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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空間系造物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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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空間系造物者(9)

異能者的高戰鬥力導致了他們繁衍能力的下降。

但違背直覺的一點是,想要從根本上提高異能者的繁衍率,真正有效的途徑恰恰是提高異能者的數量和等級。

在末世中,大部分變異生物不可食用,人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食物都是異能者催生種子得來的。

異能者的數量越多、等級越高,就意味著他們的平均生產能力越高,能夠催生出數量更多也更富營養的食物。

生態系統中的能量金字塔客觀存在。貿然提高異能者的繁殖能力只會擾亂生態系統的平衡。想要從根本上解決人類的繁衍問題,必須增加下一營養層的能量總和,重構能量金字塔。

但異能的進階問題遠比異能激發更加棘手。

早在末世四年就有科學家提出,促使異能者進階的直接力量並非晶核,而是嚴格控制濃度的喪屍病毒。

更準確來說是喪屍病毒中的某種蛋白成分。

空氣中的喪屍病毒濃度過低,不足以激發異能核的變化。而喪屍牙齒中的喪屍病毒濃度又過高,極易引發異能者的喪屍化。晶核中的喪屍病毒濃度控制精密,恰好能夠促進異能進階。

晶核是人類目前已知最堅固的晶體,不可切割,不可探測。科研人員無法直接以晶核作為研究載體,異能進階相關的研究只能暫時擱置。

這是極具戲劇性的末世悖論。喪屍病毒塑造了人類的困境,而打破困境的唯一突破口恰恰是喪屍病毒。

想要打破這個悖論,必須改寫人類基因鏈,向人類的DNA雙鏈中編入控制制造相應蛋白質的堿基序列。

這是一項極其龐大的工程,僅憑某一個人的力量顯然不足以完成。徽昭特意叫上陳白薇,一同前往拜訪李鴻良。

自從徽昭的空間異能二次覺醒後,李鴻良見她的次數比和基地高層開會的次數都多,眼下見到她半點不驚訝,溫聲笑道:“倒是稀罕得很,什麽風把你們兩個一並給吹來了?”

陳白薇也被蒙在鼓裏,納罕道:“是小郁喊我過來的,我也納悶得很。”

李鴻良微微挑眉,看向徽昭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異能者繁衍相關的研究這麽快就出結果了吧?”

徽昭無奈道:“您想到哪裏去了。目前只初步確定了研究方向,能不能真正臨床還要看基地的決策。”

李鴻良早就習慣了她劍走偏鋒的行事手段,聞言呷了口茶潤潤喉,道:“目前的研究方向是?”

“需要改寫人類的基因鏈。”她道,“讓人體能夠自主產生喪屍病毒內的抗原蛋白。”

“咳咳……”李鴻良被嗆地咳嗽了一聲,微微平覆後目光嚴厲地望向她,“基因編輯的底線是人。郁徽昭,我認為你早就清楚這一點。”

陳白薇也禁不住皺緊了眉頭,道:“改寫變異生物的基因鏈,同樣可以制造出大量抗原蛋白。小郁,為什麽一定要冒險改動人類的基因?”

“但誰都不知道變異生物基因重組後,會不會發生其他異變,不是嗎?”

徽昭半步不讓,不疾不徐道:“即便現在不會,十年、百年後呢?到時候人類還要苦苦尋求另一位高開發度的空間異能者的幫助嗎?”

空間異能者是最適合研究喪屍病毒的群體,這是不爭的事實。

李鴻良直直地看了她許久,忽然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如此排斥追求個體力量對人會社會的增益作用?”

“因為如今是末世。”她微微提高了聲線,鄭重道,“異能天然將人類劃分為不同階級——普通人和異能者,低階異能者和高階異能者。”

徽昭語氣一頓,望著兩人繼續說道:“底層群眾真正決定了一個時代所能承載的文明下限。我尊重並承認頂級人才對社群的推進作用,但如果過度鼓吹精英階級的作用,無形中便會固化已然成型的階級。”

“末世不是某些人的游樂場,人權平等更不應該被掃進歷史的塵灰裏,成為只存在於教科書上的幻夢。”她字字如釘,做了最後的論斷,“平等人權不容玷汙,人類自身必須做出改變。”

只有當所有人都具備激發異能,乃至升級異能的能力和自由,人類社會才真正有望恢覆末世前的秩序。

沒有比重構基因鏈更徹底、也更有效的政治手段。

陳白薇定定地望著她,道:“你是在和整個人類社會抗爭。”

“許多人都在和整個人類社會抗爭。”

空間異能者的聲音出奇平靜:“這樣的人從前有,現在有,未來也不會少。我不是第一個,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人何以區別於動物?

人何以一次次推翻固有的階級,從蒙昧走向理性,從禁錮走向自由,從獸性走向人性?

