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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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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41)

【屆時,布道壇上將會向那些厚顏無恥的佛羅倫薩女人發出禁令,禁止她們走在路上,露乳袒胸。】

【她們究竟是怎樣的野蠻婦女、撒拉遜婦女?對待她們,似乎必須要麽通過神職人員、要麽制訂紀律,才能讓她們行路時把乳房遮蔽。】

【但是,倘若這些無恥的婦女得知上天很快為她們安排的命運,她們就會早已張開嘴巴,哀號悲鳴,肝腸痛斷。】

——但丁《神曲·煉獄篇·但丁與佛雷塞·多納蒂的相遇》

徽昭撫觸蛇身的動作微微一頓,驀地捏住蛇尾,將白蛇甩脫出去。

白蛇如長鞭般迎面向老嫗橫劈過去,不偏不倚地砸上老婦右肩。

“啊——”

老嫗尖叫一聲,嘴唇如撕裂般大張,露出一口如鋸齒般尖銳鋒利的白牙,絲絲縷縷的紅絲纏繞在牙齒上,叫人辨不分明。

徽昭凝神望去,在看清那些“紅絲線”時,眼神終於一點點冷下去。

老嫗的利齒上血絲纏繞,口腔深處隱隱還能窺到細小肉塊蠕動的模樣。她的嘴唇大張,喉頭卻上下滾動,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仿佛在咂咂回味著屬於另一個人的血肉。

【瞧這群失陷了耶路撒冷的人,那時節,瑪利亞曾把兒子吞食幹凈!】

“e populum istum qui perdiderunt Hierusalem in tempore illo devoravit Maria filium suum perfectum!”

在老嫗的喉嚨深處,男孩縹緲空靈的嗓音再度響起,與老婦人淒厲嘶啞的笑聲混雜在一起,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死不瞑目。

徽昭微微瞇眼,驀地再次將白蛇甩脫出去,而這次的目標則是老嫗的肚腹。

白蛇的軀體足有兩米餘長,墜在手裏沈甸甸的,很有些分量。此時落在徽昭手中卻異常靈活,如臂指揮一般。

白蛇被甩得腦子發昏,緩和片刻連忙說道:“等等,您……”

“不想死便安分些。”徽昭甩動蛇軀砸向老嫗,冷聲打斷道。

倘若“暴食之門”後的世界當真影射著上帝的伊甸園,眼前這名老嫗的來歷便很有些說頭了。

在《聖經·舊約·創世紀》中,對於伊甸園曾有這樣一段記載。

【上帝在泥坯的鼻中吹入生命的氣息,就創造出了有靈的活人。上帝給他起名叫亞當。

上帝決心為他造一個配偶,便在他沈睡之際取下他的一根肋骨,又把肉合起來,造成了一個女人,取名叫夏娃。】

根據《聖經》故事的記載,夏娃被蛇所引誘,連同亞當一起,違背上帝的命令吃下伊甸園的禁果,故而被上帝懲罰。

蛇因此受到咒詛,從此要用肚子行走,終生吃土。蛇的後裔要與女人的後裔彼此為仇,女人的後裔要傷它的頭,而蛇的後裔則咬傷她們的腳跟。

白蛇懼怕伊甸園中的女人,卻同樣克制著伊甸園中的女人。

徽昭微微瞇眼,權將白蛇當成了鞭子,腕骨微微一動,便將蛇鞭纏上了老嫗的脖頸。

老婦呼吸一窒,大張的嘴唇終於收斂了幾分。她的指甲深深陷入白蛇的鱗片之下,驀地劇烈掙紮起來。

絲絲縷縷的紅血絲順著靈蛇玉白的軀體蜿蜒而下,徽昭只作未覺,溫聲詢問白蛇道:“這名老婦——”

她將掌心的力道收緊了幾分,眸中的笑意不及眼底:“……也是從雲霧中孕育而生的人嗎?”

