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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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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奇人

雖說這次大軍不是從京城拔營的, 但兩國開戰,京師作為首善之地,百姓們最是關心時政, 難免緊張了一陣子。

一時之間,兩國之戰成了京城乃至全天下熱度最高的話題。

寶釵和黛玉瞅準了機會,立刻把自己先前寫的文章根據實際情況潤色了一番,投給了 報社。

結果也果然不出寶釵所料,報社審稿人都是識貨的,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兩篇文章的價值,等到第二天便頭版頭條,把兩篇觀點相異的文章並排放了上去。

兩篇文章一經刊載,便引起了轟動。

那一期的報紙在半天之後, 銷量開始激增。縱然報社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 也提前做了準備, 連夜加印出來的那些,卻還是供不應求。

這件事很快就驚動了主編平兒,平兒了解完情況之後,立刻讓印刷部加班趕工, 再印一批出來, 以滿足讀者所需。

非但如此, 平兒還趁機推出了報紙預定方案。

喜歡讀報紙的人,可以一個月一個月的預定,也可以一季度一季度的預定,還可以半年半年的預定,更可以一次性訂購一年的量。

凡是訂購了報紙的人, 報社都免費奉送防腐綠漆金屬掛式郵箱一個。

客人可以把郵箱掛在留下地址的宅子門口, 報社每天一大早, 就會派遣寶報童,把當天的最新報紙,第一時間投入郵箱之中,以供訂閱者早膳之後便可閱讀。

那些本來就喜歡看報紙的,一聽可以省卻了每天去買還不一定能買到的麻煩,自然樂意出幾個錢,先訂一個月或一個季度的試一試。

若是果然送的及時,日後自然續訂。若是隨隨便便就耽擱了,不再預定就是了,反正他們也不損失什麽。

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

不過,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一個月。

等到一個月之後,忘了續訂的人再著人去買報紙的時候,才發現因著瀟湘妃子與蘅蕪君的文章辯論實在是太精彩,還帶動了許多與她們各自觀點相同或相近的人,都爭相寫文章聲援,報紙的銷量一路激增,已經很難買到了。

許多沒有預定的人為了買一份報紙,甚至大半夜就開始到報社門口排隊。

倒是那些提前訂閱的人,每天早上都有報童送報上門,根本不愁買不到。

這還了得?我是差那幾個訂報的錢嗎?

續訂,必須馬上續訂,先續一季度……不,先續半年的,半年之後再看情況。

結果還沒到半年,他們就發現瀟湘妃子與蘅蕪君都在《京城周報》上開了專欄了。

每期報紙除了相互辯論朝堂之事外,她們還在專欄上或寫一首詩,或填一闕詞,或發表一篇短文。

其文辭之優美,用典之精致,大異普通諸人,每每都讓人耳目一新。

許多人一看有這個,頓時就不再觀望後續的論點是否精妙了。

——便是為了每周的這一首詩、一闕詞、一篇短文,那幾文報紙錢花得也值呀。

※※※

“哈哈哈哈哈……哎喲喲,不愧是林妹妹與寶釵妹妹。”

報社總部,來巡查賬目,順便探望平兒的鳳姐,拿著這個季度的賬冊,高興得前仰後合。

平兒一邊給她拿了茶來,一邊體貼地給她拍背順氣,笑著嗔道:“你可悠著點吧,別又笑岔了氣,仔細林姑娘知道了笑話你。”

“笑話我?”鳳姐挑眉道,“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話別人也就夠了,誰敢來笑話我?”

平兒輕哼了一聲,把茶盅塞進她手裏,“別人我不知道,但林姑娘那張嘴,想來你也是領教過的,還敢誇這樣的口?”

