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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滿門抄斬的寵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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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滿門抄斬的寵妃(7)

徽昭深知救寒莫如重裘的道理,一步步穩紮穩打,不曾冒進,那些舉措很快便卓有成效。

她不再守拙,於幕府中常有金石之言。王叢微亦對她防備日消,愈漸倚重。

期年之後,扶風郡內物阜民熙,雞鳴犬吠。百姓談不上擊壤鼓腹,四野卻幾無餓殍哀鴻。郡中風氣為之一清。

扶風郡本就是雍州刺史桑梓之地,即便平日無有大事發生,也常有人向邱聞舟報備郡中概況。如今郡中與以往已不可同日而語,便更加逃不過邱聞舟的耳目。

他特意向王叢微去了信,詢問郡中近況,又派人往扶風郡暗中查訪。得知郡中變化泰半因一幕僚而起,邱聞舟驚異之餘,不免對徽昭生出幾分興趣。

他素來務實,當即便往扶風去信,邀徽昭入雍州刺史府客居。

王叢微早視徽昭為腹心,又素知徽昭抱負甚大,待閱罷州中來信,便順水推舟應下此事。

徽昭聽聞消息,特來拜別王叢微。

她對上座之人深深拜下,由衷說道:“若非大人接納,絕無今日之我。”

她去歲初入西北,諸多方面都來不及籌謀,所受掣肘頗多,以致不得不故意顯露破綻,拚一場豪賭。

幸而王叢微有意收留,又不時為她遮掩漏洞。否則恐怕初入雍州,她與齊焱、沈策便要命喪。

王叢微笑著搖搖頭,說道:“這一年來,你一心為郡中百姓謀劃,我早已視你為腹心。你既為郡中黎庶殫精竭慮,我略略庇佑你幾分也是應有之義。”

他既不居功,徽昭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將這份相護之情記在心底。

王叢微又說道:“我觀你絕非池中物,若似蛟龍得雲雨,自可搖撼山岳,一鳴驚人。如今刺史邀你客居府中,多有起用之意。若能把握機會,何愁不能成事?”

徽昭聽他言辭懇切,極為中肯,心中已是感念。又心知若非王叢微暗中斡旋,饒是扶風郡中一日萬象,邱聞之也絕不會如此快地註意到自己。

如今時局頹靡,又值兇年饑歲,年谷不登。徽昭多次參議扶風郡中諸事,隱約知道當今皇帝窮兵極武,時刻預備與班稷一戰。

國庫空虛,難承軍備。皇室更是揮霍甚重,江浙富庶之地以兩年存留之糧,尚不能供皇室府衙一年之祿米。

朝廷橫征暴斂,剝削脂膏,以致百姓空竭,萬民疲弊,無骨可敲,無髓可吸。

徐、揚二州百姓苦暴吏久矣,又地處東南,是魚米之鄉、膏腴之地,所受盤剝也最甚。長此以往,不出三年,青、徐二州必反。

京師位處冀、兗二州交界。若此三年內,徽昭可借邱聞舟之力掌握雍州,並與徐、揚二州遙相響應,便可對京師成東西夾攻之勢。

屆時欲謀大事,自無不成。

此次幽州刺史府之行,她勢在必行。

徽昭一時思緒萬千,話到嘴邊卻只有一句:“天下無有不散筵席。徽昭就此別過,萬望大人珍重。”

……

一年前,沈策與齊焱雙雙投軍。

西北軍法極嚴,事務繁多,他們與徽昭少有通信。為數不多的幾封信中,也只報喜不報憂,半點不曾提及軍中辛苦。

軍中為免洩露消息,士兵往家中寄的信件多有專人代筆。即便士兵將信寫成,也需有人讀過信中內容,確認沒有洩露軍機後才可寄出。

齊焱、沈策拿到信紙,先用蔥白寫過一遍,等晾幹後字跡自然消失。此時再以炭墨寫下些平常問候,如常寄送出去。

徽昭收到信後,只需在火上略烤一下信紙,原先用蔥白寫就的字跡便會呈現。

觀二人字裏行間,儼然已將徽昭看成了第二個沈太傅,極為敬重。

這一年來,禁衛軍幾乎將皇宮掘地三尺,終於發現了徽昭出逃當日走的那條暗道。

密道年久失修,那日徽昭三人離去時,又在密道中動了些手腳。禁軍進入暗道查探時,暗道中已有多處塌陷,根本走不得人了。

禁軍遍尋徽昭而不得,最終只得將那密道埋起。

皇帝大發雷霆,命禁軍徹查密道一事。查結果到的線索樁樁件件,竟無不指向穆家與前朝勾結。

這是徽昭出逃當日隨手下的一步閑棋。

皇宮地下的密道是前朝皇帝命人挖掘的,想要從其中獲取前朝皇室的些許舊物,轉移禁衛視線不算艱難。

難的是如何禍水東引,又不引火燒身。

沈家門客一心為舊主平反,當日韓延、韓丞兄弟往冷宮接應她時,還隨身帶著穆家構陷沈家的部分物證。徽昭將那物什略略改動,隨手便扔在了密道之中。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前朝皇室的舊物不過是浮於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深水之下,才見步步殺機。

