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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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吃飽喝足了就有心思考慮豐富業餘生活了, 不管王孫公子還是平頭百姓, 都離不開吃喝玩樂這幾項,民風如此, 但凡有個節日什麽的, 都得全城慶賀一下。

長安的商家們對此更是樂此不彼, 推陳出新, 使盡手段變著花樣調動百姓們的熱情。

但再怎麽玩樂,時間大都限於白日, 長安城平日也是有宵禁的, 通常是二更開始五更三刻結束, 每月僅有月中十五那一日, 允許開夜市,宵禁時間可推遲至三更, 像今日這種特許解禁, 徹夜不休的燈會, 一年也只有一次,便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前後幾日, 可以連放三夜的花燈, 大唐的千家萬戶上至王孫貴族下到小老百姓都會出門觀燈, 甚至皇帝也會在牌樓之上與民同慶。

因為唐三藏要遠渡西天, 求取真經普度眾生, 此乃天大的好事, 為了表示對此事的看重, 皇帝不但與唐三藏結為八拜之交,還親自將唐三藏送到了城門口,還早早下令,唐三藏離開這一日起,全城解除宵禁,如元宵一般,連放三日花燈,普天同慶。

突然多了這麽個福利,長安的百姓沸騰了,大小商家手工藝人早早的便盼著這一日,唐三藏一走,長安城的百姓立馬敲鑼打鑼歡送禦弟前往西天,等候著晚上的到來。

太陽落下,月亮升起,滿城燈火競相綻放,燈明如晝,行人如流水,車馬塞路,尤其是那些制作精良的花燈之前,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轉身都困難。

大家貴女們原本還在車裏等候,等了半天發現走不通,幹脆帶著侍女下車來,安步當車,徹底融入了人群之中,

龍燈、宮燈、紗燈、龍鳳燈各種品類都有,上面繪著山水、花鳥、魚蟲、人物等圖案,四方、六方、八角、圓珠的還算平常,特別一點的還做成了兔子、花籃、雙魚、方勝、葫蘆等,琳瑯滿目,應接不暇。

有一盞燈上面繪制了仙娥圖案,老板將之懸掛於攤子前面,無風自動,看過去便如仙娥在跳舞一般。

神乎其技的手藝讓姬流月看入了神,半天沒走,她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花燈,時不時的還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一戳,昏黃的燭光通過花燈灑在她的臉上,多了一分柔和與安寧。

陸壓站在她後面,心神微動,只覺萬世千秋歲月靜好便該是如此,這一刻,他突然想放下所有的一切,享受這難得的一份寂靜。

看了半天,姬流月眼睛一亮,回頭朗笑道:“陸壓,我明白這是為何了!”

陸壓一怔,上前兩步問道:“為何?”

姬流月指著花燈,介紹道:“你看,這花燈的每一面的仙娥動作都不一樣,這中間的骨架經過特殊處理的,每一面都是活動的,燈的上方有一個小輪子,連著花燈的每一面,點燃蠟燭之後,熱氣蒸騰而上,原本的空氣被擠壓下來,形成了風,輪子轉動,這仙娥也就跟著轉動了,所以看上去才像仙娥在跳舞。”

陸壓神思不屬,其實壓根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只跟著喃喃道:“原來如此。”

看了半天終於弄懂了,姬流月很滿意,笑著說:“咱們這便走吧。”

陸壓回過神來:“你不要這盞花燈嗎?既喜歡,何不買下?”說著就準備掏銀子。

姬流月連忙阻止他,搖頭道:“不必了,花燈是好,不過與我無緣,不若便留在此處讓更多的人欣賞不是更好?”

陸壓皺眉,有些不解,姬流月笑瞇瞇的也不再繼續解釋,世上美好的事物那麽多,哪能全部都收於囊中呢,看過了,也就夠了,想要的越多,便失去的越多,貪心最是要不得。

兩人邊看邊走,隨意閑聊,走著走著,人流倒是越來越多,不及反應就被人山人海給圍住了。

而就在他們走後不久,又有一個身著玄衣渾身從上到下都寫著冷漠的男子來到這個攤位,看著走馬燈轉啊轉,眼神逐漸柔和下來,他的頭發用玉冠束於腦後,側臉如刀削一般,格外俊朗,微微勾起的嘴角將他堅硬的氣質柔和了不少,走過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會忍不住看上一眼。

“這位郎君,可是喜歡這盞燈?”老板娘見他看了半天,忍不住上前搭訕。

男子的目光依然聚在燈上,回道:“這盞燈做的很是精巧。”

她最喜歡這些小玩意,應當也會喜歡這盞燈的吧?

得到誇獎,老板娘笑的很是開心:“哎喲,郎君你真是有眼光,咱們家這盞燈啊可是今年做的做好的一盞了,您看看這做工,這上面的畫還是城裏有名的畫師畫的呢,不管是送給自己娘子還是妹子,都是極妥當的!”

