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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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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3)

【從他手中造出的靈魂,在成型之前就受到他的愛憐,這靈魂像孩童一樣,爛漫天真,時哭時笑。】

【最初,他嘗到微小幸福的味道,隨後就將錯就錯,跟在它的後面奔跑,等她或懸崖勒馬都無法掉轉他的愛好。】

【你看那曙光透過煙霧,已吐露魚肚白。】

——但丁《神曲·煉獄篇·道德與政/治敗壞的原因》

數千只無臉怪物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高昂的吟唱聲戛然而止。它們呆呆地“註視”著塔樓中央的幽靈,仿佛被抽走了全部死氣。

徽昭指尖微微一動,分隔兩層空間的無形屏障被瞬間打破。她縱身一躍,跳落到伊斯庫斯身前站定。

【守則八:在那些覲見天國的人當中,行走在最前頭的牧羊人曾說過,羊可以反芻,蹄子卻並不分趾。】

在這座伊甸園中,徽昭只有一次明確聽到過疑似指向“天國”的線索。

那是在紅塔二層,滿口謊言的猿頭巨怪身形暴漲,喉間溢出陣陣憤怒的咆哮。

【卑劣的幽靈,你應當下地獄!】

地獄對應的概念是“天國”。

徽昭一直不明白伊甸園守則中的“天國”指向什麽地方,直到她被數千只無臉怪物層層托舉,送到伊斯庫斯的鐮刀之下。

黑色卡牌上的銀針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拉丁盲文。

【友情提示:審判日尚未開始,當前時間20:12。】

引路人曾明確提示過她,當審判時間劃向20:12時,死去的人便盡數站在寶座前,不計年歲,不計身份,照他們的畢生所行接受審判。

——原主曾在門後世界死過一次。換句話說,她既是伊甸園中的活人,又是伊甸園中的死人。

或許“天國”並不指向某個確切的地方,當她以死人的身份出現在審判者的鐮刀之下時,她所在之處便是“天國”。時針哢噠轉動,將門後世界帶入20:12。

唯一有資格對她進行審判的人只有審判官,至於伊斯庫斯——

當徽昭剛剛踏入狄斯城時,科洛尼斯便給過她提示了,不是嗎?

【小幽靈,別和牧羊人說話,他們不會養羊,卻牽著許多條狗。】

受審者是羔羊,無臉怪物是惡狗,伊斯庫斯則是第八條守則中所提及的牧羊人,他奴役著“惡狗”,並且試圖控制“羔羊。”

在某種意義上,伊斯庫斯正是“暴怒之門”主審官在伊甸園中的代理人。

倨傲的貴族騎士被兩名女人圍在中間,之前臉上穩操勝券的神情蕩然無存。伊斯庫斯試圖操縱那些無臉怪物,卻駭然發現連接自己與亡靈的那條絲線不知何時被徹底切斷。

他指尖微頓,忽然擡手摘下了寬大的兜帽,露出一張損毀嚴重,卻依舊能看出幾分貴族風度的面容。

伊斯庫斯像往常一樣望向曾經摯愛的情人,目光中湧動著某種極力克制的感情:“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別來那套,騎士。”科洛尼斯隨意彈擊權杖,學著徽昭曾經的模樣輕笑道,“我不喜歡。”

【守則五:造福世界的伊甸園中向來有兩個太陽,分別照明兩條路徑:一條是塵世的路徑,另一條是上帝的路徑。一個太陽把另一個熄滅,寶劍和十字架都拿在一個人的手裏。】

在黑泥沼澤的邊涯,面容瑰麗神性的東方美人將她反制在礁石上,說:“寶劍我要,十字架也必須掌握在我的手中。”

那句話不是威脅,而是橫跨活人與死靈,一名女人對另一名女人最誠摯的締約邀請。

——盟約內容很簡單。徽昭協助科洛尼斯奪回權位,等西方幽靈掌握權杖,便動用力量為她尋找離開的門。

她們是從什麽時候決定聯手做戲的呢?

大概是在黑沼澤的礁石邊上,東方美人對她暴露底牌的那一刻。

人類第一次對她展現了強大的實力,然後說,幽靈,攻守易形了。

這句話落在科洛尼斯耳朵裏,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幽靈,是時候對這該死的父權世界發起反攻了,而我會幫你。”

受審者不會對門後世界的權柄感興趣,她們天然便不存在競爭關系。科洛尼斯完全相信,能將她反手壓制在礁石邊涯的人必然有反殺父親和情人的實力。

“屬於男人的游戲結束了。”忒撒利亞的新王緩緩摩挲著權杖,遠比撫摸愛人的脖頸更加輕柔,“我會締造新的游戲規則。”

伊斯庫斯渾身上下的力量迅速向科洛尼斯體內湧去,男人瞳孔驟縮,幾乎想要立即轉身逃離這裏,卻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定在原地。

“殿下?”伊斯庫斯臉上倨傲從容的表情碎裂得幹幹凈凈,“您怎麽能這樣對待您忠貞的情人?”

“你不必為此煩憂,騎士。”科洛尼斯饒有興致地勾起唇,“我會為你的墓碑正名。‘科洛尼斯的初戀情人’——你覺得這個稱號怎麽樣?”

