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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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奔馳車開進學校停車場, 李追將車隨便停在一邊,低頭翻出手機給對方打電話詢問具體位置。

鐘離見狀主動松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不去打擾李追。

這個點正在上課, 學校靜悄悄的,校園內看不見幾個游逛的學生。

李追掛斷電話, 探身出來看了看站在臺階旁發呆的鐘離, 朝她招手,喊她:“人在辦公室, 你找得著路?”

鐘離回神,朝李追小弧度地點了下頭。

她上個月剛在教學樓轉了兩個小時, 算是摸清了大概。

李追毫不客氣地詢問:“給我帶個路?”

鐘離沈思兩秒,挪步往教學樓走,李追迫不及待跟上鐘離。

一路上李追還有閑情逸致調侃鐘離,他單手插兜,臉上帶著一絲好笑。

或許是因為要面臨一場他說不清的混戰,他整個人的氣質說不出的矛盾,“你中學就開始學音樂了?”

“沒。”

“你讀書的時候有沒有早戀?”

鐘離頓了頓, 否認:“沒有。”

“居然不早戀?我從高一開始就交女朋友。”

“……”

李追見她沒回應, 擡擡下巴,望著走在前面的鐘離,突然開口:“你會不會覺得我有病?”

鐘離腳步一滯, 她回頭望向滿臉不確定的李追, 再聯想他接的那通電話, 慢慢拼湊出一星半點「真相」。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 李追待會要見的人是他的舊人?

鐘離正想著, 李追突然笑了下, 自言自語承認:“算了,有病就有病吧,幫她最後一回。”

“我欠她的,該還。”

說著,李追身上的氣勢突然起來,眼神變得尖銳,憑空多了股富家子弟面臨難關時的淡然與盛氣混合的氣質。

他一言不發走在前頭,那架勢像是去談什麽國際商務。

上至三樓,李追還有往上走的趨勢,鐘離及時叫停:“就這層。”

“往裏走,轉個彎就到了。”

語文組辦公室就在教學樓旁邊相連的橫連著教學樓廁所的那棟樓,那棟樓全是辦公室。

李追立馬停下腳步,掉頭往樓道深處走,走廊靜悄悄的,學生都坐在教室規規矩矩聽課。

細看才發現今天是周日,除了四五樓的教室有學生在上課,一至三樓的低年級學生都放了假。

難怪上樓時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響。

沒鐘離什麽事兒,她抱著看戲的心態跟著李追走到辦公室門口。

眼見快到事故發生地,她腳步逐漸放緩,打算就在門口等他。

誰知剛到語文組辦公室後門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老太太的哀嚎聲,年輕女人的勸告聲,還有桌椅挪動、書頁翻滾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組成了難聽的聲調。

鐘離在後門聽了會兒,默默遠離,不去刻意招惹是非。

李追剛開始還算理智,誰知從後門進去就撞見一個大肚子的嬌小女生被人推搡一下,差點摔地上,他當場黑臉。

一個箭步沖上去,伸手扶起懷孕的女人,將人小心安撫在安全的角落,不顧女人的拉扯,李追回頭一拳打向罪魁禍首。

男人猝不及防,被李追硬生生打了一拳,拳頭打在臉上,慣性令男人側頭,嘴角出了血。

“李追!”

“沈懷!”

此時鐘離肩頭抵在走廊的欄桿,背對喧鬧的辦公室,若無其事打量著辦公室對面教室的學生。

有個靠窗而坐的男孩與鐘離碰撞視線,沖她調皮地揮了揮手。

鐘離勾唇一笑,低聲罵了句幼稚。

聽見裏頭傳出兩串尖銳的喊聲,鐘離受好奇心驅使,回頭望向辦公室。

只見辦公室一角,兩個男人面對面對峙著,一個臉上掛了彩,一個滿臉陰沈,身高差不多的情況,氣勢也是說不出的兇狠。

陳雯見沈懷受傷,臉上滿是心疼,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試圖將他拉在背後,自己出面處理:“你打他做什麽,壓根兒不關他的事兒啊。”

“有什麽不能好好——”

李追冷笑,指著沈懷罵罵咧咧:“好好說?”

“他媽做的是人事兒?沒看見她是孕婦?剛剛推那一下,要是她有個閃失,今兒打這一拳算輕的。”

“怎麽,你們還有理了?欺負一孕婦要不要臉?”

