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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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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深仇大恨

再說傅玉衡和賈赦回家之後, 都少不得面對父母盤問。

為了老人家的身體著想,兩人少不得把其中的風險隱去一些,或者避重就輕;把幾個姑娘的意氣風發之處著重渲染, 稍微誇張也不妨。

長輩們是放心了,卻又勾出了兩位姑娘的野心來。

一個自然是賈家的探春,這位的野心從來都沒有真正熄滅過。如今見堂姐做下這場好大事,她本就蠢蠢欲動的心思,更加按耐不住了。

只不過,她和迎春不一樣,不願意給人做幕僚,落得個“出了燈油錢,卻在暗裏坐”。

可要正兒八經出仕的話, 至少也得等她及笄之後, 朝廷才敢批示。

在此之前, 她決定先行蟄伏,多讀聖賢書,多看朝廷邸報,以備來日。

另一個就是寶釵。

和探春不一樣, 寶釵生來就平安順遂, 父母不但慈愛, 還從來都不強行約束她。

如此一來,她的額外需求少了,催發野心的契機自然也就不多了。

至少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想過真正做些什麽。

如今聽得傅樂表姐竟然於危難中組成一軍,不但把自己平安送了回來, 還捎帶手把一窩海寇給剿滅了, 她才開始反思:我是不是過得太頹廢了?

這一日, 她正跟著母親玉蓮讀書,玉蓮見她神思不屬,時

不時就走神,心裏猜測她有了什麽難處,便問道:“你今日是怎麽了?可是看上了什麽東西,銀錢不湊手?”

寶釵一楞,搖了搖頭。

玉蓮又猜測道:“那就是最近你們詩社裏少了好詩文,不好出刊?”

寶釵恍惚道:“原來在母親心裏,我就只會操心這些微末小事嗎?”

——看來,跟表姐和賈家的迎春姐姐一比,她真的是太沒出息了。

玉蓮被她逗笑了,“除了這些,你還想操心些什麽呢?”

“我……”寶釵啞口無言。

見她秀眉緊蹙,似乎是在苦苦思索,玉蓮也不打擾她,收了書冊,囑咐丫鬟們好生服侍,就先出去了。

再說寶釵苦思了半日之後,心裏也只隱約有個想法,卻怎麽也描繪不出具體的形態。

每到這個時候,她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黛玉。

就仿佛她與黛玉本該是一體,卻因造化弄人,被老天爺分派給了兩家一般。

可繞是如此,黛玉的心思她每每都能猜中,她有了模糊不清的念頭,黛玉也總能給她補充明白了。

“鶯兒,快讓人備車,我要去找黛玉妹妹。”

鶯兒應了一聲,命人備好了車馬,服侍寶釵上車,趕車的問道:“不知郡主要去哪裏?”

寶釵想了想,“這個時候,黛玉妹妹必然是在家裏,插花弄琴打發光陰,我就到她家裏去找。”

得了她的準話,鶯兒便吩咐車夫,“去禮部林尚書府上。”

車夫得令之後,立刻驅馬前行。他是個老把式,馬車趕得又快又穩,不多時便穿街過巷,從城西到了城東林宅。

著人通報之後,很快就有軟轎接出來,把寶釵直接擡到了黛玉院子裏。

大丫鬟雪娟笑道:“今兒一大早,姑娘便催著我們沏上楓露茶,說是寶姑娘來了要喝。我們都納悶呢,說‘姑娘也沒下帖子去請,寶姑娘也沒下帖子說來,怎麽就先沏茶了?’

姑娘只說叫我們別管,只是把茶沏好了。哪曾想,這才半日不到,寶姑娘果然就來了。這可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寶釵笑道:“你們林家果然不愧是詩書翰林之宅邸,與漢時康成公也相差仿佛了。”

話音未落,便聽見裏面黛玉道:“我道是誰又貧嘴貧舌的,果然是寶姐姐來了。”

又揚聲叫道:“雪娟,還不快拿了寶姐姐喜歡的茶來?若是招待得不好,人家日後可就不來了。”

寶釵搖頭失笑,提著裙擺走了進去。

屋子裏,黛玉早就命人掃榻相迎了。

一時姐妹二人坐定,雪娟領著小丫頭們端來了楓露茶,拿來了八樣茶點,就無聲地行禮退避,不打擾兩位姑娘說話。

黛玉問道:“我早知寶姐姐今日必來,卻不知所謂何事?”