伊斯庫斯頓了一瞬,驀地劇烈掙紮起來:“不,您不能!”

一旦被冠上這樣一個附庸於他人的名號,他屬於貴族的功勳和矜傲霎時便蕩然無存,被抹去履歷,抹去事跡,人生價值依托妻子存在。

從此往後,他的姓名只會存於鄉野軼聞、桃色往事,被好事者提起,或者永遠不被提起。

死不瞑目。

“不,我能。”科洛尼斯臉上的表情漸漸變淡,“真奇怪,這不正是你們曾對我做過的事情嗎?”

他們總是愛她的。

西方幽靈意興闌珊地想著,男人們有太多理由愛她。

她是忒撒利亞最美麗驕傲的名貴花卉,她是他們敢於違抗神明的榮耀與明證,她是他們勇氣的勳章,卻唯獨不是他們勇氣的來源。

老國王點燃神廟的那一刻,難道沒有想過被囚/禁在太陽神殿的女兒會面臨怎樣的遷怒?

伊斯庫斯甘願自降身價做她的地下情人,難道沒有看到金絲雀般的愛人眉間揮之不去的郁色?

他們前仆後繼,爭先恐後用生命證明自己的忠貞與勇敢,卻從來不會對她說:玫瑰,我救你逃離金絲籠。

男人們只是在意她,卻沒有那麽在意。

“速戰速決。”徽昭忽然插了一句,“別在細枝末節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缺乏耐心的幽靈。”說不清緣由,科洛尼斯驀地忍不住輕笑起來,藍寶石般的雙眸湛湛濯濯,傾瀉出許多迫人的明麗。

——或許是因為那句“細枝末節的事情”。

“一切都結束了。”西方幽靈神色平靜得不像話。

“不——”伊斯庫斯筆挺的脊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佝僂,寬大的鬥篷下擺委頓在地,宛如一只巨大的破布口袋。

在他身後,成千上萬只幽靈仿佛被人按下了時間靜止鍵,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下一秒,無臉怪物的軀體驀地如燒焦的紙片般碎裂開來。

從一只兩只……到千只萬只。

紅塔三層蕩滿了幽靈燒焦後殘留的黑灰,徽昭註視著這一幕,冷不丁問了一句:“這裏死過很多人嗎?”

科洛尼斯輕輕嗯了一聲:“他們是忒撒利亞被公決而死的士兵和百姓。”

上位者的鬥爭總要用人命來填補,佛勒古阿斯被眾神裁決後不久,忒撒利亞便受了神罰,舉國上下都被投入硫磺火湖焚燒致死,無一幸免。

剛愎自用的國王不甘於墜落泥潭,便用盡手段囚禁了百姓的靈魂,將他們煉制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繼續接受他的統治。

佛勒古阿斯不允許子民擁有自己的思想與個性,於是他們便沒有五官和表情。

後來兜兜轉轉過了許久,這些幽靈輾轉落到伊斯庫斯手裏,繼續不人不鬼地在這片鬼蜮中打轉,除了掌權人換了模樣,其他什麽都沒有改變。

“那場神罰中死了太多人。”徽昭沒有問,科洛尼斯卻自顧自講述起來,“有些靈魂被燒毀得太徹底,便碎成了伊甸園裏終日不散的黑煙。他們游蕩在伊甸園中的每個角落,卻從不敢進入紅塔三層。”

那是曾經的統治者為他們劃定的禁地,因為國王並不需要這些東西時刻提醒自己曾做過怎樣的蠢事。

連帶著整座紅塔都成了所謂的“安全領域”。黑霧飄進燒紅的鐵塔,卻連半點鋒芒都不敢展露。

——隱匿在黑霧裏的銀針是他們僅有的反抗手段。

“相對完整的靈魂被國王重新凝聚成形,變成了伊甸園裏終日懺禱的亡靈——為國王懺禱。”科洛尼斯眼中染上幾分譏誚,“國王認為自己對忒撒利亞的人民有罪。”

多荒唐的地獄笑話。枉死的靈魂被迫終日為劊子手禱告,只為讓兇手免受良心的折磨。

徽昭沈默片刻,說道:“再過不久,它們——”

她看向紅塔三層碎裂的黑灰。

“會再次散成縈繞伊甸園的黑霧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在那之前,我會想方設法送他們離開伊甸園。”科洛尼斯低低地笑了一聲,“用你們東方的老話,應該算超度?”

他們本就不屬於這裏。

徽昭沈吟片刻:“或許我有辦法。”

科洛尼斯:?

西方幽靈將字句在舌尖繞了兩圈,思索著怎樣在不打擊人類自信心的前提下,向她講明白這件事的難度。

她正要開口,眼前卻驀然出現一道等人高的漩渦門洞,一縷縷濃黑的飛煙被瘋狂吸入門洞,先是紅塔內,再到黑沼澤,最終波及到整個伊甸園境內。

科洛尼斯楞楞地望著這一切,直到紅塔外的黑霧陸續被吸入漩渦,終於匪夷所思道:“這鬼地方很好玩嗎?”

每日一問,我為什麽要把這個副本放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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