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甄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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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甄英蓮
師徒二人正膩歪間, 敲門聲突然響起，湘雲登時動作一滯，忙不疊從師傅懷裏退了出來, 企圖保住自己穩重的形象。
紅杉好笑地提醒她，“門沒關。”
——人家敲門和你一樣，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湘雲臉色一垮，擡眼往門口看去，就看見了兩個男人背光站在那裏。一個四十多歲，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七八。
那中年男人嘴角似乎是抽了抽，有點皮笑肉不笑的，一開口果然帶著陰陽怪氣，“看來, 我來的不是時候。”
就在湘雲懵逼的時候, 耳邊傳來紅杉“噗嗤”一聲笑, 天藍色的杭綢彩衣就從自己身邊擦過，直奔那陰陽怪氣的中年人。
她趕緊轉過頭去，就看見自己師傅直接拉住了那中年人的手，把人拉了進來, 同時還招呼那少年人, “晨兒也進來吧。”
“是, 母親。”少年胡晨應了一聲，對上湘雲好奇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湘雲恍然大悟，趕緊對那中年人行禮，“弟子史湘雲, 拜見師公。”
一聲“師公”, 讓胡悅瞬間緩和了眼色, 擡手虛扶道：“好孩子，快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拜來拜去的。”
說著就從腰間接下一塊雙魚抱珠的玉佩，“不知道你要來，倉促間也沒什麽準備。這塊玉佩雖然不值什麽錢，但雕工卻也可堪賞玩，就給你留著壓裙角用吧。”
“長者賜，不敢辭。弟子就厚顏收下了。”湘雲非常有眼色，收了見面禮之後，就非常乖覺地告辭了。
等她走了之後，紅杉才好笑的嗔了胡悅一眼，“你也真是的，連個小女娃的醋都吃，越活越回去了。”
“哪有？你看錯了。”胡
悅堅決不承認。
“真是我看錯了？”紅杉挑眉。
“當然是你看錯了。”胡悅耳根紅了，嘴卻還很硬。
再一次被父母忽略的胡晨：“……孩兒也告退了。”
——行了，我知道你們是真愛，我就是個意外了，我走行不？
再說湘雲從辦公室裏出來之後，擡眼看了看天色，眼見太陽高升，是該吃中午飯的時候了，她就幹脆轉到後頭食堂去了。
食堂雖然是大劇院辦的，但來這裏吃飯的卻遠遠不止是大劇院的員工。
原因不是別的，自然是裏面的飯菜既好吃又實惠。
而食堂裏掌勺的大廚也不是別個，正是原本在天香樓掌勺那位方大廚，傅玉衡身上掛的酒蟲琥珀，就是從他那裏得來的。
方大廚做菜就喜歡濃油赤醬，而碳水和油脂是每一個都喜歡的東西。
從前大劇院沒食堂時，每次有了聚會，都會請方大廚來掌勺。
後來建了食堂之後，傅玉衡征集了員工們的意見，幹脆就出高價，要把方大廚挖過來。
哪知道，方大廚心中一直對救了他的十四娘心懷感恩，一聽說是大劇院要挖他，情願少要工錢。
傅玉衡好說歹說他都不樂意多要，最後還是十四娘親自出面說和，他才勉強同意了。
原本湘雲是不在食堂吃飯的，但偶爾跟著柳師兄來吃過一會之後，她就徹底愛上了這裏的味道，只要有機會就來一趟，不但自己吃，還給家裏的母親打包一份。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她自己點了一份鮮肉餡小餛飩，吃完之後又給母親打包了一份什錦炒飯，尹氏最愛吃這個了。
只是回家的路上，她不慎被人撞了一下，炒飯撒了一地，讓她目瞪口呆，“誒，我的飯！”
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雙略顯冰涼的小手給握住了。