皇帝待旁人愈發多疑,卻又不肯相信前世一路護送他南下,最後又與他一同就死的穆家心有圖謀。

他近乎一廂情願地認定是旁人心懷鬼胎,妄圖離間皇室與穆家,欲要謀害國之柱石。

皇帝愈加倚重穆家,又極為癡迷制衡之道,以致朝局較先前更亂十倍,卻渾然不覺。

各州郡長官多以阿意順旨為賢,剝膚椎髓為能,百姓的日子愈發難捱,其中又以徐、揚二州最為嚴重。

徽昭憂心如搗,卻也知如今律法未修,民智未啟,若操切從事,反受其害。

她整理行裝,又往軍中寄去些許舊物,便登上了邱聞舟派來接應的馬車。

雍州吏治還算清明。車馬一路行來,雖也有流匪饑民乞食於野,途徑郡縣盤剝卻不甚重。

及至雍州刺史府,徽昭先去拜謁了邱聞舟,又被府中下人帶去府中一處極繁華的庭院安頓。

那處院落看著顯貴,卻遠離官署幕府,等閑接觸不到府中諸事。

徽昭畢竟出自王叢微府中,勉強也可算半個心腹。她心知邱聞舟絕不會這麽快對自己托付信任,如此安排才屬尋常。

此後半月,她半點不愁,吃吃睡睡毫不耽擱。偶爾與府中下人談及扶風郡,也只問郡中百姓以及太守近況。

如是半月,邱聞舟終於開始讓徽昭參議府中諸事,依舊領主薄之職。

之後的事,徽昭便輕車熟路了。

她遵照扶風舊制,又結合各郡縣的真實境況施謀設計,興利除弊,整頓吏治。又修繕雍州舊法,屢立功勳。

徽昭在雍州聲譽大振,在扶風郡等部分郡縣更是時望所歸。

邱聞舟對她愈發信重,半年之內,竟三次向朝廷請旨,為徽昭請封長史之位。

奏折呈於案頭,皇帝一見徽昭名諱,便氣得砸了杯子。

名有相似,事有巧合。他心知沈氏自幼長於閨閣,絕不可能是奏折中所提之人,卻到底膈應。

此事事關皇室尊嚴,不便追究。皇帝心中憋悶,最終只將奏本駁回。

越級封遷本就不常有。從主簿一躍為長史,更是少有前例。邱聞舟見奏疏被駁回,也不在意。時隔月餘,他又如舊上了奏折。

如是四次,皇帝拗不過邱聞舟,竟去向穆貴妃訴苦抱怨。

皇帝雖因沈氏出逃一事對穆家生出了些許隱秘的猜疑,與穆貴妃的感情卻正入佳境。佳人在側,軟玉溫香,些許芥蒂又算什麽了什麽呢

穆貴妃深恨沈徽昭,心下不虞,卻恐婦人淺見耽誤國事,便順勢勸皇帝應下請封的旨意。

此事便水到渠成了。

長史乃是刺史佐官,雖無實權,卻享朝廷俸祿,與尋常幕僚不可同日而語。大州長史甚至可暫領節度使一職,調度軍需,地位幾乎相當於小州刺史。

一朝得此殊榮,換了旁人或許會受寵若驚,徽昭卻欣然受之。

邱聞舟身為刺史,位高權重,掣肘頗多。州中司馬曹和淇出身世家,驕橫狂悖,素來與他不和。

曹和淇背靠世家,又掌州中軍事,即便不曾公開反對邱聞舟的決策,陽奉陰違也是常有的事。邱聞舟推她上位,未必就沒有利用她和曹和淇打擂臺的意思。

如今棋盤已然擺好,棋子的走向就由不得邱聞舟了。

徽昭暗暗盤算如今的局勢,很快確定了下一步棋該落往何處。

……

徽昭在雍州幾乎毫無根基,卻驟然據長史高位,哪怕功勳卓著,刺史府中閑話者仍舊不少。其中尤以雍州司馬曹和淇對她最為鄙夷。

徽昭容色極佳,如今作男子裝扮,更別具一種稀世俊美,難免使人生出些隱蔽的猜疑。

昔日在扶風郡中,王佑賢與她交好,便曾戲言若非世間女子皆重名節,等閑不肯拋頭露面,徽昭行事又別具一種士人風致,只觀相貌怕也要將她認作女子。

在邱聞舟有意無意的縱容之下,府中流言飛文喧囂塵上。等幾日後傳入徽昭耳中時,她在旁人口中已成了為求上位不擇手段、男寵一般的人物。

徽昭啼笑皆非,倒也無意理會。人言猛於虎,若刻意阻止,反受其害。

她一心為雍州百姓計,仿佛無有他心。曹和淇幾次尋釁,若不涉及政事,徽昭不過一笑置之。

可若一旦涉及政事,徽昭立時便能擡出聖人之訓,駁斥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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