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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哥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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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哥哥(4)

待秦南離去,周解世才敢放開嗓子抱怨。

“姨你不知道,這丫頭格外過分,嚷嚷著要我把經書給她,不給,就要半夜來搶。”

周雪懶得聽周解世廢話,上去要去探望周倚鏡,周解世獨自唱了半天戲,沒個接的,弄得自討沒趣。

同行的看出周解世郁悶,把人拉到一邊,又叫了壺茶,和周解世聊起來。

“你放寬心吧,既然進了伽藍寺考驗,又有少主的話,姨肯定會隨了你的意。”

周解世摸了塊糕點,被看破心思後給自己找臺階下。

“我沒那個意思。”

說完又轉移話題,“少主傷勢怎麽樣了?”

對方這才變了臉色,靠近周解世說,“聽說不太好。”

周解世其實也不清楚他這位表哥,說到底他只是個旁系,這句表哥還湊關系硬喊的。實際上見面次數一只手能數出來。

周解世對周倚鏡沒什麽惡感,他很小時就聽過周倚鏡的事跡,自家人總歸多一些消息。

周倚鏡雖然還是少主,但族內早就在挑新的少主,像他這麽大的,個個都躍躍欲試想取而代之。

這事周倚鏡也是知道的,因而也不會大度讓其他人相助周解世。只是周解世心裏總不得勁,他想,自己若是在周倚鏡那個位置。

怕是要發瘋。

從被人看好的天之驕子到擯棄的廢物,他人不亡我,我必自取滅亡。

“你這次要是過了伽藍寺考驗,回去一定能讓他們大吃一驚。到時候面上有光不說,地位還跟著漲。”

周解世回過神來,也跟著哈哈兩聲,心裏頭冒起點東西,這次沒再按下,而是任由發展。

他摸出那塊玉牌,解釋說,“我有幸過了一關,這關要我照顧一個老者,哄對方開心了,才有可能拿到經書。”

“我打算著陪對方幾天,聊聊天什麽的。”

周解世說一半停一半,想聽對方的建議。

“你要是不介意,回頭晚上我幫你問問其他人,人多主意也多。”

這個主意好,周解世欣然同意,舉杯說我以茶代酒,兄弟我敬你。

可等半壺茶喝完,也不見周雪回來。周解世在下頭摸了會,想起秦南對周倚鏡的態度,壯膽去敲周倚鏡的門。

開門的是周雪,見來人時周解世,吊起眼角又要罵人,不想屋內傳來聲音。

“是表弟嗎?”

周倚鏡坐在床上,玉冠被拆下,烏黑如瀑的長發披散下來,清俊的臉龐上染著一層病郁的色澤,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擁著被子輕輕蹙眉。

周雪狠狠瞪了周解世一眼,小聲說,“少主不舒服,你廢話少些。”

周解世不敢亂來,進屋後想著緩和氣氛,先是問了句,“表哥你還好嗎?”

周倚鏡神情溫潤,輕輕點頭,“已經服過藥了。”

這讓他怎麽接。周解世頂著周雪殺人的目光直接了當問,“表哥是怎麽認識秦南的?”

“秦,南。”周倚鏡自舌尖吐出這兩字,微微垂下眼簾,似是在思索。

“你擔心得罪人。”

周解世搖頭,又記起這位表哥看不見,加了句,“沒有……好吧我就是來問表哥打算如何?”

周倚鏡平和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過後我會讓姨備禮答謝。”

周解世松了口氣,又想問,要是她來搶劫,我可不可以打回去。結果周雪直接推著他出門,不讓他再問了。

等重新清靜了,周雪轉去看向床上的人,她關心道,“感覺如何?”

