頭,微微勾起的嘴角滿是淒涼:“讓我再抱他一會兒吧,以後…”

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抱他。

“娘子別擔心,我們一家人一定會長長久久在一起的!”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劉彥昌臉色發黃,胡子拉碴,衣衫打皺,哪裏還是以前翩翩公子的模樣,她一手捏著寶蓮燈,將沈香放在臂彎裏,抽出一只手輕輕撫摸劉彥昌的臉,心疼又愧疚的說:“昌哥,都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遇見我,你如今必定已經取得功名,娶上一房嬌妻,生下幾個可愛的孩兒,哪會像如今這樣疲於逃命。”

劉彥昌一把按住楊嬋的手,搖頭道:“娘子這話說的不對,要說起來,也是我害了你才對,如果不是嫁給了我,你如今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仙,大名鼎鼎的三聖母,玉帝的外甥女,又怎麽會落到如今被天庭追殺的境遇?是我害了你才對。”

楊嬋立馬回道:“可是我不後悔,如果不曾遇到你,哪怕千年萬年,又有何趣味?能同你在一起,做你的妻子,便是一天我也心滿意足了,從前,我不明白為什麽母親會為了父親枉顧天規不顧性命,自從遇到你之後,我才徹底明白了。”

劉彥昌笑開了,眼裏滿是深情:“既然你不悔,又為何會認為我會後悔呢?娘子,如果有下一世,下下一世,我也還要遇見你,娶你為妻,如果我們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沒什麽遺憾的了。”

“不,你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楊嬋眼裏閃過一抹幽光,“到了這時候,天庭該讓我二哥出手了,我與我二哥自小一起長大,他親眼見到了父親和母親的悲劇,還曾為此反過天庭,待見到了他,我好好求求他,求他放我們一家人一條生路,他定會答應的。”

劉彥昌有些憂慮:“你也說過你二哥自從做了司法天神以後,性格變了許多,他會放過我們嗎?”

其實楊嬋自己也不確定,喃喃道:“會的吧?我與他做了一千多年的兄妹,哪怕他如今做了司法天神,也該還有些感情吧?”

天規森嚴,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當年母親便是違背天條與父親結合,生下了他們兄妹,事發之後,天庭不但要帶回母親問罪,更是要取父親和他們兄妹的性命,將楊家滅門才肯罷休,若非機緣巧合,她和二哥也活不到今日,一千多年過去,天規只有更加嚴酷的。

想到劉彥昌和沈香可能會死,楊嬋一個激靈,眼裏劃過一抹堅定,捏著寶蓮燈的手緊了緊,不管怎麽樣,哪怕與二哥反目成仇,她都不會讓人傷害昌哥和沈香的。

她面上絲毫未露,溫柔的笑了笑:“別擔心,沒事的,你快睡覺吧,這些日子你都沒有睡個好覺。”

或許是楊嬋信心十足的模樣給了劉彥昌信心,終於有了希望,他心神松懈下來,很快便靠著樹幹睡了過去。

楊嬋一夜沒睡,對也好錯也罷,如今事已至此,她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便只要聽從自己的心,跟著自己選擇的路走就好了,至於其他諸如內疚不忍的感情,都沒有任何意義。

待得第二日太陽升起的時候,楊嬋的面色反倒好了許多。

劉彥昌醒來之後,二人簡單吃了點東西,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多遠,看著前方熟悉的身影,楊嬋竟勾起嘴角笑了笑:“二哥,你終於來了。”

劉彥昌聞言看向前方身穿鎧甲渾身充滿尖銳之氣的男子,雙手抱拳半鞠了個躬:“舅兄!”

楊戩眼神都沒給劉彥昌一個,只看向楊嬋,問道:“三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楊嬋點頭:“我知道。”

楊戩眼睛一瞇:“你可知道你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

楊嬋一臉倔強:“對不住二哥,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的,只是情之所鐘,我控制不了。”

楊戩看了楊嬋一陣,突然緩下口氣:“三妹,這些年來二哥事務繁多,忽略了你,二哥向你道歉,隨二哥回去吧,日後你我兄妹二人好生呆在一處,二哥再不讓你一個人了。”

楊嬋都已經準備好硬抗楊戩的強硬了,結果楊戩這麽一說,她反倒眼眶一酸,趕緊低下頭,輕聲問道:“那昌哥和我的孩兒呢?”

楊戩淡淡道:“他們自有他們的去處。”

楊嬋猛地擡起頭,叫道:“你要殺了他們嗎?二哥,他們是我的丈夫和孩兒啊!”

