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夜已經深了, 新房內紅燭高照, 清清靜靜,除了坐在床沿的新娘子,再不見別的人影。

姬流月百無聊賴的坐在床上對手指,側耳聽了聽, 依稀還能聽到前院的高聲笑語, 推杯換盞磕磕碰碰的聲音, 估計楊戩一時半會也是脫不開身的。

陪嫁送嫁的親戚熟的不熟的都散了, 楊嬋也走了, 喧鬧之後的寂靜,讓她一時間還有些不太習慣。

站起來走了兩步,順便參觀了一下房間,重重紅紗將房間分成了裏外間,裏間靠墻放著婚床, 雲霞一般的紅紗從頂上傾瀉而下, 右邊放著一個四門衣櫃, 邊沿和櫃門都雕了同婚床一樣的花, 糾纏的藤蘿和並蒂蓮。

左邊放著一臺蓮花狀的燈飾,中間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輝,再旁邊是一張梳妝臺,鏡框雕琢纏枝並蒂蓮的花紋, 鏡面不是時下通用的銅鏡, 而是一整塊琉璃, 晶瑩剔透。

走過原形的拱門, 便是外間,兩旁鎏金的燭臺上燃著嬰兒手臂粗的龍鳳燭,右邊的位置有一矮榻用以休憩之用,中間一張圓桌,上面放了一壺酒兩杯子還有一些點心,又冷又硬一看就沒食欲。

紙糊的窗子上貼著大紅的喜字,窗子旁邊放了一個高架,架子上放著一個瓷瓶,瓶子裏插著幾枝梅花,在一片紅彤彤暖洋洋的裝飾中平添了幾分雅致,一看便是楊嬋的手筆。

正想著呢,門“咯吱”一聲開了,楊嬋手裏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嫂子,我去廚房做了點吃的,你先吃一點吧。”

姬流月趕緊走過去接過來,幫著把吃的放到桌上,感動的說:“嬋兒你真好,我還以為你走了~”

楊嬋順從的坐下,看著姬流月吃的開心,輕聲說道:“這些日子,我總覺得是在做夢一樣,流月姐姐,我們兄妹這一路走來,多虧了你相助扶持,我總想要好好報答你,卻一直尋不到機會,現下好了,你做了我嫂子,二哥有了一個家,我又多了一個親人。”

姬流月擡起頭放下筷子,看著楊嬋發紅的眼睛,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一直是將你當作妹妹的,日後,我和你二哥的家也永遠都是你的家。”

楊嬋轉過頭擦了擦眼睛,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姬流月的袖子:“我知道的,嫂子一向待我好,嫂子別生我氣,我方才這是高興的!”

姬流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相依為命的兄長突然成親了,為他高興是真的,失落自然也是真的,她理解。

若無其事的跟楊嬋談天說地,眼看她終於放下心懷,這才松了一口氣。

楊嬋往外看了看,站起來將東西收了收,說道:“嫂子,我先走了,明日再來找你。”

姬流月一把拉住她:“再坐一會兒嘛,咱們好久不曾好好聊過天了。”

楊嬋有些猶豫:“可是二哥該回來了吧,我還是先走了,不然等會兒二哥回來,該生我氣了。”

“生氣,生什麽氣?這次你幫了這麽大忙,他還沒好好謝你呢,還敢生氣?”

“對哦~”楊嬋笑著拉長了調子,“有嫂子在,二哥哪敢生我的氣,不過,今日是你們大婚的日子,二哥好容易娶了個嫂子,我豈能那麽不識趣呢?”

姬流月回過神來,看到楊嬋調侃的表情,臉色一紅,湊過去就撓她癢癢:“好你個楊嬋,敢取笑我!”

楊嬋一邊躲一邊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嫂子饒了我吧!”

兩人笑鬧了一陣之後,楊嬋再次要走,姬流月依然不肯放她走,非要她陪她再呆一會兒。

楊嬋無奈:“嫂子,你就讓我走吧,二哥真的該回來了!”