這次的毒引發了舊傷,餘毒重新肆虐,為了壓制餘毒,她不得不封了周倚鏡的修為。

沒了修為,便沒了神識,宛如一個凡人。

周倚鏡緩緩眨眼,那雙漂亮如琉璃的眸子在暗處也動人,他笑道,“姨,沒關系的。”

他早就習慣做個廢物了。

……

三天後,集齊了一籮筐主意的周解世出發了。

老者姓劉,是個在家修行的居士,修行多年,最後還是與佛法無緣,大限將至,步入塵土。

這是個可憐人,同時又像無數個普通修士,有幸步入修行,也曾想問大道,誰知最後止步於前。

查完劉居士的資料,周解世心裏不免有些蕭瑟,大約明白了伽藍寺的用意。

“大師是要我們明白生死,提前知曉修行另一條路。”

周倚鏡單獨坐於一桌,靜靜聽周解世與其他族人的討論。

知曉生死。

他借著茶具掩去唇邊的嘲諷,待周解世說完後,柔聲道,“若是需要人,表弟盡管要。姨留在我身邊便有餘。”

周解世打心裏感謝自己這位表哥,當即興沖沖開口,“我打算陪居士好好游玩一番。”

什麽臨終關懷,一套都給搞上。

老年人嘛,喜歡熱鬧,多帶幾個過去,什麽彩衣娛親,統統搞上。

聽完周解世的計劃,周雪活似看一群熊孩子胡鬧。她警告說,“不要瞎鬧。”

周解世接過周雪遞來的靈石,心裏頭樂開花了,面上努力保持穩重,只是終歸少年意氣,眉飛色舞神態掩蓋不住。

他招呼著同齡人離去,前呼後擁,不知離愁,甚至相約著事成以後要買幾瓶酒月下共飲。

“桂花酒好。”

“桃花好。”

“這些都不夠帶勁,娘唧唧的。”

“那你說說,什麽帶勁。”

少年擊劍更吹簫,劍氣簫心一例消。

他摩挲著手中的茶具,含笑聽著,待回到房間後,眉眼間的生動溫柔之色蕩然無存,陰郁疏離撲面而來,那雙眼眸深不見底,如死潭欲吞噬一切。

紫霞客棧最好的房間,裏頭的富貴華美,詩情畫意,對於周倚鏡來說,除去黑暗便只有黑暗。

他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嘗不得。

少年共栽桂花酒,同飲歸去,到底是什麽樣?

……

秦南是被孫清拉去青巷的,三天之期一過,他就火燒火燎的催秦南起床搶第一。

小姑娘窩在房間裏不肯出來,還跟孫清討價還價。

“不起,想吃鴿子,清清,要那種咕咕很久的鴿子。”

孫清中氣十足,“你再不起床別說會咕的,不會咕的我都不給你做。”

氣得秦南拍尾巴。

她依依不舍穿好衣服爬起來開門,攤手向孫清要吃的。

“鴿子。”

孫清見了秦南這副模樣又念個不停,把人推進去又當爹又當媽,催著秦南洗漱,完事把人按在梳妝臺,動手梳頭。

“真是的,大姑娘家邋遢成這樣。”

秦南手裏被迫塞了個靈果,聽孫清碎碎念個不停。過後軟綿綿道。

“清清,我想要大池子。”

被窩雖然軟,她還是喜歡泡水裏舒服。

孫清冷酷拒絕,“不行。”

秦南:QAQ

這副可憐巴巴樣孫清又要說,“你是來參加伽藍寺考驗的,不是來這度假的。要那麽大池子幹嘛,洗澡捏個法訣就是。”

他說個不停,手下動作也是飛快,轉眼就給秦南挽了個雙環髻,還拿起兩根朱釵對比,想著哪個配衣衫。

直接把廚師和梳頭丫鬟的活全包了。

收拾整頓了,就將人領出客棧,直沖青巷而去。

他是幹勁十足,沒鴿子吃的秦南直接都焉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孫清參加考驗。

有句話說的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等孫清領著人殺到門口,一群穿青衫的周家弟子早就把門口圍個水洩不通。

見秦南來了,個個嚴陣以待,生怕秦南來個不講武德的偷襲。

孫清見了好笑,“怎麽,不是說公平競爭,圍在這裏幹嘛,不讓進?”

大夥目光相接,最後繞開一條路,領頭的周家弟子說,“那說好的,解世沒走之前,你不許打擾。”

秦南聽進去了,但沒完全聽進去,“既然這樣,清清,我們先去吃一頓吧,剛剛我看見了,過來的地方有蜜汁烤乳鴿。”

孫清那是恨不得自己親自上場,他捂著胸口勸說秦南,“老大,能不能有點幹勁。”

秦南迷茫擡頭,“啊,很重要嗎?”

