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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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許燁然,別再找我。◎

容意領著鐘離轉了個彎,往樓上走,鐘離提著兩大行李箱跟在後面,有些費勁。

走到三樓,鐘離手腕沒力,將行李箱擱置在地上,詢問容意還有幾層。

容意手裏提著大坨鑰匙,低頭翻找半天鑰匙,回頭看到鐘離擱置在地上的行李箱,這才想起忘記幫鐘離提行李。

她連忙歉意地笑笑,下了幾步階梯,提起鐘離右腳邊的行李箱,招呼鐘離再忍耐忍耐,還有四樓就到了。

小區破舊,樓道更破舊,鐵質欄桿早就生銹,縫隙間還有沒清理幹凈的蜘蛛網。

水泥地面,表面被踩得光滑,亮得發黑,樓道口的窗戶是最樸素的款式,玻璃蒙滿灰塵,有一塊還碎了一角。

樓道狹小/逼仄,南北朝向,陽光從東面穿進來,也遮擋不住它的破舊。

如果鐘離之前沒過過苦日子,沒有經歷過東躲西藏的時光,沒有將自己擱置在一段痛苦的記憶裏,一定忍受不了這樣的環境。

她站在通往四樓的第一臺臺階,擡頭望望那破舊的一角窗戶,恰好有一只飛蛾貼在窗面,不停撲棱著翅膀。

天氣熱得人暈頭暈腦,即便在陰涼處,也不能避免一二分,更別提快被太陽烤化的飛蛾。

有那麽一兩秒,鐘離有預感地覺得那飛蛾就是自己。

命運如何尚且不知,飛蛾撲火的愚蠢倒是表露得淋漓盡致。

五分鐘後,這條沒有盡頭的路終於走完,鐘離耐性不好,此刻卻格外隱忍。

七樓有五戶戶型,只是七彎八拐,到盡頭只有兩戶門對門。

鐘離租的那套門牌號是701,對門門牌號是702。

容意在一大坨鑰匙裏找出701的鑰匙,從三把中取下兩把遞給鐘離,讓她留做備用。

這天氣,沒什麽是不熱的。

帶有溫度的老式鑰匙落在鐘離手心,有些硌人,鐘離下意識將鑰匙攥在手裏。

容意彎下腰,熟練地打開門,將門敞開向鐘離展示裏面的環境。

她租的戶型是這棟樓最大的,兩室一廳,大約九十多平,土黃色的地板磚,豬肝色的大門,客廳東側並排兩間臥室,西面是廚房洗手間,有幾件簡易家具。

塗滿痕跡的電視櫃,被刀雕刻過的書桌,墻壁上掛著的幾幅八九十年代的、泛黃的掛畫以及暴露在視線裏的電線無不透露著這套房的老舊。

整體清理得還算幹凈,沒鐘離想象的那麽破舊。

確定下來,鐘離將兩只大行李箱推進客廳,告別容意,關上門準備休息休息。

剛闔上門就聽容意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清脆的聲響,她沒有直接下樓,而是走到另一扇門前,一邊敲門一邊喊著沈大隊三個字。

語氣比在樓下時還要柔軟,還要艷麗,如果聲音有顏色,容意此刻應該是黃色,吸睛而又灼熱。

鐘離洗完手出來,人站在客廳中央,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哢嚓一聲,對面的門被人打開,男人熟悉的、帶著一絲不耐的嗓音溢出來:“什麽事兒?”

容意捂嘴笑了聲,聲線說不出的魅惑:“沒事兒就不能叫叫你?好歹請我進去喝杯水,我檢查檢查電表什麽的。吃不了燒烤,還不能有點別的補償?好歹讓我看看你的肌肉線條?”

“咱倆這關系,不為過吧?”

男人似是被她的話逗笑,話裏夾雜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可以試試看。”

不用細想,鐘離都能猜出外面的畫面。

容意肩頭肯定抵在門沿,伸出一條妖嬈的腿攔住男人關門的腿,一瞥一笑間都是成熟女人的誘惑。

而那個男人或許咬著煙頭,光著上半身,手撐著門,似笑非笑看著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