姬流月心道,我當然知道他要回來了,可是如果只有她跟楊戩兩個人多尷尬,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有點不敢面對楊戩!死活要拖著楊嬋一起。

正在二人拉扯糾纏之際,門再次打開了,楊戩出現在門口。

姬流月楞住了,楊嬋蹭的一下跳起來,從姬流月手裏掙脫出來,也不敢看楊戩,低著頭跟兔子一樣繞過楊戩跑了。

楊戩不明所以:“三妹這是怎麽了?”

姬流月尷尬的摸了摸頭發:“我哪兒知道,對了,外面不是還熱鬧著嗎?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楊戩關上房門,走了進來,笑道:“這些兄弟們平日也是悶的很了,這才拉著我不放,多虧了天化和哪咤幫我擋著,這才脫開身來,還請夫人原諒則個!”

說著還似模似樣的作了個揖。

隨著他靠近,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姬流月橫了他一眼:“胡說什麽呢你!”

楊戩直起身子一本正經:“新婚之夜,讓夫人獨守空房,是楊戩的不是,自當向夫人致歉才是!”

“呸!楊戩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姬流月臉一紅,說什麽獨守空房呢!

楊戩搖頭:“沒喝多少!還是能清清楚楚看清夫人的模樣!”

姬流月心驚肉跳的看著楊戩,這還沒喝多少?平日裏楊戩哪會說這些話?!

說話間,楊戩已經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端了過來。

“都喝成這樣了,還喝?”

楊戩含笑將酒杯遞過去:“你我今日結為夫妻,這交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楊戩的眼睛溫潤深邃,裏面有燭火跳躍,她一瞬間有些不敢看,垂下眼簾接過酒杯,與楊戩手臂勾連,飲盡了杯中酒。

這酒是哪咤友情讚助的從天庭順來的仙釀,後勁兒有點足,姬流月平日裏極少飲酒,喝了這一杯後,熱氣慢慢的蒸騰至臉上,像胭脂一般。

楊戩的手指輕輕的在她臉上蹭了蹭,湊過頭低聲道:“流月,你現在真好看。”

姬流月聞言,臉上更燙更紅了,咬著唇勉強道:“難道我平日就不好看嗎?”

“不,平日也好看,只不過今日格外好看!”

“哼,我還不知道你原來這麽會說話,哪兒學的從實招來!”

楊戩搖頭:“哪裏需要學,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情之所至,自然而然的便說出來了。”

說著更加靠近了一點,雙手也往她的腰間摟去。

楊戩越靠越近,帶著酒香的熱氣噴在她的臉上,姬流月腦袋暈乎乎,緊張到心跳都快停了,心神一動,人就閃到窗邊。

艾瑪,好險!

悄悄舒了口氣,指著窗外幹笑道:“楊戩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圓啊!”

楊戩楞了下,慢慢走過去,順著她的手往外瞄了一眼,滿月高懸,月華清澈,的確好看,不過現在是看月亮的時候嗎?

“天氣涼,你站在窗口作什麽?走,快進去!”

姬流月搖頭,手扒拉著窗沿不肯放:“不涼,我覺得有點熱,這會兒吹吹風正好!你冷啊,那你先進去!”

楊戩無奈:“既如此,我便陪你吹會兒風吧!”

冬日的風雖然涼,但也有醒神的功效,吹了會兒風,楊戩清醒了不少,姬流月臉上的熱氣也下去不少,方才房內暧昧焦灼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氣氛也多多少少散了一些。

突然,一雙手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溫熱身體緊靠在她的背上,似有似無的氣息噴在脖子上,姬流月一僵,寒毛都快豎起來了,站的筆直筆直的,跟塊木板一樣。

“流月,我今日真是歡喜。”楊戩低聲嘆道,“當年的事情過後,楊家家破人亡只剩下我與三妹兩人,如今我與三妹各有其責,雖然感情依舊親近,可終究有許多事不好提及,今日過後,我又有一個家了!”