【守則六:蛇從來不會說謊騙人,但請不要相信蛇的話。】

白蛇強忍著鱗片被摳挖的劇痛,吐著信子道:“……她不是。”

老嫗不是從雲霧中孕育而生的人,便只能是伊甸園中原有的造物了。

徽昭微微瞇眼,右手攥緊蛇尾猛然後拉,鱗片勾蹭著老嫗的脖頸,硬生生連皮帶血掛下一層老皮。

老嫗痛叫一聲,下意識碰了碰血肉淋漓的傷處,手中托捧的玉白蘋果驀地掉落在地,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滿面煞白。

“我的小瑪麗亞——”

老嫗踉踉蹌蹌地蹲下身去,撿拾那顆沾滿灰塵的白蘋果,連脖頸上的傷勢都顧不得。

徽昭等的便是這一刻。

她摩挲著白蛇的尾部,終於展露出幾分似是而非的溫和神態:“你在懼怕那名老嫗嗎?”

白蛇軀體一僵。

“去咬她的腳跟。”感受到蛇尾的緊繃,徽昭勾動唇角,似笑非笑道,“否則我便剝下你的皮,仔仔細細地鞣制成一只蛇皮口袋。”

說罷,她的指尖一寸寸沿著白蛇的七寸下移,再次輕輕碰了碰它的尾尖。

這是再明白不過的威脅。

白蛇的軀體幾不可見地痙攣兩下,終於妥協般地扭動軀體,一寸寸爬行到老嫗身後。

說到底,老嫗本就是它的仇敵。

徽昭俯身撚了撚溪流旁的泥土,只留出兩分心神留意著另一邊的動靜。

不多時,老嫗忽然低低地慘叫了一聲,徽昭循聲望去,正好看到那老婦人如融化的泥塑一般,從眉眼到軀幹,漸漸消弭,歸於塵土。

亞當的含義是“塵土”,意味著人從塵土中來;夏娃的含義則是“肋骨”,意味著她是亞當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生於塵土,死後自然同樣歸於塵土。

徽昭從容起身,緩步走到老嫗所化的那堆沙土邊上,拾起地面上瑩潤誘人的白蘋果。

這顆果實不知是怎樣生長而成的,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酒香,只消稍稍嗅聞,立時便如痛飲了幾大壇美酒,醉意醺醺。

“您可以吃掉它。”白蛇吐著信子爬到她腳邊,主動提議道,“它是無毒的。”

【守則八:你可以隨意食用白色的果實,但請不要將金色的果實入餐。】

徽昭似笑非笑地瞥了它一眼,忽然將手中的白玉蘋果向溪流中投擲而去。蘋果直直砸入水裏,卻連一絲浪花都沒濺起。

“e populum istum qui perdiderunt Hierusalem……”

熟悉的男孩嗓音再度響起,卻並非來自於老嫗喉舌所化的那堆塵土,而是來自不遠處汩汩流動的溪水。

那顆瑩潤誘人的白玉蘋果裏,承載著男孩逗留在黃金果園中徘徊不去的靈魂。

被“母親”吃掉的男孩是從雲霧中孕育而生的人。

【守則十一:從雲霧中孕育而生的人生來便背負神的詛咒,若你看到他們喝得酩酊大醉,請讓他們喝下金色果實釀制的酒水,再將他們推入泉中。】

“孕育”的含義是什麽?

舊中生新。

這便意味著,男孩在黃金果園內接觸到的第一件造物,只會是雲霧,而不是已然化作塵土的老婦人。

老嫗養育男孩長大,卻並不是男孩的生母。

徽昭站在緩緩流動的溪水邊,細細回想著進入“暴食之門”後發生的一切,忽然冷不丁開口問詢:“黃金果園內只能存在一名‘女人’嗎?”

黃金果園中的“女人”與其說是一種性別,不如說是一種象征——祂背負神罰,被迫困守在黃金果園裏,永生永世與蛇彼此仇視,彼此報覆。

白蛇軀體上被老嫗撕扯開裂的傷口緩緩滲出幾絲血液,玉色鱗片失去了曾經的光澤,竟顯得有幾分渾濁。

許是難忍疼痛,它繞開地面上粗糙的砂礫,只在柔軟的芳草地上爬行。

“您的猜測是正確的。”它低垂著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吐信子,“果園內只有一名‘女人’。”

纖弱的草絲將白蛇爬動時的聲音減弱到最輕。徽昭背對白蛇站在溪邊,一時竟分辨不出它所在的方位。

“她已經死了,可果園裏還有‘蛇’。”她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晦暗不清,“伊甸園中如果沒有女人,還要蛇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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