那雙手的主人應該很緊張，因為湘雲感覺到了對方手心黏膩的汗液。
“你……”她待要呵斥，卻措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你……你這是怎麽了？”
那是一個小姑娘，年歲看起來和她差不了多少，臉上臟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很單薄。
她緊緊抓住湘雲的手，低聲道：“姐姐，救救我，救救我，他們不是我爹娘。”
“啊？”湘雲一呆，“你說什……”
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有一個聲音惡狠狠的，“我看見她往這裏跑了，那賤丫頭兩天沒吃飯，跑不遠的。”
一瞬間，湘雲就明白了。
她當機立斷，拉著那小姑娘就鉆進了路邊賣炒貨的鋪子裏。
裏面的夥計看見是她，也不阻攔，任由她拉著那小姑娘進了後院。
不多時，就有人追了過來，詢問夥計，“這位小哥兒，可曾看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丫頭從這裏過？”
這夥計每日裏迎來送往的，不知道見過多少人，哪裏看不出這幾人的狠惡？
他臉上笑瞇瞇的，面不改色地指了個方向，“看見了，她撞了一個姑娘，連道歉的話也沒一句，就往那邊跑了。”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果然是個賤人！”
另一個拉了他一把，對夥計道了謝，一行人就往夥計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夥計確定他們真往那邊去了之後，立刻就跑到櫃臺後面，用固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幾乎是立刻接通，夥計道：“縣城來了一夥兒外地人，看起來不像好人，正追一個小姑娘呢。我已經給他們指了路，這會兒他們正往你們那邊去呢。”
卻原來，夥計指的路不是別處，正是萬年縣的公差辦事處之一。
萬年縣和別的地方不一樣，雖然也有縣令，但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壽寧侯名下。雖然朝廷沒有實封，但傅家就是這裏的無冕之王。
在他的資金支持下，萬年縣的官差是最多的，也是最負責的。
若是論起治安來，怕是京城也比不上。
畢竟，不管誰做了官差，也不會和獎金過不去呀。
方才那群人一看就是剛來的，對這裏的規矩一點都不了解，大街上就敢追著人家小姑娘跑。
夥計在這裏生活了好多年，早就習慣了這裏的安穩自在，哪裏會允許別人來破壞這份獨有的安寧？
報完官之後，他才掀開通往後院的簾子，揚聲叫道：“雲丫頭，那些人已經被我誆到辦事處去了，你們出來吧。”
卻原來，湘雲在這一帶早就混熟了，哪一個不認識奶茶尹氏家的小姑娘？
再加上她為人又開朗大方，許多人都很喜歡她，樂意幫著她。
躲在裏面的湘雲這才帶著那小姑娘走了出來，笑嘻嘻地對夥計道：“多謝王哥，下回給你帶奶茶喝。”
王哥也沒推辭，笑呵呵地應了。
湘雲拉著那小姑娘又轉了半道街，進了一家尹氏奶茶的分店，請分店的掌櫃燒些熱水，再找一件小姑娘能穿的衣裳。
等那姑娘洗幹凈了之後，她才發現，對方長得很漂亮，特別是眉心那一點胭脂痣，更是畫龍點睛一般。
“這位姐姐，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那些人為什麽要追你呀？”
聽見那些人，小姑娘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語無倫次道：“他們不是我爹娘，他們不是我爹娘！”
“我知道，我知道。”湘雲趕緊安撫，“我知道他們不是你爹娘。你放心，王哥已經報官了，他們現在已經被繩之以法了。”
安撫了許久，那姑娘的情緒才終於穩定了下來，能夠好好說話了。