“一大男人丟不丟人。”

孕婦見李追氣得面紅耳赤,隱約有不罷休的驅使,臉上浮出一絲慌亂,急忙上前解釋:“李追,不是他推的……”

李追在氣頭上,誰的話也不聽,扭頭狠狠瞪了眼女人,笑瞇瞇罵:“不是他推的?你當老子眼瞎呢?”

“今兒這事別想這麽過去,要不行咱調監控請律師!”

程舒見李追不聽勸,深深吸了口氣,提高音量:“真不是他!你誤會了!”

“剛剛是我沒站穩,他想拉我一把,沒拉住。我相信他,他不是這樣的人。”

李追臉上的笑散得一幹二凈,盯著程舒那張幹凈的面孔,李追嘴角扯出不明意味的嘲諷,說出的話也冷得刺骨:“是,他不是。就我他媽是個爛人。”

“您要這麽看我,程舒,你他媽給我打什麽電話?不是求我幫忙,老子工作不幹,接完電話就過來,你當老子做慈善的?”

“都他媽結婚的人了,能別有事沒事找我?到底誰是你老公?”

女人的臉色肉眼可見難看起來,她攥著衣角,滿臉不可置信盯著李追,仿佛在問李追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李追心臟梗了下,錯開程舒清澈漂亮的眼睛,故意不看她。

氣急敗壞的檔口,說出的話都這麽傷人。

他自尊心強,也不想服軟。

氣氛驟然陷入僵局,一時間,偌大、空蕩的辦公室仿佛一個火葬場令人無法呼吸。

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一個滿頭花白的老太太,走上前指著李追罵:“你誰啊!幹嘛罵我們家舒舒,你跟她什麽關系?”

“我今天還真倚老賣老了!孫女跳河沒人管,還被欺負!天老爺當我們老王家真沒人了嗎!”

“舒舒一個懷了孕的還被欺負,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說著,老太太竟然捂著臉哭出來。

是那種犯渾的哭。

哭聲刻意放大,聽著慘烈、刺耳,實則沒掉淚,令人手足無措。

程舒見老太太哭得癱瘓在地上,著急地扶住老太太,不讓她睡地上。

陳雯算得上是談判事件的負責人。

今天是周末補課,學校除了幾個要上課的老師,其餘工作都在放假狀態,校長還沒趕回來,她一個人面對現在的情況,慌亂得不知道幹嘛。

想要安慰老太太,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老太太一把推開,險些撞到書桌的棱角,被沈懷一把撈了回來。

陳雯下意識握住沈懷的手臂,擡頭感激地看一眼沈懷。

老太太一哭,李追積累的火氣頓時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他皺了皺眉,盯著斜後方的孕婦,忍不住問:“這老太太是誰?”

“到底來處理事兒的,還是來訛人的?”

“事兒都這樣了,能別哭了?哭起來煩人。”

程舒滿臉通紅,一邊安撫哭嚎的老太太,一邊低聲解釋:“蘇蘇的祖奶奶,我外婆。”

李追吸了口氣,轉移話題:“你老公呢?”

程舒抿唇,聲音小了兩個度:“在上班……本來請了假,老板沒批。”

“……”

蘇蘇就是落水的學生,警察目前還在打撈屍體。

老太太平時一個人帶小孩,如今小孩落水救不回來,她一個老太太害怕兒子回來責罵,除了自身的愧疚,還有對兒子無法交代的害怕。

上午已經在黑水橋那哭了一通,說是要跟孫女一起死了算了,幾次想要跳河都被程舒和熱心群眾攔住。

程舒沒辦法,只能拉著她來學校了解情況,誰知道一到學校,她就開始犯渾,仿佛找到一個發洩的借口,非要在王蘇蘇的班主任身上找到一絲平衡。

她也理解,理解一個老人獨自撫養孫女,最後孫女不幸去世,她七老八十歲也無法承擔這個後果。

本來這個事兒不該她管,可周圍親戚要麽不樂意插手,要麽在外地打工沒回來。

程舒老公在國/土/局上班,她翻著通訊錄的名字,第一個想到的人卻是李追。

他姑父周鴻運去年自願從北京調到容城擔任容城中學的校長,周鴻運與李追姑姑李鈺琳感情深厚,周鴻運到容城,李鈺琳也跟了過來。

程舒在北京曾跟周鴻運夫婦一起吃過飯,不過那時是頂著李追女朋友的身份,如今身份置換,她又想求人幫忙,只能找李追。

李追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看這混亂的場面覺得今兒這事棘手,他頓時後悔接這通電話。

擰了擰眉心,李追擡眼瞥向對面站著的陳雯、沈懷,硬著頭皮問:“你倆到底誰是負責人?”