他何時要殺了他們了?楊戩眉心一皺,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心裏嘆了口氣,楊嬋這事瞞的太緊了,讓他一點準備的機會都沒有,若早些告訴他,哪會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但他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冷冷的說:“仙凡有別,他們的命運如何自有天定,三妹,隨我走吧。”

天定?楊嬋瞪大眼睛,退後兩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三妹!不要胡鬧!”楊戩喝道,說完又緩下神色輕聲說道:“他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楊嬋懷疑的看著楊戩:“相信你,二哥?我能相信你嗎?既如此,那你發誓,我要你立下心魔誓,絕不傷害昌哥和我的孩兒!我便隨你回去。”

對不起,二哥,她不能冒哪怕一點點險。

楊嬋的眼神讓楊戩心裏仿佛被劃了一刀一樣,可他什麽都不能說,更加不可能當作天庭眾仙的面發什麽誓。

楊嬋見楊戩不肯發誓,心中更加篤定:“二哥,你果然在騙我對不對?”

楊戩突然伸手抓向楊嬋:“隨我回去!”

楊嬋袖子一揮,往後掠去,祭出寶蓮燈,一陣柔光擋住了楊戩。

楊戩喝道:“三妹,你這是要同我動手嗎?”

楊嬋搖搖頭:“二哥,我不想跟你動手,只是我也不能讓你傷害我的丈夫和孩兒,二哥,我求求你,看在這麽多年的兄妹情誼上,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我願交出寶蓮燈,從此歸隱,再不問世事,絕不會影響人間之事!”

楊戩閉上眼睛,半晌之後突然睜開:“你也說了這麽年的兄妹情誼,你竟為了個外人,要離開二哥,置二哥於不顧嗎?”

楊嬋臉上閃過一抹愧疚,眼神卻依然堅定:“二哥,對不起。”

她這就是承認了,在他和丈夫孩子當中,她選擇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楊戩目光轉冷,冷冷的說:“我告訴你,我絕不會放過這個引誘你的凡人!”

楊戩說著,手一轉,向劉彥昌抓去,楊嬋大驚,急忙飛過去,寶蓮燈法力運轉,兄妹二人轉瞬間變過了好幾招。

楊嬋不是楊戩的對手,她將劉彥昌和孩子擋在身後,跪倒在地:“二哥,我求求你,放過他們吧!小妹我給你磕頭了。”

楊嬋說著當真一下下往地上磕頭,劉彥昌心痛如絞,一把拉住楊嬋,恨恨的看著楊戩:“娘子,別求他,我不怕死,沈香也不怕死,大不了我們一家人死在一起!”

楊戩看著抱在一起的一家人,半晌才道:“三妹,天規如此,你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楊嬋轉頭,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楊戩目露失望:“二哥,我這麽求你,你也不肯成全我嗎?你也曾愛過,你應當理解我才對啊!二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忘了父親母親和兄長是怎死的嗎?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麽對抗天庭的嗎?二哥,你變了,自從你做了司法天神以後就變了,你變得冰冷無情,跟玉帝王母沒有區別,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有情有義敢作敢為的二哥了,難怪嫂子幾百年來都不肯見你!”

楊戩不可思議的看著楊嬋,眼裏劃過一抹痛苦,心又被劃上了幾刀,他沒有想到,楊嬋會用他心裏最脆弱,最不能說的東西來攻擊他,她是他的親妹妹啊,他們一路扶持走過了那麽多年,那個男人對她而言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她不惜一刀刀的往她親哥哥的心上捅刀子?!

楊戩閉目,三尖兩刃槍現於手中:“既如此,那我與你也無話可說。”

寶蓮燈光華乍現,楊戩的三尖兩刃槍閃過一道道殘影,二人打的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楊戩一邊打,一邊咬牙道:“你瘋了,竟然強行提升修為,你不要命了?”

楊嬋嘴角流下一條血線:“二哥,哪怕是死,我也決不許你傷害他們!”

說著心下一狠,寶蓮燈綻放出比以往強烈數倍的光芒,楊嬋不要命,楊戩卻猶豫了,哪怕再受傷,再氣她,可是要取她的性命,他卻做不到。

此消彼長,楊戩便被寶蓮燈的光華淹沒。

雲層上觀戰的姬流月看著下面的局勢,手一緊,差點就要出手,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轉頭過去,陸壓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再往下看。

下界的戰場之上,楊戩直直的站著,楊嬋委頓在地,劉彥昌沈香和寶蓮燈都不見了蹤影。

楊嬋一口一口的吐著鮮血,她擡頭看向楊戩:“二哥,你是我的親哥哥啊,我怎麽會真的想要殺你。”

楊戩蹲下去,將楊嬋抱了起來,天空中響著王母的命令。

“將楊嬋壓在華山,永世不得出!”

楊嬋,你當真只是因為想到楊戩是你二哥臨時收手的嗎?哪怕你想同歸於盡,楊戩卻不一定會死,你死之後,劉彥昌和沈香必定再無法幸免,你分明是為了用寶蓮燈送劉彥昌和沈香離去啊。

你如今說這句話,何嘗不是利用楊戩心中存有的那一點親情?

原來柔軟善良仁慈如你,也會利用人心了。

楊戩站在原地如一桿標槍,身上仿佛凝聚著千萬年的孤獨。

姬流月閉目轉身,突然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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