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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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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番外二

回到府衙之後, 探春急忙命人燒了熱水,準備了新衣裳,讓寶玉去洗漱清理一番。

因著知曉張夫人不許貌美的丫鬟、小廝近他的身, 探春安排的是兩個四十出頭的嬤嬤。

兩位嬤嬤相貌僅是端正,手腳卻非常麻利。再加上寶玉足夠配合,三下五除二就洗凈了他身上的汙垢。

只是有一點,因著在餘孽叛黨那裏顧不上衛生,他頭上生了許多虱子,一時半會兒卻清理不掉。

兩位嬤嬤怕他一個貴公子接受不了自身如此汙穢,好生安撫了一通,“公子莫要擔憂,扶桑這邊雖然沒有什麽好東西, 卻有一些民間流傳下來的秘法, 裏面就有去虱子的。”

這邊不但資源匱乏, 技術也比較落後,便是貴族之人也並不能時常沐浴梳洗,自然會滋生一些小動物在身上。

寶玉含笑點了點頭,“有勞兩位嬤嬤了。”竟是半點驚慌嫌惡之色都沒有。

兩位嬤嬤私下裏不免讚嘆:不愧是公侯府邸出來的貴公子, 果然不是那些暴發戶可比的。

她們兩個口中的暴發戶, 就是扶桑省新立之後, 那些攀上了大夏貴族的原住民們。

這個地方的人,骨子裏就有些得志張狂的基因,尤其喜歡下克上。

那些人得志之後,莫說是照拂舊主了,剿滅餘孽時, 他們的積極性比大夏派遣過來的官員還高。

傅悠曾評價過:“薄情而寡義, 才疏而志高。見小利而忘大義, 得高位而噬舊主。”

對此,王子騰和嚴布政使皆深以為然。

傅悠道:“這些老一輩已經壞透了,絕對不能讓他們教壞了下一輩。

我提議,在扶桑各縣統一建學社,無論平民貴族子弟,三歲之後就要統一送入學舍中讀書。

唯有學社畢業的學子,才有資格參與官員選拔。不知兩位大人意下如何?”

嚴布政使率先點了點頭,“此議甚好。但凡想讓家族出人頭地的,就必然會把孩子送進來



等那些孩子進了學社,教什麽,怎麽教,想把他們教成什麽樣,自然要看我大夏的心意,唯我大夏的利益。”

王子騰正色道:“一切為了大夏!”

三人相視一眼,瞬間就達成了共識:在別的地方怎麽爭怎麽鬥都可以,絕對不能牽連學社計劃!

三人聯名的折子,很快就通過電報發送到了京城。

三天之後,聖人的批覆發了回來:準!

批覆是足夠快,但這件事想要真正實施,卻不是那麽容易的。

既然想要給扶桑下一代洗腦,讓他們一心向著大夏,老師就必然得從大夏境內抽調,絕對不能用扶桑本地人。

而從大夏抽調人手,就得協調各方利益。

當今聖人算是一個強硬的君主,但也不能事事處處都強硬。在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上,他很樂意松一松手,給言官送一些自我安慰、自我調節的素材。

——聖人雖偶爾專橫,但總體來說,還是一位虛心納諫的明君。吾等生於盛世,又有明君在堂,何其幸也!

朝堂那邊盡管扯皮,反正扶桑這邊從選址,到建學校,再到招生,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時日。

半年之後,這邊主要城市的學校修建得差不多了,一大批學子也隨著天子使者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塊天子親自提的匾額——德才兼備。

傅悠看得好笑,心裏十分清楚,這是聖人刻意給來扶桑做老師那些學子畫的餅。

他們這邊自然不能讓聖人的話掉在地上,給每個老師都精心安排了宿舍,食物不如大夏那邊精致,卻絕對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那些人見識過了這塊土地的貧瘠之後,瞬間就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

——聖人心裏有我!

這次派遣過來的人,除了一位祭酒和左右司業之外,大多數都是剛中了秀才或舉人的學子。

這些人還沒有經歷過官場的毒打,骨子裏還帶有理想主義者的浪漫情懷。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

只要天子需要,國家需要,能讓他們發揮才學,名留青史,他們心頭那股信念就永遠不會崩塌。

換一個不大恰當又恰如其分的比喻,那就是:有情飲水飽。

像不像被渣男騙身騙心,卻甘之如飴的無知少女?