湘雲給她要了一杯熱奶茶，讓她抱在手裏汲取溫暖。
她抱著奶茶楞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我家在金陵，是幾年前的元宵燈會上，被他們給拐來的。”
“啊，他們是人販子？”
湘雲霍然起身，“姐姐，你等一下。”
她轉到櫃臺後面，用固定電話撥通了衙門辦事處的號，把那幾個人的底細透了過去。
小姑娘滿臉驚恐，“他們會來抓我的，他們會賄賂官差，再把我抓走的。”
分店的掌櫃姓胡，是個長相大氣明媚的婦人，見她渾身顫唞，趕緊上前抱住她安慰，“不會的，不會的。這裏是萬年縣，一切都得按傅侯的規矩來，誰敢徇私枉法？”
那姑娘卻只是一個勁喃喃道：“他們會打死我的，他們會打死我。我不該輕信人言逃跑的，我不該逃跑的……”
此時湘雲也走了過來，和胡掌櫃對視了一眼。湘雲眼裏更多的是無奈，胡掌櫃卻更多的是疼惜。
胡掌櫃嘆了一聲，對她說：“這姑娘在那些畜生手裏，怕是沒少挨打。”
“挨打？”湘雲驚道，“可是方才我幫她換衣裳，她身上也沒傷痕呀。”
胡掌櫃輕飄飄地瞪了她一眼，“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麽？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用軟布纏成鞭蘸上水，抽人既疼還不留疤。”
聽見“軟布鞭”三個字，那姑娘渾身一哆嗦，想來是被胡掌櫃說中了。
湘雲咬牙切齒，“這些畜生，他們怎麽下得去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心頭的暴躁，對那小姑娘道：“你放心，壽寧侯是我家中長輩，在我這裏，誰也不敢動你！”
那姑娘猛然擡頭，“真的嗎？壽寧侯真的是……是你家長輩？”
“當然是真的了。”湘雲無不驕傲的說，“我師傅就是壽寧侯唯一的弟子，紅杉大導演，你知道吧？”
那姑娘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聽過。”②
湘雲：“……好了，你只需要知道，壽寧侯是我家師祖就是了。我師祖他老人家最是嫉惡如仇，任何人黑惡勢力，都別想在萬年縣存活一天！”
“我相信你。”
更準確的說，那小姑娘相信的，是壽寧猴的名頭。
然後那小姑娘才告訴她們，自己本來姓甄，乳名英蓮，已經被拐出來五六年了。
這群人販子原來只在南方活動，只是帶著英蓮在浙江一帶尋找買主時，卻碰上了硬茬子。
當地的知府執法極嚴，從來不拿“無訴訟”給自己刷政績，那些人販子露了行跡，被那知府揪住不放，到處張榜捉拿。
也是沒辦法了，他們才帶著英蓮北上。
沒進萬年縣之前，他們在一戶農家借住，那家的主人看出他們不是好人，女主人給英蓮送飯的時候，就悄悄告訴她，“若是你們要去萬年縣，你就趁機跑。那裏是壽寧侯的地盤，他老人家最恨有人作惡，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至於他們，只是普通農戶，家裏只有藥耗子的，沒有迷[yào]。他們既不敢殺人，也不敢公然和這些惡人作對。
當時英蓮就在心裏祈禱：老天保佑，一定叫他們從萬年縣過。若上天垂憐，便是有意叫我逃脫。
這些人販子雖然是頭一次北上，但對萬年縣的繁華聞名已久。這次既然來了京城，又豈有過而不入的道理？
他們果然來了萬年縣，英蓮也鼓足了勇氣，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跑了出來。
也是英蓮這些年太乖巧了，這些人吃飯時只是讓她在桌子底下坐著，並沒有用繩索捆綁。
如若不然，便是時機再好，她也不可能跑得掉。
“阿彌陀佛——”湘雲合掌念佛，滿臉慶幸，“真是老天有眼，活該那些人販子難逃法網！”
她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問英蓮，“對了，在浙江那個知府，是不是姓傅？”
英蓮柔聲道：“我依稀聽他們咒罵時說過，那位知府的確是姓傅。”