陳雯緊張地看一眼沈懷,迎上李追問詢的目光,擡手:“我是……王蘇蘇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

“是這樣的,我剛剛已經給校長、主任打了電話。今天周末,他們沒在學校,可能得半個小時左右,你看能不能等校長到了再談這事兒?”

李追火大,卻又不能跟一孕婦撒氣,只能兩將氣撒陳雯身上:“你當個班主任還不能談?”

“要不能當自個兒撤職算了。”

沈懷見陳雯被逼得啞口無言,默默上前一步,攔住咄咄逼人的李追:“想談什麽?我替她談。”

李追冷笑,審視幾秒沈懷,依舊沒忘記他剛推人的事兒:“你是她誰?能代替她談?”

“相親對象。”

李追挑眉,滿臉好笑地望著沈懷:“只是個相親對象,你有資格——”

話音未落,沈懷的質疑也接踵而來:“你又是這位女士的誰?剛沒聽錯的話,她好像有丈夫。”

“況且,學生的直系親屬未到,我們有資不談。”

李追臉色驟然陰沈下來,嘴裏低聲咒罵一句,李追回頭看向程舒,似笑非笑開腔:“程舒,你跟他說說,咱倆什麽關系?”

被提問的女生臉色驟然蒼白,她撐著辦公桌邊緣,穩住身體,刻意避開李追滾燙的目光,擡頭跟沈懷解釋:“我們倆是……朋友。”

李追肩頭一顫,他冷冷盯住女人,不知道想到什麽,他驟然扯了扯嘴角,“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打個電話讓你老公來。”

“我這個當朋友的沒這資格。”

“況且,我女朋友還等著呢,我總不能為一普通朋友耽誤事兒。”

說著,李追偏頭望向走廊的鐘離,漫不經心開腔:“咱倆繼續喝咖啡去?”

沈懷順著李追的眼神看過去,掃到鐘離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再聯想到李追說的“女朋友”三個字,沈懷的臉色肉眼可見難看起來。

三人隔空對視,場面堪比修羅場。

鐘離無視沈懷琢磨不清的眼神,默不作聲望著拿她當擋箭牌的李追,見他此刻冷著臉,神情說不出的別扭。

再看看他背後的女人臉色蒼白到隨時可能暈倒,眼神裏充斥著驚愕,似乎沒想到他會有女朋友。

鐘離心裏的猜測隱約有了輪廓,她抿了抿嘴唇,決定配合李追,她笑著點頭:“都行,聽你的。”

李追頗為意外地瞥一眼面不改色的鐘離,插兜走出辦公室:“那行,咱喝咖啡去。這破事兒誰愛管誰管。”

程舒見他要走,下意識上前拉住他的衣角,語氣近乎祈求:“李追,幫幫我,求你了。”

“最後一次。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李追的腳步驟然停滯,他擡頭望一眼鐘離,臉上罕見地露出愧疚。

鐘離看懂他的無奈,勾了勾唇角,沒什麽情緒地寬慰:“沒事兒,我在外面等你。”

沈懷眼神死死盯著兩人,試圖從他倆身上看出點什麽,可什麽也沒看出。

陳雯見他不對勁,摸了摸他的手臂,小聲詢喊他:“沈懷,你怎麽了?”

沈懷驟然回神,將眼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收了個幹凈。

他閉了閉眼,找借口出去:“我出去上個廁所。”

說著,不等陳雯反應,大步流星走出辦公室。

鐘離不想攪進這事兒,見場面混亂,她懶得再看,轉頭進樓道準備抽根煙。

教學樓寂靜無聲音,鐘離站在樓梯轉角處的空地,點了根煙,邊抽邊消化今天的事兒。

李追接的那通電話是這個懷孕的女生打的,他倆曾經是情侶?那女生另嫁他人,第一時間求助的不是老公,而是前男友?

沈懷出現在這兒,多半是為了陳雯?

一個相親對象,一個前男友,正主都死了是吧?

鐘離理著理著忍不住翻白眼,心裏暗罵。

真他媽狗血。



抽到第三口,背後傳來一道穩重、深沈的腳步聲。

鐘離以為是李追,捏著煙歪過腦袋,想也沒想問:“這麽快就談好了?”