寶釵笑了笑,不答反問:“我來找你,就不能單純的談天說地,道古論今?”

黛玉也微微一笑,“古今多少事,自然都可付與談笑之間。可前車之鑒,後事之師,不也在古今事體之列嗎?寶姐姐既然是要道古論今,不知想怎麽個論法?”

寶釵無奈搖頭,嘆氣認輸道:“哎~你這張嘴呀,可真是讓我恨也不是,喜歡也不是?就不能給我留點餘地?”

黛玉得意一笑,趕緊親手捏了一塊寶釵愛的荔枝桂圓糕餵到她嘴邊,“我那是知道姐姐雅量高致,不會和我計較的。”

見她滿臉討好之意,寶釵好笑地嗔了她一眼,低頭吃了她獻的糕,便是不和她計較的意思了。

玩笑過後,寶釵便將自己困惑難解之事告訴了黛玉。

一時間,黛玉也沈思起來。

如果說寶釵是因為需求一直飽和,沒有滋生野心的契機的話,那黛玉就是個天生的逸士高人,生性追逐閑雲野鶴般的恬淡自在。

她父母雙全,兄嫂對她也很是喜愛,對於她從來沒有額外的要求。無論她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家裏人都會支持她的。

所以,在此之前,她一直沒有想過,除了讀書作賦,焚香操琴,和姐妹們一起聯詩集對之外,還要做些什麽。

“寶姐姐是有意入朝?”

寶釵道:“倒也不必非要入朝,我只是想著雁過留痕,人過留名。既然來這世上走一遭,總不能寂寂無聲就過去了。”

黛玉笑了,“想要名聲,對旁人來說可能困難。但對你我這樣的出身來說,卻是容易極了。”

“哦?願聞其詳。”

黛玉道:“姐姐平日裏多精明的人,這會兒怎麽反倒糊塗了?你忘了京城周報嗎?”

寶釵沈吟了片刻,美目一亮,“妹妹的意思是,咱們借著父親在朝中的便利,在《京城周報》上評論時事?”

“然也!”黛玉點頭笑道,“正好姐姐性子寬宏,遇事喜歡周全,而我又是個嫉惡如仇的。咱們倆每次都評一件事,報社那邊肯定會把咱們倆的文章放在一個版面的。”

寶釵接著說:“有了沖突就有了吸引力。再加上咱們倆都了解內部消息,必定言之有物,很快就會被人註意到的。”

黛玉笑道:“如此一來,不但現下的名聲有了,說不定還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筆呢。”

寶釵點頭道:“這個主意的確是妙極了。不過,咱們倆發文的話,卻不好用真名,得取個別號才是。”

說到這裏,兩人突然都心中一動,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這裏倒是有了一個,只覺得該是姐姐的字號,就叫——‘蘅蕪君’如何?”

“我這裏倒是有了一個,只覺得該是妹妹的字號,就叫——‘瀟湘妃子’如何?”

言罷,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笑了起來。

黛玉笑問道:“人家取別號,都得有個出處。不知我這‘瀟湘妃子’,是怎麽得來的?我家中雖有幾桿竹子,卻也不是湘竹呀。”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什麽出處。”寶釵微微蹙著眉,自己也覺得奇怪,“只是想到要給妹妹取別號,腦子裏一下子就想到這個了。誒,對了,你呢?‘蘅蕪君’又是怎麽想出來的?”