“那就是了。”湘雲拍手笑道，“那位也是親戚呢。他是我師祖的堂弟，畢生的志向便是為民請命，最見不得這些腌臜事。”
她聽師傅紅杉說過，那位的人生格言便是：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當時湘雲聽了，可是滿心的敬佩，印象極其深刻。
萬年縣的律法執行度真不是蓋的，那些人販子很快便招了供。又有英蓮這個人證上堂，備述自己的淒慘遭遇，又把自己記得的幾個孩子被賣到了哪裏一一說了。
縣令很快整合了文書，請了壽寧侯一起上奏。刑部的公文下發，又有文宣部督促，當真有五六個剛被賣出不久的孩子，被及時找回。
那些孩子被拐走的時候都有五六歲了，依稀記得自己家鄉。傅玉衡就自己出了錢，讓官府派了人，把那些孩子送回了自己的家鄉。
如今大夏的風氣逐漸開放，便是被拐賣的女孩子回到家裏，也不至於被人逼死了。
英蓮自然也被送了回去，幸而他們家道雖然中落，父母卻都還在。
自她丟了之後，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的身子也漸漸不好了。
女兒回來之後，夫妻二人有了主心骨，便如吃了靈丹妙藥一般，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們一家團聚了，便是日子清貧
些，也比什麽都強。
※※※
湘雲的短視頻事業進行的如火如荼，各地也都有玩主入行。
這個時候的短視頻，是沒有流量變現的途徑的。所以入行玩這個的，都是純粹為愛發電，腦洞可能不足，但質量絕對上乘。
傅玉衡瞅準了時機，短視頻軟件上線，還親自下場，為他們傅氏企業的好幾樣產業拍了帶劇情的廣告。
任何行業的蓬勃發展，都離不開“利益”二字。
唯有有利可圖，才會吸引更多的人來做。
雖然這樣一來，產出的作品難免參差不齊，甚至還會給行業內部帶來一些烏煙瘴氣，可這也是在所難免的陣痛。
熊掌與魚，不可兼得。
不是每一個熱愛攝影，有意做短視頻的人，都有足夠的財力支持自己的愛好的。
短視頻軟件附帶著帶有各種濾鏡的攝像頭，那些本來就喜歡拍攝短篇，卻因相機太貴買不起的，完全可以先用手機來拍。
雖然手機的像素肯定趕不上相機，但只要故事好，看的人多，流量大，變現就很容易了。
等到流量變現之後，再添置相機也不遲。
總而言之一句話：傅玉衡把整個影視業的門檻降低了。
可以說，這個軟件一出，整個影視業一片嘩然。
——這不擺明了來分蛋糕的嗎？你們京城大劇院在影視業搞壟斷也就罷了，如今是想讓我們連喝湯都不能好好喝的呀。
這也太過分了吧？
為了安撫業內種種躁動情緒，傅玉衡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要開放導演和後期的技術壁壘，允許門下弟子開班授課。
這種授課形式，只是簡單的一對多的老師和學生，有傳承但是沒有師徒關系。
因為是大班授課嘛，不可能像收徒弟一樣，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都是一對一精心指導。
來參加這個培訓班，就像是到私塾裏讀書一樣，學生給老師交束修，老師盡力傳道授業解惑。
炫技狂魔柳師兄，還有審美災難朱師姐，頭一批被師傅紅杉推了出去。
“你們倆雖然做導演差點意思，但做老師絕對足夠了。去吧，你們師祖想方設法給你們找了飯轍，別辜負他老人家的期望。”
一直以為自己很優秀的柳師兄當即就不幹了，“不是……師傅，您這是什麽意思？”
紅杉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忽而沈沈嘆了口氣，“柳兒啊，你應該學學你小朱師妹，自知之明也是一種智慧。”
朱師姐是早就認清了現實，半點沒有柳師兄的傷心欲絕。
她拍了拍柳師兄的肩膀，安撫道：“師兄，師祖之所以開放技術壁壘，就是為了安撫整個影視界。咱們兩個就當是盡孝了。”
柳師兄這才好受了點，兄妹二人開始商議在何處選址，又怎麽改編教材。