這兩人倒不愧是兄妹,說的話都差不多,姬流月失效,不過身子倒是軟下來,輕輕往後一靠,手覆在楊戩手上,被他反手一握。

“今日這麽好的日子,若爹娘和兄長在場,該有多好!”

姬流月偏頭,微微上仰看著楊戩,柔聲說道:“即便他們不在,也總是為你高興的,楊戩,日後有我陪著你!”

所以不要傷心,不要難過,也不要寂寞。

她沒有說完的話楊戩自是明了,他緊了緊手臂,將自己的新婚妻子緊緊抱在懷裏。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窗外飄散的雪花,溫馨又靜謐。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戩輕咳了兩下,低聲說道:“夜了,不若早點休息?”

休息?休什麽息?

姬流月想到之前嫂子隱隱晦晦說的那些事,就跟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再次繃直,擠出一個笑:“咱們再看會兒雪,再看會兒雪……”

楊戩低聲笑了下,在她耳邊道:“你若喜歡雪,我以後日日陪你看,今日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呢,若是看一夜雪,別人該笑話我了。”

耳朵有點癢,她不自在的扭了扭:“你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幹嘛!”

“流月,你該不是怕了吧?”

“怕?!”姬流月聞言眉頭一挑,逞強道:“我怕什麽?我還沒學會這個怕字怎麽寫!”

“既如此,咱們便早些歇息吧!”

話音剛落,姬流月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竟是被楊戩抱了起來,等回過神,自己已經躺到了婚床上。

楊戩手肘撐在床上,雙手支頭含笑看著她,姬流月看著楊戩那張俊臉,覺得這個角度壓力有點大,咽了口口水,弱弱的說道:“楊戩,不若咱們好好聊一聊人生?”

楊戩一只手放在她的臉上慢慢摩挲,附身湊在她耳邊低低的說:“我這不是就在跟你聊人生嗎?”

說完頭一偏,就親在她又白又嫩的臉蛋上。

這一親,就一發不可收拾。

楊戩的吻,帶著些許的酒氣,從她的臉上到脖子再到鎖骨,灼熱的氣息像烈火燎原一般,將她從頭燒到腳。

不知何時,繡娘精心繡制的嫁衣被無情的拋到地上,姬流月不敢睜眼,下意識繃緊腳尖,手緊緊的抓著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床單,口中喃喃叫著楊戩的名字。

紅與白,極致的視覺沖擊,柔聲低語入耳進心,楊戩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朝聖一般的虔誠靠了過去。

他的手甚至不敢用力,那是比天上的雲朵還要柔軟的,就怕一不留神就碰壞了,輕輕的,輕輕的,像是捧著最珍貴的寶物。

“流月,看著我,看著我!”

哪怕之前暗地裏看過再多書,做過多少功課,事到臨頭,還是全憑著本能。

下著雪的冬天,楊戩的汗依然大顆大顆的往下滴,他不停的在姬流月耳邊呢喃,偏偏她就是不肯睜眼。

姬流月額頭上的汗水也在不停的往外冒,她覺得自己要是脫水的魚,已經傻了,腦袋跟漿糊一樣,完全無法思考。

一陣突然其來的疼痛喚醒了一點神智,她下意識仰起頭一口咬在楊戩肩膀上,手抵在楊戩的胸口皺著眉頭把人往外推。

楊戩悶哼一聲,停住了動作,手慢慢的撫摸她的背以做安撫。

良久,姬流月終於如他所願的睜開了眼睛。

看著從脖子紅到耳朵根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和擔憂的男人,姬流月突然笑了,原來他也不是不緊張的。

她突然直起身子湊上前去,咬了他的唇一口。

楊戩一楞,看著她眼裏自己小小的倒影,目色一暗,再次湊了過去。

正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