兩者之間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忽悠這些學子的聖人不算渣,只要他們幹得好,聖人是真的會給待遇,給實際的福利,給青史留名的機會。

※※※

等寶玉被解救出來的時候,整個扶桑各處的學院,已經都逐漸步入正軌了。

由於他被綁架虐待了很長時間,探春怕他有心理創傷,也不敢放他自己亂走。

她捐了點香火錢,聘請了一位從大夏來扶桑傳道的高僧,試圖安撫寶玉的心靈,解開他可能存在的心結。

僅僅三天之後,探春就想要為自己這個決定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她是怎麽也想不到呀,三天,短短的三天,寶玉就完成了從風流才子到大徹大悟的全過程。

對,他悟了,悟透了世事無常,悟透了浮雲蒼狗,悟透了眾生皆苦,悟透了無人不冤……

“所以,你要出家嗎?”探春並不想聽他所謂的感悟,直接出言打斷了他的滿口禪心。

“阿彌陀佛——出家與在家,又有什麽區別?”寶玉雙手合十,微微含笑看著探春,竟然給她一種寶象莊嚴的錯覺。

對,一定是錯覺。

探春想要自欺欺人。

寶玉道:“三妹妹,你已經和京城聯系過了吧?”

探春看了看掛在胸`前的手機,沒有否認。

——堂兄失蹤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找回來,她怎麽可能不和家裏人聯系?

寶玉了然,“請你轉告老爺太太……”

“停!”探春擡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把手機從掛鏈上解下來,撥通了張夫人的電話,“大娘,三哥哥就在我面前,他有話要對您說。”

說完這句,就把手機遞到了寶玉面前,“三哥哥,大娘找你說話呢。”

潛意識畏懼母親的寶玉:“……”

——有你這麽坑哥的嗎?

探春冷笑:彼此,彼此。大伯母的威嚴,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心怯嗎?

寶玉無語:認慫也能這麽理直氣壯的嗎?

探春:認慫為什麽不能理直氣壯?

下一刻,張夫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寶玉,你怎麽樣了?我聽探兒說你被茜香國餘孽給抓了,有沒有受傷?”

卻原來,探春在把手機給寶玉的時候,順手把外音給打開了。

避無可避之下,寶玉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娘,我沒事。三妹妹在這邊掌著兵,很快就把我給救出來了。那些人只是搜刮了財物,並沒有傷我?”

哪知道,張夫人卻並未感受到半點安慰,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財物?你脖子上掛的那塊玉,也被他們給搜刮走了?”

此時此刻,寶玉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好在命是保住了,還要勞煩娘再幫兒子求一塊平安符了。”

張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你不知道,那塊玉是你胎裏帶出來的,這麽多年都沒離過身,誰也不知道玉丟了你會怎麽樣。”

寶玉一怔,和探春相視了一眼。

探春很快便恍然:原來寶玉不知道。

關於這塊玉的來歷,重生版探春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這輩子大伯母的處理方式,比上輩子的王夫人不知道高明到哪裏去了。

所有人都只當那玉是賈赦疼愛小兒子,千辛萬苦弄來的翡翠,找了最好的匠人悉心雕刻,又請了大德高僧念佛開光。

由於其中包含的心意太過珍貴,所以三公子寶玉日日佩戴,從不離身。

時間久了,連探春恍惚間都覺得:莫非前世今生並不一樣,這塊玉真不是寶玉含在嘴裏帶下世的?

今日被張夫人一言點醒,她不其然就想起來,前世鳳姐姐和寶玉被人紮了小人,是一個癩頭和尚上門,拿著通靈寶玉擺弄了一通,壓在了寶玉枕頭底下,兩人才好的。

由此可見,那玉的確是有幾分靈性。

只是,丟了會如何呢?

探春不由仔細看向寶玉,卻也沒覺得有什麽大變化。

若硬要說的話,多了出世之心算不算?