反正他們大劇院內部使用的教材，是不可能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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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杉好笑地提醒她，“門沒關。”
——人家敲門和你一樣，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湘雲臉色一垮，擡眼往門口看去，就看見了兩個男人背光站在那裏。一個四十多歲，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七八。
那中年男人嘴角似乎是抽了抽，有點皮笑肉不笑的，一開口果然帶著陰陽怪氣，“看來, 我來的不是時候。”
就在湘雲懵逼的時候, 耳邊傳來紅杉“噗嗤”一聲笑, 天藍色的杭綢彩衣就從自己身邊擦過，直奔那陰陽怪氣的中年人。
她趕緊轉過頭去，就看見自己師傅直接拉住了那中年人的手，把人拉了進來, 同時還招呼那少年人, “晨兒也進來吧。”
“是, 母親。”少年胡晨應了一聲，對上湘雲好奇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湘雲恍然大悟，趕緊對那中年人行禮，“弟子史湘雲, 拜見師公。”
一聲“師公”, 讓胡悅瞬間緩和了眼色, 擡手虛扶道：“好孩子，快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拜來拜去的。”
說著就從腰間接下一塊雙魚抱珠的玉佩，“不知道你要來，倉促間也沒什麽準備。這塊玉佩雖然不值什麽錢，但雕工卻也可堪賞玩，就給你留著壓裙角用吧。”
“長者賜，不敢辭。弟子就厚顏收下了。”湘雲非常有眼色，收了見面禮之後，就非常乖覺地告辭了。
等她走了之後，紅杉才好笑的嗔了胡悅一眼，“你也真是的，連個小女娃的醋都吃，越活越回去了。”
“哪有？你看錯了。”胡
悅堅決不承認。
“真是我看錯了？”紅杉挑眉。
“當然是你看錯了。”胡悅耳根紅了，嘴卻還很硬。
再一次被父母忽略的胡晨：“……孩兒也告退了。”
——行了，我知道你們是真愛，我就是個意外了，我走行不？
再說湘雲從辦公室裏出來之後，擡眼看了看天色，眼見太陽高升，是該吃中午飯的時候了，她就幹脆轉到後頭食堂去了。
食堂雖然是大劇院辦的，但來這裏吃飯的卻遠遠不止是大劇院的員工。
原因不是別的，自然是裏面的飯菜既好吃又實惠。
而食堂裏掌勺的大廚也不是別個，正是原本在天香樓掌勺那位方大廚，傅玉衡身上掛的酒蟲琥珀，就是從他那裏得來的。
方大廚做菜就喜歡濃油赤醬，而碳水和油脂是每一個都喜歡的東西。
從前大劇院沒食堂時，每次有了聚會，都會請方大廚來掌勺。
後來建了食堂之後，傅玉衡征集了員工們的意見，幹脆就出高價，要把方大廚挖過來。
哪知道，方大廚心中一直對救了他的十四娘心懷感恩，一聽說是大劇院要挖他，情願少要工錢。
傅玉衡好說歹說他都不樂意多要，最後還是十四娘親自出面說和，他才勉強同意了。
原本湘雲是不在食堂吃飯的，但偶爾跟著柳師兄來吃過一會之後，她就徹底愛上了這裏的味道，只要有機會就來一趟，不但自己吃，還給家裏的母親打包一份。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她自己點了一份鮮肉餡小餛飩，吃完之後又給母親打包了一份什錦炒飯，尹氏最愛吃這個了。
只是回家的路上，她不慎被人撞了一下，炒飯撒了一地，讓她目瞪口呆，“誒，我的飯！”
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雙略顯冰涼的小手給握住了。
那雙手的主人應該很緊張，因為湘雲感覺到了對方手心黏膩的汗液。
“你……”她待要呵斥，卻措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你……你這是怎麽了？”