黛玉也道:“我跟姐姐差不多,也是腦子裏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覺得這就該是屬於姐姐的。”

就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般。

索性寶釵本就是個豁達性子,黛玉則是個今朝有酒即可的,兩人都沒有太計較。

反正這個別號,她們自己也很喜歡,那就叫這個吧。

取完別號之後,自然要琢磨頭一篇文章。

兩人平日裏都愛去父親的書房,敬王和林如海也都不禁她們看邸報公文,對於朝中動向,她們自然比旁人更加了解。

既然立意要成大名,自然要選一個足以轟動的話題,才可事半功倍。

兩人尋思了半晌,又把各自的信息分享了一番,終於確定了一個。

寶釵道:“茜香國蠢蠢欲動久矣。先時朝廷水師荒廢,難以成海戰之事,故而假做不知,不曾搭理他們。

如今那茜香國新王登基,要借一場大戰事震懾不服者,穩固朝綱。我朝也早已厲兵秣馬,眼見此戰是一觸即發了。”

黛玉拍板道:“就選這個。咱們先琢磨著,等到戰事一起,立刻投稿,請鳳姐姐給走個後門,先刊登咱們的。”

寶釵卻道:“也不用她走後門。若戰事起時,咱們正好投了這個過去,用他們的行話說,那就是‘熱點’,報社巴不得用這個話題吸引眼球呢。”

“那就是互利互惠了。”黛玉調笑道,“還是姐姐有見識,倒顯得我淺薄了。”

寶釵清了清嗓子,拿腔捏調道:“那你這個愚鈍之人,還不快給有見識的上茶,好叫我大發慈心,指點你一番?”

黛玉噗嗤一笑,揚聲喊雪娟換茶來。

不多時雪娟就端來個填漆小茶盤,送了兩盞新茶來,又把殘茶撤了。

黛玉便親自端了一盞,起身恭恭敬敬地獻給了寶釵,口中喊道:“有見識的,快請用茶吧。”

寶釵忍著笑點了點頭,“嗯,還算勤謹。罷了,我便效法孔夫子有教無類,指點你一番吧。”

說畢接了茶,掀開碗蓋略撥了撥茶葉,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桌子那頭的黛玉已經笑抽了,伏在案上捂著肚子“哎唷,哎唷”直叫喚。

慌得寶釵趕緊繞過去給她揉肚子,便揉便數落道:“你呀你,起頭的是你,笑得肚子疼的還是你。你可當心點吧,仔細絞了腸子。”

好不容易等黛玉平覆之後,兩人又商議了一番,各自選定了文章論述的方向。

寶釵就以戰爭耗費糧草輜重,還要害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為據,斥責茜香國開展乃不義之舉;

黛玉想了想,說:“那我就說茜香國忤逆宗主,擅啟戰端,是為不忠吧。”

兩個人一個論忠,一個論義,都占了大道,這才好吸引更多的人跟著她們一起討論。

頭一回就把聲勢給壯起來了,等下次再有了她們的投稿,很多人只因這個名頭也會買份報紙來看的。

一來二去,等她們與報社構成了互利互惠的關系,就可以受邀寫專欄了。

不過如今想這些還早,當務之急,還是想著怎麽把第一炮打響吧。

※※※

兩個姑娘尚在琢磨怎麽寫文章揚名立萬,朝中卻已經因為茜香國不安分的事風雨欲來了。

戰肯定是要戰的,如今大夏立國不過三代,正是國力強盛且蒸蒸日上的時候,豈容蠻夷宵小挑釁?

早幾年敢來叩關的安南,如今已經徹底被大夏王化。

許多大夏商人響應朝廷號召,出錢集資修了三條安南與大夏之間的大道,先把那邊的許多百年乃至千年大樹收購了,運送到了內地,大賺了一筆。

商人賺錢的同時,也變相削減了那邊的瘴氣,安南的天然屏障逐漸不存,再難與中原王朝相持了。

原本的王族早已歸降,有些殘存的不服勢力,也只得往南方逃竄。

那些殘軍朝廷也不在意,因為安南國土本就是從北往南狹長的一條,非常容易從中截斷。

恰恰最為肥沃的膏腴之地,就在臨近大夏的北方那一塊平原上。

至於越過山脈之後的南方地界,土地貧瘠,山窪繁多也就罷了,關鍵是安南過自己都從來沒有真正收服過,至今還是部落時代呢。

各部官員仔細計算過,若是再往南打,根本就是得不償失,還不如暫且消停下來,先把拿下來的沃土給消化掉。

如今朝廷已經派遣了總督,總理改名回交趾的一省事務。

如今茜香國海外彈丸之地,竟然也敢來犯大夏天威,當真是老鼠戲貓——不知死活!