她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頭的張夫人已經交代寶玉,讓寶玉請她幫忙找一找了。

探春心說:不必交代我也得幫著找啊。如今他們都跑到扶桑來了,誰知道那癩頭和尚能不能追到這裏來?

是的,探春並不認為前世那癩頭和尚路過榮國府是偶然。

寶玉乖巧地安撫完了張夫人,在張夫人要求他回去的時候,卻很堅定地拒絕了。

“我聽三妹妹說,這邊辦了好多學校。孩兒不才,卻也讀過幾本聖賢書,想留在這裏歷練一番,做一個教書先生。還望父親母親成全。”

張夫人冷笑,“你是覺得自己離得遠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還敢留書出走,真是出息了!”

本來她都不想提留書出走這回事了,哪知道這臭小子,實在是太氣人了。

寶玉沈默了許久,忽然道:“娘,孩兒的心思,其實您是知道的吧?”

張夫人一頓,忽然嘆道:“罷了,罷了,你就留在那裏散散心吧。不過不許亂跑,就在首府待著,別給你三妹妹和寶釵表姐添麻煩。”

知子莫若母。

自家兒子對外甥女黛玉的心

只是,兩人乃是嫡親的姑表兄妹,三代以內血親,是絕對不能通婚的。

而且像他們這種大家族,不到萬不得已,是非常忌諱血脈回流的。

如今看林家的安排和黛玉自己的意願,是要一直留在京城做言官的,寶玉避開一點也好。

寶玉松了口氣,“多謝母親能理解孩兒。母親放心,孩兒絕對不會做出令家族蒙羞的事。”

張夫人嘆了一聲,“若是你們二人彼此都有意,我和你爹哪裏會在乎什麽蒙羞不蒙羞?大不了將來給你們過繼一個孩子也就是了。”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黛玉一心想要搞禁賭,從來都沒有想過兒女私情,搞得張夫人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

她兒子這剃頭刀挑子——一頭熱的,只能自己忍著,自己躲著了。

“罷了,罷了,你在那邊好好幹吧,也算是為國家出力了。”

說通了母親之後,寶玉第二天就拿著探春的介紹信,敲開了學院祭酒張鴻之的家門。

作為扶桑學院的總祭酒,張鴻之的待遇自然要比普通老師高一截。他住的不是員工單人宿舍,而是一座只有一進的小宅子。

由於扶桑多地震,這邊的屋子大多是木制的,張祭酒的院子裏,就只有一座兩層的小樓。二樓被他開辟成了臥室和小書房,一樓便做待客之所。

寶玉是大夏子民,又有探春這個治安官開的介紹信,張祭酒很快就接見了他,安排人對他進行了緊急培訓。

由於他們這批老師是帶著特殊任務來的,教學時自然不能隨心所欲,很多東西都得按照事先編排好的教材來。

非但如此,日常老師在學生們面前的言行舉止,也都有一定要求。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從小培養這些扶桑孩子們崇拜、喜愛大夏文化,向往大夏生活,以能離開扶桑島,進入中原腹地為最高榮譽。

寶玉天生的一副七竅玲瓏心,只學了三四日就明白了核心內容。

可這卻讓他不能接受。

他與生俱來的悲天憫人,讓他做不到扼殺一群孩子的天性,更做不到把他們框定在固定的箱子裏,長成別人想要的模樣。

可與此同時,他心裏也很明白: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日後的許多戰亂。

他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可國家的政策也是最優選擇。兩種正確的思維在他腦中碰撞,誰也壓不下誰。

寶玉可恥地逃避了。

他放棄了做老師的機會,任探春如何追問,都不肯說為什麽。

探春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為什麽。可是三哥哥,若是人人都只遵循自己善惡觀,又置國家於何地?”

她和寶玉已經做了兩輩子兄妹了,且前世的寶玉更加解放天性,探春哪裏猜不出他為什麽培訓了三天就不想做老師了?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和人爭權奪利嗎?你以為林妹妹真的喜歡在朝堂上和人扯皮嗎?你以為寶姐姐真的喜歡報社那種瑣碎的工作嗎?”

像寶玉這樣的人,怕是永遠都不會明白:意識形態固然重要,但國家的利益必須高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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