那是一個小姑娘，年歲看起來和她差不了多少，臉上臟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很單薄。
她緊緊抓住湘雲的手，低聲道：“姐姐，救救我，救救我，他們不是我爹娘。”
“啊？”湘雲一呆，“你說什……”
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有一個聲音惡狠狠的，“我看見她往這裏跑了，那賤丫頭兩天沒吃飯，跑不遠的。”
一瞬間，湘雲就明白了。
她當機立斷，拉著那小姑娘就鉆進了路邊賣炒貨的鋪子裏。
裏面的夥計看見是她，也不阻攔，任由她拉著那小姑娘進了後院。
不多時，就有人追了過來，詢問夥計，“這位小哥兒，可曾看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丫頭從這裏過？”
這夥計每日裏迎來送往的，不知道見過多少人，哪裏看不出這幾人的狠惡？
他臉上笑瞇瞇的，面不改色地指了個方向，“看見了，她撞了一個姑娘，連道歉的話也沒一句，就往那邊跑了。”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果然是個賤人！”
另一個拉了他一把，對夥計道了謝，一行人就往夥計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夥計確定他們真往那邊去了之後，立刻就跑到櫃臺後面，用固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幾乎是立刻接通，夥計道：“縣城來了一夥兒外地人，看起來不像好人，正追一個小姑娘呢。我已經給他們指了路，這會兒他們正往你們那邊去呢。”
卻原來，夥計指的路不是別處，正是萬年縣的公差辦事處之一。
萬年縣和別的地方不一樣，雖然也有縣令，但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壽寧侯名下。雖然朝廷沒有實封，但傅家就是這裏的無冕之王。
在他的資金支持下，萬年縣的官差是最多的，也是最負責的。
若是論起治安來，怕是京城也比不上。
畢竟，不管誰做了官差，也不會和獎金過不去呀。
方才那群人一看就是剛來的，對這裏的規矩一點都不了解，大街上就敢追著人家小姑娘跑。
夥計在這裏生活了好多年，早就習慣了這裏的安穩自在，哪裏會允許別人來破壞這份獨有的安寧？
報完官之後，他才掀開通往後院的簾子，揚聲叫道：“雲丫頭，那些人已經被我誆到辦事處去了，你們出來吧。”
卻原來，湘雲在這一帶早就混熟了，哪一個不認識奶茶尹氏家的小姑娘？
再加上她為人又開朗大方，許多人都很喜歡她，樂意幫著她。
躲在裏面的湘雲這才帶著那小姑娘走了出來，笑嘻嘻地對夥計道：“多謝王哥，下回給你帶奶茶喝。”
王哥也沒推辭，笑呵呵地應了。
湘雲拉著那小姑娘又轉了半道街，進了一家尹氏奶茶的分店，請分店的掌櫃燒些熱水，再找一件小姑娘能穿的衣裳。
等那姑娘洗幹凈了之後，她才發現，對方長得很漂亮，特別是眉心那一點胭脂痣，更是畫龍點睛一般。
“這位姐姐，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那些人為什麽要追你呀？”
聽見那些人，小姑娘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語無倫次道：“他們不是我爹娘，他們不是我爹娘！”
“我知道，我知道。”湘雲趕緊安撫，“我知道他們不是你爹娘。你放心，王哥已經報官了，他們現在已經被繩之以法了。”
安撫了許久，那姑娘的情緒才終於穩定了下來，能夠好好說話了。
湘雲給她要了一杯熱奶茶，讓她抱在手裏汲取溫暖。
她抱著奶茶楞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我家在金陵，是幾年前的元宵燈會上，被他們給拐來的。”