在於其超越本能的自由意志,不隨生存需求而沈淪。

李鴻良久久不語,半晌終於道:“朝曦基地會全力支持你。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相較於轟轟烈烈的“異能激發計劃”,異能進階相關的研究進行得格外隱蔽。

任何一場成功的革命都必然貼合至少一個群體的核心利益。在人權平等這個概念上,幾乎所有的普通人和低階異能者都是徽昭天然的盟友。

徽昭從“人體實驗”的上千名志願者入手,逐步推進“異能激發計劃”,將平權思想滲透到各大基地的底層群眾當中。

千萬只空間囊就是她的千萬只眼,它們散落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時刻監視著“異能激發計劃”的實際進展。

這場計劃足足持續了兩年之久。

這三年間,在徽昭的有意控制之下,人類基地再也沒有遭受過大型喪屍潮的沖擊。外在沖突暫時得以平息,內在矛盾便越發鮮明而不可調和。

在平權思想潛移默化的滲透之下,越來越多的人從麻木中蘇醒,各大基地中漸漸掀起了一股針對階級固化的反叛思潮,陸續爆發了近百起小型革新運動。

任何一項變革必然伴隨著流血和犧牲,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深刻的反思與抗爭。

越來越多的普通人選擇接種異能激發針劑,越來越多的低階異能者秘密參與基因編輯計劃,尋求與高階異能者等同的力量和人權。

末世十二年冬天,全世界範圍內,“異能激發計劃”的覆蓋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人權覺醒的結果必將走向暴力革命。

末世十三年,足以改變人類命運的“異能平權革命”正式拉開了帷幕。

這是一場註定顛覆現有秩序的革命。

四百餘萬人類自願放棄已然成型的社會秩序,放棄人類的基因尊嚴和種族特征,主動申請重構堿基序列,向妄行無忌的特權階級正式發起挑戰。

階級和倫理正式向禁區讓步,只為了尋求一份人權平等的可能。

站在基因的層面上,人類和喪屍的分界線從未如此模糊。但站在自由意志的層面上,人類和喪屍的分界線又從未如此鮮明。

徽昭作為革命的第一領導者,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來自全世界範圍內的攻訐和指摘。

高階空間系異能者、喪屍病毒治愈者、異能激發針劑研究者……一個個往日光鮮亮麗的頭銜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翳,再難為她帶來一分一毫的庇佑。

無數深受其惠的異能者卻自發圍在她的辦公室前,日夜警戒,輪流保全她的安危。

這場革新沸沸揚揚鬧了兩年,各大基地漸漸換了布局。喪屍群和變異生物被阻隔在空間囊之外。守舊者與革命者畫地而治,涇渭分明。

決戰前夕,徽昭身著黑色西裝,在淩晨時分登上了朝曦基地廣場正中央的高臺,無數細小的空間囊將她的聲音傳向四面八方。

“同胞們,你們可曾展望過末世結束後的世界嗎?不再有喪屍病毒和變相剝削,不再強行為種群劃定生育指標。城市中高樓林立,街道上光明普照。一如末世前,人權平等,思想自由。”

臺下的異能者們烏壓壓擠成一片,卻紛紛緘口正色,神情肅穆。

“人的命運和權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由異能等級決定。嬰兒不會在降臨人世的第一刻被強制鑒定異能潛能,一生都被天賦徹底框死,無從擺脫既定的道路。老人——尤其是普通人,不會被視作種群的累贅,毫無尊嚴地死在臟汙惡臭裏。”

臺下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微微的騷動。徽昭分明看到,幾名異能者長籲一口氣,微微垂下頭去,整理著紋絲不亂的衣擺。

“我們的祖輩馴服了火和電,廢除了奴隸制度,完成了工業革命,發明了工具,重建了秩序,從一次次反叛與革新中走到今天。他們畢生苦尋不得的明天,是我們的昨天——”

她風骨筆直,字句鏗鏘,如青松如白鶴。

“突如其來的天災摧毀了一切。在場的許多人中,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伴侶,有人失去了孩子。十三年末世,十三年的風刀霜劍嚴相逼,我們比歷史上任何一代人都更加堅忍,更有勇氣。”

“人類卻在逐步走向自毀。有些人身負遠超常人的力量,卻不曾想過社會的維/穩,反而向更弱者揮刀。秩序被顛覆,天賦被錯置,人類尊嚴被碾碎在地,群星黯淡,公法蒙塵,社會一夕倒退,重歸叢林法則。”

徽昭環視臺下,無數空間囊隨之審視著地球上的所有幸存者。

“這個十年是偉大的,而下個十年必將是光明和幸福的。人類不會畏懼於喪屍的侵襲,女人無須出賣身體而茍求生存。信仰將被重建,群星再次閃耀,社群不再蜷縮在基地和山洞裏,將重新具有探索自然的勇氣。”

“我們的革命是光明而正義的,這是一個民族在絕境中發出的怒吼。敲碎鐐銬,擺脫枷鎖,翻越山嶺,終見曙光。”

天色漸漸拂曉,一輪紅日從她身後騰空,萬丈霞光驟然噴射,染遍天幕。

末世以來,再沒有人見過這樣耀眼的太陽。

“人之所以為人,在於人會死,英雄會死,但人民不死。”

徽昭頭顱高昂,脊骨筆挺,清晨的風揚起塵沙,模糊了她的視線。

如地母的吻。

“同胞們,我們的心跳與戰鼓同頻,即便革命失敗——”無數細小的空間囊將她的聲音傳到世界上每個人耳中,“我們是在光明中死去,我們將進入一個充滿曙光的墳墓。”

“我們將進入一個充滿曙光的墳墓。”出自雨果《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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