想到素日裏林黛玉口齒的伶俐,便是鳳姐也有一瞬間的心虛。在平兒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她趕緊轉移了話題,“咳,她們兩個可是立了大功,專欄費可不能慢待了人家。”

“這個還用你說?自然不能。”平兒道,“明面上我是照著最高的給的,實際上還多加了三成。雖然林姑娘和寶釵郡主都不是缺錢的,咱們的誠意得表達到了。”

鳳姐讚賞的點了點頭,“我就知道,把報社交給你絕對沒錯。”

她喝了口茶,摞下茶碗,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前天我回娘家看嬸子時,聽她說姑母時隔多年又有了身孕了,回頭你可得提醒我,備一份重禮。”

平兒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時刻記在心上呢。”

“我也不過是白囑咐你一句,有哪件事我對你不放心了?”

鳳姐娘家一共有兩個姑母,大姑母王夫人已經去世了,如今能被她稱一聲姑母的,除了婆家姑姑賈敏之外,就是寶釵的母親王側妃了。

時隔多年再次有孕的不是別個,正是敬王府的王側妃。

話說敬王當年之所以納王側妃,為的就是子嗣。

王側妃也固然不負眾望,進門沒幾年就懷了一胎,生下了寶釵這個粉團兒似的女兒。

那個時候,雖然有人可惜不是個男孩兒,但所有關心敬王子嗣的人都很樂觀:能生就行,能生女兒就說明身體沒問題,下次再生男孩兒也就是了。

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了,眼見寶釵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更出眾,王側妃的肚子卻一直再沒動靜。

宮裏的聖人還因此催促過敬王,讓他再納一房。

哪知敬王堅決不肯。

——開玩笑,有一個來和我搶王妃的就盡彀了,還想再來一個,我們兩口子還過不過日子了?

這麽現實又好笑的理由,聖人聽了無語至極。

敬王給哥哥陪笑,“您兒子不是多嘛,大不了將來過繼一個給我不就行了?有您在,還能讓臣老無所依不成?”

聖人擺了擺手,“行了,你滾吧。你們夫妻的事,我是再不管了。”

敬王嘻嘻一笑,“那您也別讓皇嫂操心了,子嗣的事全要看天意緣分,咱們凡人著急是沒用的。”

不讓皇後操心,也就是不讓皇後去給玉蓮施壓的意思。

聖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嘆息道:“我怎麽不知道,咱們家還生出了你這麽個情種。”▂

“情種?”敬王對此並不認同,“臣只是比較喜歡過清靜日子而已。您後宮這些蠅營狗茍,平白給皇嫂添了多少麻煩,別告訴我您心裏沒數啊。”

他可太了解自己老婆了,如果自己也弄一堆女人回家,讓家裏一刻安寧都沒用,老婆倒是不會與他和離,卻絕對會別府另居,自己躲個清靜。

為了幾個女人丟了親親老婆,敬王只是想想,就覺得能幹出這種事的自己,多半是已經瘋了。

他一個正常人,怎麽能幹出瘋子才幹的事呢?

聖人眼睛一瞪,“你可真是膽肥了啊,還敢揭朕的短?”

“不敢,不敢,臣告退。”敬王麻溜兒地溜了,把個空蕩蕩的甘露殿留給了聖人自己。

“這臭小子!”聖人好笑地搖了搖頭,轉頭吩咐劉如意,“你去皇後那裏說一聲,晚上我到她那裏用膳。”