“啊，他們是人販子？”
湘雲霍然起身，“姐姐，你等一下。”
她轉到櫃臺後面，用固定電話撥通了衙門辦事處的號，把那幾個人的底細透了過去。
小姑娘滿臉驚恐，“他們會來抓我的，他們會賄賂官差，再把我抓走的。”
分店的掌櫃姓胡，是個長相大氣明媚的婦人，見她渾身顫唞，趕緊上前抱住她安慰，“不會的，不會的。這裏是萬年縣，一切都得按傅侯的規矩來，誰敢徇私枉法？”
那姑娘卻只是一個勁喃喃道：“他們會打死我的，他們會打死我。我不該輕信人言逃跑的，我不該逃跑的……”
此時湘雲也走了過來，和胡掌櫃對視了一眼。湘雲眼裏更多的是無奈，胡掌櫃卻更多的是疼惜。
胡掌櫃嘆了一聲，對她說：“這姑娘在那些畜生手裏，怕是沒少挨打。”
“挨打？”湘雲驚道，“可是方才我幫她換衣裳，她身上也沒傷痕呀。”
胡掌櫃輕飄飄地瞪了她一眼，“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麽？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用軟布纏成鞭蘸上水，抽人既疼還不留疤。”
聽見“軟布鞭”三個字，那姑娘渾身一哆嗦，想來是被胡掌櫃說中了。
湘雲咬牙切齒，“這些畜生，他們怎麽下得去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心頭的暴躁，對那小姑娘道：“你放心，壽寧侯是我家中長輩，在我這裏，誰也不敢動你！”
那姑娘猛然擡頭，“真的嗎？壽寧侯真的是……是你家長輩？”
“當然是真的了。”湘雲無不驕傲的說，“我師傅就是壽寧侯唯一的弟子，紅杉大導演，你知道吧？”
那姑娘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聽過。”②
湘雲：“……好了，你只需要知道，壽寧侯是我家師祖就是了。我師祖他老人家最是嫉惡如仇，任何人黑惡勢力，都別想在萬年縣存活一天！”
“我相信你。”
更準確的說，那小姑娘相信的，是壽寧猴的名頭。
然後那小姑娘才告訴她們，自己本來姓甄，乳名英蓮，已經被拐出來五六年了。
這群人販子原來只在南方活動，只是帶著英蓮在浙江一帶尋找買主時，卻碰上了硬茬子。
當地的知府執法極嚴，從來不拿“無訴訟”給自己刷政績，那些人販子露了行跡，被那知府揪住不放，到處張榜捉拿。
也是沒辦法了，他們才帶著英蓮北上。
沒進萬年縣之前，他們在一戶農家借住，那家的主人看出他們不是好人，女主人給英蓮送飯的時候，就悄悄告訴她，“若是你們要去萬年縣，你就趁機跑。那裏是壽寧侯的地盤，他老人家最恨有人作惡，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至於他們，只是普通農戶，家裏只有藥耗子的，沒有迷[yào]。他們既不敢殺人，也不敢公然和這些惡人作對。
當時英蓮就在心裏祈禱：老天保佑，一定叫他們從萬年縣過。若上天垂憐，便是有意叫我逃脫。
這些人販子雖然是頭一次北上，但對萬年縣的繁華聞名已久。這次既然來了京城，又豈有過而不入的道理？
他們果然來了萬年縣，英蓮也鼓足了勇氣，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跑了出來。
也是英蓮這些年太乖巧了，這些人吃飯時只是讓她在桌子底下坐著，並沒有用繩索捆綁。
如若不然，便是時機再好，她也不可能跑得掉。
“阿彌陀佛——”湘雲合掌念佛，滿臉慶幸，“真是老天有眼，活該那些人販子難逃法網！”
她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問英蓮，“對了，在浙江那個知府，是不是姓傅？”
英蓮柔聲道：“我依稀聽他們咒罵時說過，那位知府的確是姓傅。”
“那就是了。”湘雲拍手笑道，“那位也是親戚呢。他是我師祖的堂弟，畢生的志向便是為民請命，最見不得這些腌臜事。”
她聽師傅紅杉說過，那位的人生格言便是：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當時湘雲聽了，可是滿心的敬佩，印象極其深刻。