孫清,“……”

作為一個狗腿子,他在自家老大手裏嘗到了被反派氣吐血的悲憤之情。

興許是孫清哀怨的表情太過明顯,叫秦南小小心虛了一下,她翻出一鬥明珠來,讓孫清再跑個腿。

“都換成靈石。”

雖然和正事不相幹,但還是有活做。孫清接過這鬥明珠來,顆顆飽滿圓潤,大如鴿卵,有一顆就很稀奇了,整整一鬥都是一樣大小的,可謂是難得的珍品。

孫清是一回事二回熟,知曉秦南有錢,周家弟子卻是第一次見,縱使從小到大吃穿不愁,見了這鬥明珠還是頻頻側目。

等孫清離去,就只剩秦南一人孤零零站在外頭,興許方才的明珠閃瞎了弟子的眼,其中一個說,“要不,你也進來坐坐。”

秦南自然不客氣。

劉居士住的院子已經有些年份,院中央一個老樟樹和劉居士的年紀不相上下,矮墻茅屋,道盡一個修士的一生。

秦南收回目光,樹蓋下周解世就像戲臺上的老將軍,背上插滿了旗,正咿呀呀給劉居士唱戲。

劉居士是個垂垂老矣的修士,身形消瘦,行動不便,手邊放著一架拐杖,一條腿下面空蕩蕩的。

都說厲害的醫修可起死人肉白骨,但前提得是你有錢,沒錢想都別想。

這位窘迫又修為淺薄的居士,此生唯一得意的事,就是得了一本心經。

此刻他看著周解世給自己唱最喜歡的《花果山》,雖說周解世三分十分不像。不過看在心意的份上,劉居士還是給面子鼓掌。

秦南一道站在邊上看,周解世臉上畫了幾道濃重的彩墨,下半身圍了條虎皮裙,拿著棍子在那咿呀呀的。

“眾猴兒整整排。”

中氣不足,破鑼嗓子唱著,秦南聽了會就要捂耳朵。劉居士卻是饒有興趣跟著唱。

好不容易等周解世唱完,劉居士給面子鼓掌,道了句好。

秦南一臉嫌棄。

周解世臉上很開心,背上的旗子都沒拔,便跑來問劉居士,“先生明天想聽什麽,我去學。”

劉居士表示都可以,隨便。

“有你這份心意就足夠了,哎,也是我自己不中用。這副破身子到哪都去不得。”

劉居士神情黯淡下來,冷風一吹,又咳嗽起來。

周解世見此急忙將人扶進屋內,又送上被褥,生怕老人家著涼。

這一套下來,劉居士對周解世和顏悅色,拉著周解世說起心裏話。

“沒有小友我都不知道如何。”

周解世拍著胸脯保證,“先生別擔心,即便沒有伽藍寺,我也會一直照顧先生。”

他不僅要在這刷好感,還要在伽藍寺刷好感。

什麽叫無私奉獻,這就叫不圖回報。

劉居士面露微笑,好不容易等周解世忙完喘口氣,他才將目光放到秦南身上。

“這位小友,也是伽藍寺派來的嗎?”

秦南自己尋了個矮凳坐下,等孫清歸來。

“和尚說你要傳心經。”

秦南微微蹙眉,且不談她對心經感不感興趣,這東西到她手裏就是廢物。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傳我了,我不學這個。”

秦南一身打扮,旁人也多數猜測出自道門,道家對佛家的不感興趣也正常。劉居士言。

“小友較真了。”

這東西秦南不學,大可轉交給伽藍寺,自己完成任務便是。

去了半天的孫清終於回來了,他氣喘籲籲遞來一個錦囊,“全在裏頭了。”

秦南接過來,拿著它走到劉居士床邊,“我學不了你的心經,這兒有些靈石,你拿著它重新找個繼承人吧。”

說完她問孫清,“換了多少?”

孫清這會完全傻眼了,阿巴阿巴道,“一個億。”

秦南點頭,將錦囊交到劉居士手裏,“給你了。”

劉居士當即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他目光堅定說。

“你就是我最好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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