既然弟弟都求到頭上了,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得幫著兌現一下。

也是因著有了這麽一遭,縱然王側妃多年無妊,敬王府也未曾再進新人。

在時光不饒人的流逝裏,滿京城裏的人對始終平靜無波的敬王府早就不感興趣了,卻突然又爆出了這麽一遭。

一時之間,這個消息就像是在滾油鍋裏點進去一滴冷水一般,瞬間就滋滋啦啦炸響成一片。

最誇張的是,賭坊裏已經開始有人下註,賭王側妃這一胎是男還是女了。

竹風颯颯,綠濤翻湧,正是暮夏好天氣。

黛玉貪看竹林風光,就命人在竹蔭底下設了竹桌和竹椅,下帖子請了寶釵、探春、惜春、湘雲等來聚會喝茶。

器皿用的是巧匠就竹根雕成的杯盞,茶葉使的是今年新制的竹葉茶,也就是泡茶的水是新鮮的山泉水,沒用什麽舊年竹葉上接的露水。

雖然當今世上,有許多附庸風雅者喜歡來這一套,但凡是和壽寧侯府走的近的人家,都嫌這種舊年存下的水臟。

用壽寧侯自己的話說,那就是:“什麽竹葉上接的露水,梅花上接的雪水,要是立時煮熟喝了也就罷了,還要裝在甕裏,在那竹根、梅根下埋上個一年兩年。

嘖嘖嘖,就細菌的繁殖速度,敢過個一刻鐘就足夠四代同堂了,還敢任由它們繁殖一年?到時候真煮熟了這水,你們喝的也不是竹香梅香,而是微生物的泡屍水吧?”

但凡聽過這話的,便是專做鬥方名士的,也絕對沒那麽大的心,敢在茶水上附庸風雅了。

“林姐姐泡茶的手藝是越發的好了,也不知道將來要便宜了哪個做林姐夫?”湘雲喝了口茶就忍不住讚嘆。

只是這丫頭偏好饒舌,便是誇人呀不能好好誇,真是讓被誇的人又好氣又好笑。

黛玉啐了她一口,“什麽林姐夫、林妹夫的?你這丫頭再不肯好好說話,就把你舌頭絞了。”

湘雲吐了吐舌頭,笑著往寶釵身後躲了躲。

卻不想被寶釵一把抓住,“快,黛兒,我幫你揪住她,你快拿剪刀來。”

本以為找到了靠山的湘雲:“……”

——都是妹妹,不帶這樣偏心的吧?

“哈哈哈哈哈……”探春要笑抽了,一口茶水差點沒嗆在喉嚨裏。

她指著湘雲,幸災樂禍道,“你找誰做靠山不好,偏要去找寶姐姐。誰人不知道,她們兩個整日裏形影不離的

,跟一個人也差不了多少了。得罪了林姐姐,寶姐姐能向著你嗎?”

湘雲唉聲嘆氣道:“哎唷,哎唷,我算是知道好歹了。好姐姐,我再不敢了,你們就饒了我吧。”

眾人笑做一團。

笑過之後,雪娟領著丫鬟們重新上茶,探春好奇地問寶釵,“賭場裏那些人,拿著王府的事做賭,王爺不準備管管嗎?”

寶釵不甚在意地說:“民間娛樂,有什麽好管的?又不缺肉又不傷筋的,隨他們去吧。”

黛玉道:“依我看來,朝廷就該按照壽寧侯說的那樣,全面禁止賭,更不應該允許賭場的存在。”

一直在觀察竹林的惜春突然道:“太祖立國時未曾禁止,如今已傳至第三代,想要再禁,可就難了。”

“難了也比什麽都不做的好。”黛玉道,“每年都有人因一個賭字而傾家蕩產,甚至是家破人亡。都說萬惡淫為首,依我看來,這個賭字,比那淫字也差不了多少了。”

探春捏了一塊白梅餅咬了一口,聽她說完了才咽下開口,“當今聖人正在做一件大事,沒做成之前,是不可能有精力管這些枝梢末節的。”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沈默起來。

她們都是聰慧伶俐的女子,自然知道聖人正做的是什麽事,而且她們都還是受益者。

寶釵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柔聲勸道:“凡事莫要太心急了。咱們姐妹都還年輕,看如今的世道變化,還怕咱們沒有執政一方的那一天嗎?”

黛玉詫異又感動地看著寶釵,“寶姐姐,你不是無心仕途嗎?”

寶釵笑道:“什麽有心無心的?我娘肚子裏那個還小,爹又一心想退休,帶著母親到處游歷。便是為了娘肚子裏的弟弟妹妹,我爹讚下的政治資源,也不能讓白白流失了呀。”

黛玉心知她這樣說,不過是減輕自己的心理負擔。

只是她們二人默契已久,彼此之間早不再說什麽感謝不感謝,愧疚不愧疚的話了。

黛玉親手餵寶釵吃了一塊糕點,二人便盡在不言中了。

眾姐妹又喝了一會茶之後,便起身往竹林深處走了走。

那裏有黛玉早命人設下的桌椅並香案,筆墨紙硯、酒水瑤琴都已齊備。

探春一指那五弦瑤琴,提議道:“不若今日,便以琴為題?”