這件事傅玉衡也稍微參與了一下,他也沒幹別的,只是告訴聖人:茜香國境內,有許多亟待開采的銀礦。

當是時,聖人的眼睛“唰”就亮了,“此言當真?”

傅玉衡道:“欺君之罪比天大,臣哪裏敢犯?”

要說傅玉衡為什麽這麽肯定,自然是因為他看過堪輿圖,從茜香國的位置上判斷的。

他已知這是一個二次元小說世界,自然也就明白,寫小說的人難免會參雜入自己的見識。

他前世了解的歷史上,扶桑國出過不止一個女王。而這裏的茜香國,正是以女子為王的。

《紅樓》的作者必然是聽過某些傳聞,又加上看過《西游記》,知道裏面有個“女兒國”,所以才揉雜出一個“茜香國”來。

為了怕自己弄錯了,或者小說世界的地理和現實世界相差太遠,他還專門托付馬義成去探查過。

在他特意點出來的幾個地方,馬義成的確見到了銀礦,甚至還各帶了幾塊原石回來。

種種原因加持下,他才能說得斬釘截鐵。

至於他要特意來說這個的原因,其實非常樸素,就是想用巨大的利益,讓朝廷上下一心,徹底讓扶桑成為過去式。

沒錯,就是對某國純粹樸素的惡意,其它的想法根本就不必有。

聖人素來知曉他從不在大事上妄言,追問之後見他信誓旦旦,便知道果然是有此事。

“好好好!若果然開發出了銀礦,朕記你一大功!”

傅玉衡正色道:“功勞不敢當,臣只是說一句話而已,真正需要舍命建功的,還是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臣這裏,只有一言提點聖上。”

聖人道:“你說。”

傅玉衡道:“那茜香國人最是媚上欺下,欺善怕惡,稍有國力便思犯上作亂。等他們意識到爭持不過,卻又跪得最快。

只不過,他們跪伏卻不是心服,相反他們心中從無慕王化之念。只待再過個十年八載,國力稍微恢覆了,便即降而覆叛。”

聖人聽得皺眉,“這簡直是癩蛤蟆趴在腳面上——嚇不死人卻惡心死人。”

傅玉衡點頭,“的確是米飯裏吃出半個蒼蠅——毒不死人惡心死人。”

話說到這裏,便是傅玉衡表現得再怎麽一心為公,聖人也看出點什麽來了。

他挑眉問道:“你實話告訴我,這茜香國莫不是有誰惹過你?”

反正這一戰是在所難免了,有了銀礦作為胡蘿蔔在前面掛著,便是朝中那些最反對開戰的大臣,也會轉變態度的。

原本這些人反對開戰,就是怕勞民傷財,導致國庫吃緊,百姓會對朝廷怨聲載道。

若是有此大利可圖,不必額外增加百姓的負擔,他們哪裏不願意呢?

既然如此,順便幫自家妹夫出口惡氣,又有什麽不便利的呢?

傅玉衡繃著臉,“茜香國沒人惹我,或者說人人都惹了我。”

此仇此恨,山川異域,不共戴天!

從前是沒機會也就罷了,如今既然對方自己撞上來,他若是不做點什麽,這輩子都休想堪破心魔,悟道成仙了。

“竟有如此深仇大恨?”聖人覺得很是驚奇。

傅玉衡正色道:“前世有仇。”

聖人:“……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傅玉衡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他說的都是實話,奈何對方不信,他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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