誰知撞進一雙漆黑如墨,看不清半點情緒的眼睛,鐘離望著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孔,抽了口煙,蹙眉:“怎麽是你?”

沈懷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望著靠在窗戶邊的鐘離,嘴唇一掀:“怎麽,打擾你的好事了?”

鐘離:“……”

發神經?

鐘離懶得搭理,淺淺抽完最後一口,將煙頭掐滅,隨手丟在窗臺,挪步往回走。

與沈懷擦肩而過時,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貼在她耳邊提醒:“那男的不是什麽好男人,你離他遠點。”

鐘離短暫楞了半秒,擡頭刻意挑釁沈懷:“你管我?”

“我就喜歡壞男人,怎麽著?”

沈懷定定看著鐘離,兩秒後,手上松了力,鐘離見他松手,默不作聲往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鐘離依舊選擇站在外面等待,不進去淌這趟渾水。

沈懷在原地站了幾分鐘,重新回到辦公室。

路過鐘離,沈懷有意慢了幾拍,鐘離置之不理,別過臉,低頭玩手機。

沈懷皺了皺眉,一頭紮進輿論中心。



半小時內,校長、年級主任全趕回學校。

幾人在半路上聽到新聞,或多或少有了應對之策,商量著處理方案後,準備開會解決。

得知家長在語文組辦公室不依不饒,周鴻運同年級主任又往語文組趕。

誰知,周鴻運腳剛邁進語文組辦公室的門,擡頭就見李追坐在裏頭,翹著二郎腿,膝蓋上放著一本教材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教室陳雯和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靠窗處,對面坐著一孕婦和一老太太。

周鴻運將場面大致分析一遍,揣測老太太是家屬,上前詢問陳雯:“落水學生的家屬?”

陳雯見到周鴻運如同見到主心骨,很是激動地點頭:“是。這是王蘇蘇的奶奶和小姨。”

介紹到李追時,陳雯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那是——”

沒等陳雯介紹完,周鴻運掃向李追,神情說不出的覆雜:“李追,你怎麽在這?”

從一進門,他就認出那孕婦是李追在北京交的女朋友。

人都結婚了,他還瞎參和這事?

李追站起身,同周鴻運乖巧地笑了下,開口叫人:“姑父。”

門外的鐘離聽見李追喊的那聲姑父,立馬將之前零零散散的線索聯系起來。

原來——

是打著舊情人的名頭,想讓李追出面解決難關,好為落水的學生討個公道還是能要得一筆賠償?

不怪鐘離這麽想,實在是打著親情的口號討債的惡人多了去了。

若不是如此,那孕婦何苦給李追打這通電話?

周鴻運不想他參與到這件事,當著眾人的面跟他嘮家常:“人在容城大半年,沒見你上門看看你姑姑。如今倒是在學校見著了,你母親上個月還打電話過來,問你什麽時候回北京。”

“年初你回國公司不進,工作不找,一張機票飛到容城,大半年沒見人,在做什麽?”

李追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犯怵,他有點怕這個姑父,一是因為他是教育家,出了名的愛講道理,二是因為姑姑,他從小尊重她,不忍她失望。

周鴻運見他聽進去,說明自己意圖:“今天這事兒姑父親自解決你還不放心?事實擺在那兒,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我絕對不偏頗任何人。”

“你在學校隨便轉轉,等我處理完,晚上跟我回去吃飯,你姑姑在家燉排骨。”

李追見周鴻運話說到這份兒了,也不好再拒絕。

他放下教材書,單手插著兜,一言不發往外走。

走到門口,不知道想到什麽,李追回頭望了眼老太太旁邊坐著的孕婦,皺眉囑咐周鴻運:“姑父,你溫和點,好歹有一孕婦。”

周鴻運:“……”

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沈懷見沒他什麽事,也跟陳雯交代一句,準備離開。

陳雯也知道校長一來,沒沈懷什麽事兒。

她不舍地看他一眼,小聲講:“今天麻煩你了,我有時間請你吃飯。”

沈懷默不作聲地摸了下下巴,點頭:“行,我先回隊裏。”

走出辦公室,走廊站著的女人已經離開。

沈懷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半。

走出教學樓,沈懷本想出校門後直接回隊裏。

誰知道在停車場碰到鐘離上了一輛黑色奔馳車。

京A牌照,數字45886,瞧著非富即貴。

車主沈懷見過,剛跟他在辦公室為了一孕婦打過照面的男人。

沈懷站在空曠地,神情覆雜地望著副駕駛上坐著鐘離。

奔馳車裏,鐘離系上安全帶後,察覺到李追心情低迷,不想攪了他的興致,鐘離低頭一言不發玩手機。

滴、滴、滴——

李追發神經,突然摁喇叭,吵得鐘離沒心情看微博。

“你沒事兒吧?”