萬年縣的律法執行度真不是蓋的，那些人販子很快便招了供。又有英蓮這個人證上堂，備述自己的淒慘遭遇，又把自己記得的幾個孩子被賣到了哪裏一一說了。
縣令很快整合了文書，請了壽寧侯一起上奏。刑部的公文下發，又有文宣部督促，當真有五六個剛被賣出不久的孩子，被及時找回。
那些孩子被拐走的時候都有五六歲了，依稀記得自己家鄉。傅玉衡就自己出了錢，讓官府派了人，把那些孩子送回了自己的家鄉。
如今大夏的風氣逐漸開放，便是被拐賣的女孩子回到家裏，也不至於被人逼死了。
英蓮自然也被送了回去，幸而他們家道雖然中落，父母卻都還在。
自她丟了之後，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的身子也漸漸不好了。
女兒回來之後，夫妻二人有了主心骨，便如吃了靈丹妙藥一般，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們一家團聚了，便是日子清貧
些，也比什麽都強。
※※※
湘雲的短視頻事業進行的如火如荼，各地也都有玩主入行。
這個時候的短視頻，是沒有流量變現的途徑的。所以入行玩這個的，都是純粹為愛發電，腦洞可能不足，但質量絕對上乘。
傅玉衡瞅準了時機，短視頻軟件上線，還親自下場，為他們傅氏企業的好幾樣產業拍了帶劇情的廣告。
任何行業的蓬勃發展，都離不開“利益”二字。
唯有有利可圖，才會吸引更多的人來做。
雖然這樣一來，產出的作品難免參差不齊，甚至還會給行業內部帶來一些烏煙瘴氣，可這也是在所難免的陣痛。
熊掌與魚，不可兼得。
不是每一個熱愛攝影，有意做短視頻的人，都有足夠的財力支持自己的愛好的。
短視頻軟件附帶著帶有各種濾鏡的攝像頭，那些本來就喜歡拍攝短篇，卻因相機太貴買不起的，完全可以先用手機來拍。
雖然手機的像素肯定趕不上相機，但只要故事好，看的人多，流量大，變現就很容易了。
等到流量變現之後，再添置相機也不遲。
總而言之一句話：傅玉衡把整個影視業的門檻降低了。
可以說，這個軟件一出，整個影視業一片嘩然。
——這不擺明了來分蛋糕的嗎？你們京城大劇院在影視業搞壟斷也就罷了，如今是想讓我們連喝湯都不能好好喝的呀。
這也太過分了吧？
為了安撫業內種種躁動情緒，傅玉衡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要開放導演和後期的技術壁壘，允許門下弟子開班授課。
這種授課形式，只是簡單的一對多的老師和學生，有傳承但是沒有師徒關系。
因為是大班授課嘛，不可能像收徒弟一樣，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都是一對一精心指導。
來參加這個培訓班，就像是到私塾裏讀書一樣，學生給老師交束修，老師盡力傳道授業解惑。
炫技狂魔柳師兄，還有審美災難朱師姐，頭一批被師傅紅杉推了出去。
“你們倆雖然做導演差點意思，但做老師絕對足夠了。去吧，你們師祖想方設法給你們找了飯轍，別辜負他老人家的期望。”
一直以為自己很優秀的柳師兄當即就不幹了，“不是……師傅，您這是什麽意思？”
紅杉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忽而沈沈嘆了口氣，“柳兒啊，你應該學學你小朱師妹，自知之明也是一種智慧。”
朱師姐是早就認清了現實，半點沒有柳師兄的傷心欲絕。
她拍了拍柳師兄的肩膀，安撫道：“師兄，師祖之所以開放技術壁壘，就是為了安撫整個影視界。咱們兩個就當是盡孝了。”
柳師兄這才好受了點，兄妹二人開始商議在何處選址，又怎麽改編教材。
反正他們大劇院內部使用的教材，是不可能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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