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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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微風和煦,陽光普照,大地回春。

綠意成蔭的山腳下,姬流月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她就這樣被掃地出門了?就這樣一窮二白的被掃地出門啦?!

回頭望去,來路已無蹤跡,她心裏清楚,就算她現在順著這座山爬上去,也找不到師傅和生活了數年的地方。

盤古開天辟地之後,清氣上升成了天,濁氣下沈變成了地,再經過洪荒亂戰,龍鳳大劫,鴻鈞合道、女媧造人、巫妖大戰等等一系列重大變故,天地人三界總算是安穩下來,因著現在裏傳說裏的時間並不算太遙遠,所以神鬼妖仙之類的,便是普通百姓皆有所耳聞,並不覺得稀奇。

生而知之的人,雖不多但並不是沒有,這些人據說是在地府輪回的時候,陰差陽錯沒能完全消去前世的記憶,所以多多少少會有一點與眾不同的地方,至於這點與眾不同是好還是壞,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姬流月就是傳說中罕見的有那麽點與眾不同的人,在她出生的時候,腦海裏就已經有一個殘缺的光怪陸離的世界,種種模糊又清晰的知識理論,偏偏那些東西就像被霧籠罩的山巒一般,時而清楚時而模糊,總是看不分明。

說是上輩子,可她連自己上輩子叫什麽,是個什麽身份,經歷過什麽事情都不知道,說不是上輩子,可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腦海裏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出現一些原不該屬於她的記憶?

在她自己踏入修道一途之後,終於這種現象有了個稍微清楚一點的說法,估計是輪回的時候,在時間或是空間的長河中,一層層洗刷掉不少東西,但其中出現了什麽變故,抑或是她個人的神魂太過強大(這是給自己貼金的說法),那些東西沒能洗涮幹凈,留了點跟著她再次投了胎,師傅告訴她,這稱之為宿慧。

那些殘缺的不停變換的記憶片段,對於一個大腦小腦都沒怎麽發育好的初生兒來說,實在是太過沈重,無法負擔的東西,每一日她都覺得自己腦袋要爆炸,要瘋掉,就好像一個成年人被擰巴擰巴擠壓擠壓塞到一個小盒子裏,無時無刻都想要爆炸,小盒子搖搖欲墜,要破不破,就是壞不了,不管是對於盒子而言,還是被塞到裏面的人而言,都是莫大的痛苦。

現在回想到那段日子,姬流月依然心有餘悸,所以說,宿慧那個東西啊,不是什麽好玩意兒,能不要就不要,投胎就投胎,幹幹凈凈清清白白從頭再來,又是新的人生,多好。

像她,要不是遇到師傅,最後估計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那時的她,因為難受,恨不得用頭撞墻,以身體上的痛來掩蓋精神上的痛,無奈她人小力弱,出生的家庭又不錯,自己沒力氣也就算了,還有仆婦眼睛都不眨的看著她,除了大哭大叫,她還能怎麽辦呢?

沒日沒夜的啼哭,一天難有安靜下來的時候,好不容易長到兩歲,沒傻沒瘋只能說是幸運,雖然頭疼不像剛出生那麽嚴重,可是依然沒有消退,時不時針紮一樣的疼痛讓她寢食難安,脾氣自然也就好不了,受不了的時候大喊大叫也是常事,估計連家裏的仆婦都以為她出生就是個瘋子。

在偶爾清醒的時間裏,她多多少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家裏挺有錢,她爹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是她娘懷的遺腹子,現在當家的是她的大哥,有幾個比她還大不少的侄子,那幾個侄子還來看過她,她娘認為是懷著她的時候哀毀過度,所以導致她變成了現在這樣,一直心懷內疚,就算她從出生就不消停也沒放棄她,可惜大夫看過了,跳大神也跳過了,那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也想告訴那個老婦人,跟她沒關系,可惜她不會說話,而且很快,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會席卷而來,耗幹了她所有的力氣,讓她再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的,而最讓她痛苦的是完全不知道這種痛苦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就在她私下裏猜測家人什麽時候會受不了她將她扔掉的時候,她師傅從天而降,那一天,是她少有的清醒的一天,她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衣著樸素的老道士,看著她伸出食指在她的額頭點了點,一抹涼意立馬從天靈蓋蔓延向全身,好像三伏天喝汽水,冬天吃火鍋一般的舒爽,從她出生以來從沒有過的感覺。

咦,汽水是什麽?火鍋又是什麽?算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老道士!

所以在老道士跟她的家人說“此子與老道有緣”的時候,她眼睛立馬就亮了,瞟到她娘她大哥臉上的猶豫,她二話沒說,掙紮著從她娘身上滑下來,抱著她師傅的大腿楞是不撒手。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啊!

於是乎,她師傅就帶著剛剛兩周歲的她走了。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

她想,師傅之所以這麽開心的把她掃地出門是因為早就不耐煩了,到了現在,雖然她還沒有下山走動過,但是以她微薄的見識,在這個神仙不稀罕,妖精遍地走的世界,她的時師傅應該也是一方大能。

堂堂大能,又當爹又當媽的把她拉拔大,雖然她盡量不惹事,但是她小啊,沒辟谷得吃東西,啥都不懂又不認字,她師傅還得當老師,從頭到尾一點點教她,吃喝拉□□林總總的麻煩事,要換了她自己,早沒耐心了,她師傅能忍到現在才把她趕下山已經算是很有耐心了。

就在昨天晚上,師傅把她叫到身邊,悠悠的說:“為師當年路過西岐,見你一小兒每日受苦痛折磨,實在可憐,恰逢此時心內一動,便知你與為師有緣,帶了你離開,一晃便是十八載光陰,徒兒你學有所成為師異常欣慰,不過你也是時候下山歷練歷練了,收拾收拾東西,明兒就下山吧。”

她當時就懵了,急急道:“師傅,您讓徒兒去哪兒啊?徒兒不走!”

“為師從西岐西伯侯府將你帶走,你自然也當回到那個地方。”

她跟十八年前一樣撲上去抱住她師傅的大腿,叫道:“師傅,這太突然了,徒兒不走,徒兒舍不得您!”

一個晃神,手中一空,她師傅已經出現在洞口,搖頭晃腦的說:“緣聚緣散,你我師徒的緣分也該到此為止了,明日你就下山吧。”

她還想再撲過去呢,師傅這回連影都沒有了,山洞裏只留下一句回聲:“切記切記,世間之事,因果循環,自有定數,待得明日,為師也不在這山上了。”

啥意思,這是說她不走也得走唄?!

她琢磨了一晚上負隅頑抗的招數,沒曾想,今天早上一閉眼一睜眼,就到了山腳下。

姬流月不開心的跺跺腳,修為高深了不起哦?!

好吧,真的了不起…

在山腳下蹲了一天一夜,也沒見她師傅良心發現把她領回去,姬流月就知道,她這是真的被拋棄了。

怎麽辦?她應該去哪裏?

即便是修道之人,對於未知的世界,心裏還是有忐忑加仿徨的。

要知道除了出生後渾渾噩噩的那兩年,這些年她都師傅呆在一起在山上苦修,下山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還是通過她師傅前言不搭後語的講述和書簡上的記錄,可這些,也大多是跟修道有關的,其他的,基本了解為零。

世界之大,茫茫人海,孤身一人,哪裏又是她可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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