老板娘說著又湊過去一點,一臉隱秘的模樣:“方才啊有位姑娘就特別喜歡,看了好半天呢,可惜跟她一起的那個郎君好生小氣,楞是不肯掏錢買,氣的那位姑娘轉頭就走,要我說,他等會兒還得倒回來買,不然那姑娘定是不肯消氣的,你說這麽小氣,怎麽娶得到媳婦不是?”

老板娘說的滔滔不絕,男子轉過頭,眼神發亮:“大娘,你說,如果把這盞燈送給她,她會開心會消氣嗎?”

老板娘一楞:“她?哪個她?”

男子嘆了口氣:“我家夫人,他已經生了我好久的氣了。”

老板娘一拍大腿:“那必須的啊!您要是把這盞燈送給夫人,多大的氣都沒了!這盞燈啊是我們家的招牌,原本要猜對了字謎才肯賣的,難倒了好些人呢,我看郎君你是個實在人,長得這麽俊還對自己娘子這麽好,行了,我做主了,不用拆字謎,直接賣給你!”

“如此,那便多謝老板娘了!”男子說著從兜裏掏出銀子遞過去,還奉送了一個微笑。

老板娘迷迷瞪瞪的接過銀子,取下燈交給他,看著人走了,暗地裏掐了自己一把,心裏嗷嗷直叫,哎喲笑起來真是好看也,也不知道哪家娘子這麽好福氣。

男子接過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前面人潮洶湧,腳下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姬流月費力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衣角不知道在哪兒蹭了幾塊灰,好容易找到一處稍微空曠點的地方,輕舒了口氣,平日裏還沒發覺,長安城竟有這麽多人。

陸壓也跟著擠了出來,拿著扇子一個勁兒的扇風,一副風流貴公子的模樣,如果不看他微亂的頭發、被踩了不知道幾腳的鞋和歪歪扭扭的配飾,就更像了。

兩人面面相覷看著對方略顯狼狽的模樣,只覺平日裏高山流水陽春白雪的調調全沒了,對視了半晌,忽然一起哈哈大笑,這一笑倒是笑掉了平日特意端著的架子帶著的面具。

“何故突然出現這麽多人?”

陸壓左手覆在額頭往後忘了忘:“好似是龍燈舞過來了,要過去看不看嗎?”

“不要了。”姬流月連忙擺手,想到方才人擠人的場景心有餘悸。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座橋上,河面上放滿了蓮花燈,延綿而去,如一條長長的燈河,河邊的少年少女們繼續一盞盞將蓮花燈放在河面上,虔誠的閉眼祝禱,姬流月突然有些恍惚,好似突然看到了許許多年前,楊戩帶她放河燈的場景。

當時的他們,怕是都沒想到最後會有如此的收場吧?

“你看,這是什麽?”

突然,陸壓戳了戳她的手臂,她回過神來,只見四周一盞盞燈籠飄飄忽忽的往天上飛,此起彼伏,如星河一般。

周圍的人面露驚訝,指著空中的燈籠竊竊私語,似是不解為何出現這般景象,河的上游,一個提著走馬燈的男子看著天空中的燈,眉頭輕皺,這是哪個仙人在此做法,不怕擾亂了民心?

手一晃,燈從他的手中消失,氣勢一整,又變成一臉嚴肅的模樣,舉目四顧。

河的下游,陸壓含笑看著仰頭望天的姬流月,問道:“好看嗎?”

姬流月點頭:“好看!”

“如此便好,你還是多笑笑比較好,憂郁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你的臉上。”陸壓扇子一收,大手一揮,繼續有燈籠陸陸續續的漂浮於空中:“你看,雖則今日的燈火與昨日不同,但它也並不比昨日差,而明日或許還有更美的,昨日消散不可惜,看過也就罷了,還有明日呢。”

姬流月一怔,隨即釋然,端正行禮致謝:“多謝道兄,不過還是把燈籠還回去吧,手藝人賺點錢也不容易。”

陸壓扶額,一臉無奈:“好好好,還回去。”

說完一邊做法一邊暗自嘀咕:“不解風情說的就是你吧!”

“你說什麽?”姬流月見陸壓嘴唇微動,又沒聽清他說什麽,不由問道。

陸壓連忙擺手:“沒什麽沒什麽!”

姬流月轉身,雙手撐在橋上的石欄上,看著這滿河的蓮花燈,和漫天飛舞的燈籠,美目流轉,忍不住綻開微笑。

咦?那是誰?她的笑容收了回去,眼睛直直的看著一處。

“怎麽了?”

姬流月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看過去:“好似見到一個熟人。”

那邊笑靨如花忙著整理燈籠的人不是楊嬋又是誰?楊嬋不呆在華山跑到長安幹嘛?等等,她旁邊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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