李追手搭著方向盤,臉上說不出的得意:“沒什麽,就有點看不慣這男的。”

“誰?”

“喏,那個。”

鐘離順著李追手指的方向瞧過去,只見沈懷身高腿長地立在太陽底下,眼神直勾勾盯著她所在的方向。

鐘離被他盯得心頭一顫,一股莫名的情緒陡然蔓延全身。

她要是沒猜錯的話,那股情緒的名字是愧疚?

那感覺就像是捉奸現場,她這個出軌的妻子跟別的男人出去鬼混,剛好被丈夫撞見。

李追沒察覺出鐘離的覆雜心情,似笑非笑跟鐘離調侃:“這男的看著挺好說話,可骨子裏挺硬。要不是今兒惹了爺,爺對他還挺感興趣。看他身上那身衣服,要沒猜錯,是本地的消防員?”

“那語文老師是他女朋友?他倆要是在一塊兒過日子,怎麽感覺有點別扭。”

鐘離聽到女朋友三個字驟然回神,她不鹹不淡地對上沈懷的眼神,對視幾秒,鐘離避開視線,默不作聲問李追:“你走不走?”

李追擡擡下巴,一臉淡定:“走啊,怎麽不走。都到飯點了,我請你吃個飯?”

鐘離退出微博頁面,扯動嘴唇:“隨便。”

話音剛落,奔馳車開出停車位,路過不遠處立著的男人,一路開出學校。

擦肩而過那一瞬,沈懷親眼目睹副駕駛的女人降下車窗,擡手沖他比了個中指。

挑釁意味十足。

李追瞥見這幕,驚呼一聲,一直到出了校門才問:“你跟他有仇?”

“要誰這麽對我,我一定“弄”死她。甭管是男是女。”

鐘離聳聳肩,心情說不上的舒暢:“仇談不上,頂多有點小恩怨。”

李追嘖了聲,評價:“看不出你報覆心還挺強。”

鐘離裝沒聽出李追話裏的深意,不否認也沒承認:“一般般。”

李追若有所思地打量兩眼鐘離,輕描淡寫問他:“那男的叫什麽名字?”

鐘離沈默片刻,大方說出他的名字:“沈—懷。”

這個名字她念了無數次,如今已經能脫口而出,唇齒間的熟悉感很難讓人不去揣摩更深處的意味。

李追碰了碰下巴,意猶未盡地問她:“你喜歡他?”

鐘離楞了楞神,臉上浮出淡淡的嘲諷,她勾唇反問:“喜歡怎樣,不喜歡又如何?”

李追淺淺笑了下,神情說不出的坦然:“喜歡就去追,不喜歡就算了。”

鐘離立馬搖頭,拒絕:“他馬上都快結婚了,我瘋了。”

“我不會破壞人感情。”

李追自認不是什麽好人,聞言嗤之以鼻:“不是還沒領證?只是相個親就到結婚的地步了?我看你挺瀟灑的,怎麽這事兒這麽忸怩。”

鐘離臉上的情緒散得一幹二凈,她垂低眼瞼,一言不發望著手腕上的疤痕,語氣變得平靜、低沈:“不只是因為這個。”

李追沒當回事兒,甚至開起玩笑:“還有什麽?總不至於有什麽深仇大恨,中間隔了條人命,雙方都不敢跨越這條線。”

哪知剛還算穩定的鐘離突然皺起眉頭,眼神死死盯住李追,臉色說不出的蒼白難看。

李追見狀忍不住低聲咒罵,懷疑他剛剛那話說太重了,道歉的話還在嘴邊沒來得及說,便聽見鐘離張了口。

她無力地彎了彎嘴角,神情說不出的慘淡:“你猜對了,我倆還真有血海深仇,中間隔了條人命。”

“他妹妹是我中學最好的朋友,因為我,她丟了條命。”

“他媽恨我恨得入骨,怎麽可能同意我跟他之間的事兒。況且,他從未喜歡過我。”

“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作者有話說:

隔壁《春喜》也開了,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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