嘭——

對面的門被人用力闔上,站在門外的人也被主人請進房間,隔著兩扇門,鐘離再也聽不見任何響動。

鐘離看了看門口,收回視線,轉頭鉆進主臥。

她行李雖然裝了兩大箱,可四件套、棉被什麽的都沒有,臥室擺了張一米八的床,鐘離拍了拍上面的灰,隨便找衣服墊在上面,仰頭躺下去。

臥室不到二十平,擺了一張床後,剩餘的空間小到可憐,只能容納一張梳妝臺,一張一米五寬的衣櫃。

衣櫃打開,撲面而來的黴味,裹挾著某種動物的尿味,角落還有幾顆老鼠屎,鐘離只看了兩眼便匆匆合上,強行擋住那臭味溢出來。

或許要做個徹徹底底的大掃除才能住人。

屋裏悶熱,窗簾布廉價到遮不住任何光,鐘離熱得遭不住,爬起來找了一遍空調,發現沒有,只在角落擺了一臺老式擺頭風扇。

鐘離低聲咒罵一句,還是取出風扇,插上電,摁下三擋鍵。

風扇插上電,很快運轉起來,因為款式太舊,聲響很大,哐當哐當跟砸墻似的,吵死人。

折騰了一天一夜,鐘離已經被弄得沒了脾氣。

裹挾著熱氣的風從風扇裏飄出來,鐘離扯了扯黏糊的衣領,重新躺回床上。

衣服沒鋪平,硌得後背疼,鐘離也不理會。

悶熱的天氣仿佛將人困在蒸籠裏,即便有電風扇,也沒多大效力。

鐘離卻在這熱氣撲面的簡陋環境結結實實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到下午六點,鐘離撈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整整兩個小時。

她已經好幾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

今天倒是個奇跡。

渾身黏糊糊的,低頭就能聞到泛酸的汗臭味,鐘離忍受不了,起床踩著拖鞋,蹲下身從行李箱裏翻出一條裸/色吊帶裙進洗手間洗澡。

得虧她帶了洗漱用品,不至於擦白身。

洗完澡,鐘離披著濕漉漉的長發,撈起煙盒點了根煙,四下掃了一圈,準備出去添置生活用品。

拿上鑰匙、錢包,鐘離踩著人字拖拉開門。

702的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裏頭有人無人。

鐘離剛沒仔細打量,這會兒才發現對面門上貼著一副對聯,寫著樸素的祝福語,邊上掛著幾根枯萎的蒿草。

容城的老風俗,一到端午就去割幾根新鮮的蒿草根掛門上,吃幾個粽子,算是過節。

門上貼滿了小廣告,通下水管道的、送水的、租房的……應有盡有,也堵住了貓眼。

鐘離沒著急走,人靠在門口,盯著那扇豬肝色的門,交疊著雙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剩下半截煙,直到只剩煙屁股,快要燙到手,她才丟掉煙頭,用腳尖踩滅。

快到八點,太陽依舊毒辣,樓道悶熱,鐘離很快發覺後背又冒了汗。

剛洗的澡白洗了。

「這鬼天氣。」

鐘離心裏無聲咒罵。



出了小區,鐘離站在十字路口望著這陌生到已經找不出半點熟悉感的街區,一時間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她要去容城最大的商城,那裏貨品應該齊全點,可以一趟買齊她想要買的東西。

站了兩分鐘,鐘離瞧著斜對面的消防大隊,突然有了主意。

想起不久前的一幕,鐘離舔舔幹澀的嘴唇,擡腿往消防大隊那條路走。

沒走幾步,手機鈴聲便催命似地響起來。

鐘離只看了一眼屏幕便掛斷電話,奈何對方不依不饒,鐘離掛一次他對一次。

連掛五次後,鐘離耐心消失,人站在消防大隊門口,抱著手臂,接通電話。

那端似乎也沒想到鐘離會輕易接電話,本來還抱著打持久戰的心態,這會突然被亂了陣腳,不知道怎麽開口。

臨近八點半,火紅的太陽緩緩鉆進西邊的山頭,餘光灑在這座小城,仍有餘暉,枝繁葉茂的榕樹下,滿是稀碎的柔光。

電線桿沒什麽規律地橫在馬路邊,頭頂的電線更是亂糟糟的,看不出美感。

單行道上車流稀疏,偶然路過幾輛摩托車、出租車。

鐘離沒著急走,人站在原地,低頭盯了陣塗著黑色指甲油的腳指頭,沒什麽情緒地打破沈默:“有事?”

那頭像是被突然解了穴,話一茬一茬地冒出來:“小離,你真要退出樂隊?”

“你應該知道「五三」當時組建有多困難,好不容易走到這個地步,你要退出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因為我和戴瑤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跟她清清白白,絕對沒有過線的舉動。”

“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找你。”

兩個月前,小有名氣的五三樂隊主唱兼吉他手鐘離被爆出知三當三的醜聞,粉絲紛紛脫粉回踩,罵她不檢點。

本以為這只是一樁誤會,輿論很快就會過去,沒想到還有更大的醜聞。

貼吧上有人匿名舉報鐘離學生時代害得最好的朋友自/殺,還說她被富豪包養,搶人男朋友,欺負隊友。

這條帖子一出,隊友紛紛露出震驚、懷疑的表情。

貝斯手戴瑤一直喜歡鼓手許燁然,中間明裏暗裏警惕鐘離,帖子爆出當天,戴瑤去找鐘離攤牌,希望她不要害了樂隊、害了許燁然。

巡演最後一站,鐘離主動退出樂隊,逃離輿論中心。

鐘離的出逃惹得輿論一邊倒,徹底將她釘在恥辱柱,恨不得將她從音樂界除名。

思緒到這,鐘離勾了勾唇角,語氣說不出的平靜:“許燁然,別再找我。”

“我已經退出那個世界了。”

作者有話說:

試讀結束,八月份開始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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