眾人本就是玩樂為主,溫言都隨意點了點頭,“那行,就以琴為題。”

姐妹幾個裏就屬黛玉和湘雲才思敏捷,別人或尚在思索,或尚在筆走龍蛇之時,她們倆已經寫完了。

黛玉便低聲問湘雲,“你是確定了要去做演員?”

“嗯。”湘雲點了點頭,“我沒你們那麽大的志向,只想陪著我娘,在她膝下盡孝。我娘在萬年縣開奶茶店,我就在那裏做演員,母女二人早晚都能相見。”

黛玉道:“只是可惜你的才華了。”

湘雲笑了起來,“往日裏我只說姐姐是個超凡脫俗的人,今日怎麽也俗了?是誰規定了,只有入朝為官才算是不辜負自己的才華?人生一世,難道不是活得順遂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嗎?”

黛玉被她說得一呆,自嘲道:“的確是我俗了。你說的不錯,人生一世,最要緊的就是能自己做主。只要是遵從本心活的,便是去做乞丐也不應該說人家可惜。”

“說起做乞丐,我在萬年縣倒是遇見過一個奇人,他就是自願做乞丐的。”

話趕到這裏,湘雲忽然就想起了這麽一個人。

因為影視基地人多,有錢人也多,很多人都樂意施舍一二散發善心,所以那邊的乞丐日子也比較好過。

那個人經常在尹氏的奶茶店附近乞討,推著一個用氈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那箱子就是他晚上睡覺的地方,大小僅容一個成年人平躺,乍一看倒像是口棺材。

湘雲從小就膽子大,好奇心也重,見了那個箱子哪能不好奇的?

她拿了自己的糕點給那乞丐吃,還問東問西的。

那乞丐雖然以乞討為生,卻從無半點哀怨之色,神情心態都一直很平和。

據他自己所說,原本他家裏也是有萬貫家財的,後來爹娘死了,叔伯兄弟們見他年少,就來爭他的家產。

還好當地的知縣是他父親生前好友,他靠著這位世叔打贏了爭家產的官司。

可是,官司打贏之後,他卻又把自己的家產分給了叔伯兄弟們,自己就帶了這一個箱子,雲游乞討為生。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的做法,知道了他的遭遇之後,都把他當傻子。

但湘雲就不。

湘雲只是問他,“你覺得如今的日子過得快活嗎?”

“快活極了。”那人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在我看來,人生在世,就不該過多貪占除吃以外的資源。金錢的積累都是罪惡的,我散盡了家財,也就是洗去了罪惡。”

不但黛玉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就連寫完了詩的其餘幾位姑娘,也都屏著呼吸,生怕打擾了湘雲說這個奇人。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幾位姑娘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鬧著要湘雲領著他們去看那奇人。

湘雲本就是個好熱鬧的,又被她們癡纏不過,當下幾人便坐了車,一起到湘雲家裏去了。

她們到時天色一晚,今天再想回京城是不可能了。尹氏見女兒領了好友回家,趕緊親自收拾的屋子,安排他們歇下。

第二天一早,湘雲起來之後,就幫著母親準備各種小料。幾位姑娘也趕來幫忙,等忙完了之後才用早膳。

用完早膳之後,各分店的掌櫃帶著自家夥計,把今日自己店裏要用的物料領走,尹氏這裏就比較清閑了。

她拿了錢囑咐女兒,“你這幾個小姐妹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作為東道主,很該領著她們好好玩玩。”

幾個小姐妹便拜別了尹氏,跟著湘雲直奔那乞丐日常活動的區域而去。

哪知道還沒走到地方,遠遠的就聽見一陣哄鬧聲。再往前走近些,就見好多人圍成一圈,人群裏時不時就有驚呼聲傳出。

幾個姑娘被鬧得心癢難耐,不自覺間腳步全都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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