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萬姑娘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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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萬姑娘的改變
得了王家的準話, 賈家這邊就沒什麽顧忌了。
若是王夫人命薄，熬不到鬼物被驅走，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就算她命硬, 硬是挺過去了，賈家這種世家大族，也有的是法子讓她“壽終正寢”。
賈家之所以下這樣的狠心，除了她兩次招惹鬼物，讓人覺得不祥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萬姑娘那件事之後，王夫人對於史太君的交代並不上心，從來沒有去城外施過一次粥，只是往京城有名的寺廟和道觀裏捐了些銀錢衣物。
她不信陰司報應, 不肯在積德行善上躬行, 也就消除不了自己身上的孽債。
當初馬介甫臨走時交代的事, 王夫人自己不上心，但史太君卻惦記著自己的孫子孫女呢。
比起讓王夫人自己領受報應，史太君自然不願意讓賈珠和元春代母受過。
當然了，這些事情都是內宅隱私, 關系到家族臉面, 哪怕傅玉衡的人品再好, 他們也不會當面說出來的。
就算他們要說，傅玉衡也不敢聽呀。
窺探別人家的陰司，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突然謹慎過頭，想要把一切痕跡抹平？
今日他們宴請傅玉衡，就是為了借著傅玉衡的面子, 再請馬介甫過府驅鬼。
傅玉衡有些無奈, “馬兄生就慈悲心腸, 你們家裏遭遇了這樣的事，直接去請他不就完了？”
雖然馬介甫最近沒有工作，但因著萬姑娘的緣故，他一直就待在影視基地，整日裏凈往那些獨立自主的女子身邊湊，變法法子地問人家日常怎麽生活。
惹得好些人旁敲側擊地找傅玉衡打探：大馬公子是否起了心思，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要知道，馬介甫生得形容雋逸，為人又十分和善，是任何時代的女子都會喜歡的翩翩君子。
最重要的是，每年都有好多劇組請他拍戲，他的收入，那是肉眼可見的高。
總而言之，他就是影視基地裏的鉆石王老五，便是許多不靠男人過活的女子，也喜愛他性子豁達和善，對女孩子真心尊重。
受委托的傅玉衡常常哭笑不得，不得不跟人再三解釋：馬兄沒這個意思，他只是在為下一部劇做準備，尋找靈感呢。
聽他這麽說，眾人都露出恍然之色，覺得這就不奇怪了。
影視基地裏好些演員都帶點怪癖，為了找靈感，做出再荒誕的事都不奇怪。
當然了，這地方自有規則，那些違法犯紀，傷害別人的事，是絕對沒人敢做的。
若有誰敢伸出這種觸角，不管有多少，傅玉衡都必定會砍得一幹二凈。
——影視基地是他好不容易才營造出的一片凈土，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這裏的安寧。
史太君面露羞愧之色，“唉~老身也知道，馬先生是個急功好義的英豪。但我們家裏一年不到，就出了兩次鬼神之事，實在是慚愧，沒臉面對他。”
她都這樣說了，傅玉衡也沒追究幾分真幾分假，只是點了點頭，“這件事有何前因後果，還請老太爺和老太君如實告知，馬兄那邊也好對癥下藥。”
“這是自然。”賈代善親手給他斟了一杯酒，“來，五郎，咱們喝著，讓夫人具體說說其中的情由。”
這些內宅之事，他也只隱約知道個大概，還是史太君更加清楚。
史太君嘆了一聲：“都是冤孽呀！”
※※※
原來，梅三娘原本不姓梅，她本是史太君房裏的丫鬟。史太君房裏一共有八個大丫鬟，名字都是固定的，換人不換名。
除了最貼身那個管事的丫鬟叫鴛鴦之外，其餘都是以珠寶命名的。
梅三娘在史太君屋裏伺候時，名字是“琥珀”。後來賈政年長，到了要娶妻的年歲，琥珀就被挑了出來，和另一個丫鬟一起，被送到了賈政的書房。
離開了史太君身邊，琥珀這個名字她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得由賈政這個新主人重新起名字。
和賈政初見的那一天，她身上抹了新制的香膏，是梅花香氣的，賈政就為她取名“梅香”。
因著梅香心靈手巧，還頗識幾個字，又肯私下裏用功，能和賈政紅袖添香，賈政非常喜愛她。
而賈政對她的如此喜愛，自然就招了新入門的王夫人的眼。
王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風火火的爽利人，心高氣傲，手段狠辣，很快就把梅香給磋磨死了。
賈政不會為了一個通房和正妻翻臉，卻從那以後就覺得王夫人為人太過狠辣，不是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不是很願意親近她。
為了扭轉賈政的印象，挽回丈夫的心，王夫人就開始吃齋念佛，人也越發木訥。
哪知道，印象是扭轉了，但賈政卻又覺得她呆板無趣，仍舊不喜歡她。
好在她膝下有了賈珠這個兒子，地位逐漸穩固，漸漸的也就不怎麽在意賈政的寵愛了。
但不在意賈政，和允許賈政的妾室耀武揚威，根本就是兩回事。
她狠辣的手段依舊，只是越發隱晦了。
梅香死後，她的父母不肯花錢買棺木，就被一張草席卷了，匆匆埋葬。
本來她就死得冤，死後還沒有被好生安葬，胸中一股怨氣不散，日久便修成了氣候。＠
她心裏不但對王夫人有怨，還對賈政有情。在報覆王夫人的同時，她還想和賈政再續前緣。
於是，她就想盡了法子，消耗掉了這些年修來的大半法力，附身了一個病死的青樓女子。
好巧不巧，這女子正好姓梅，她就以為這是天意，天意成全她與賈政這對苦命鴛鴦。
在青樓中與賈政的再次相逢時，梅三娘是精心打扮過的。
不但梳的發型，戴的首飾和兩人初見時別無二致，就連身上的香味，都是當年舊局。
她本以為，縱然面容不同，可似曾相識的打扮，還有她一直愛用的熏香，總會讓賈政想起些什麽。
可現實卻讓她失望了。
賈政什麽都沒想起來，仿佛不管什麽造型，什麽香味，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
梅三娘先是大受打擊，卻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老爺是個正人君子，若非是有正事要辦，根本就不會踏入青樓。他又怎麽可能想得到，當年的舊人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青樓粉頭呢？
根本不用賈政動手，梅三娘很快就完成了自我PUA，並且對此深信不疑，一心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在王夫人身上。
其實按照這個時代人的思想，梅三娘的想法也沒錯：身為正室夫人，王夫人就該賢良大度，不但不能妒忌賈政的妾室，還得把她們照顧好了。
一旦她們有孕，生下的子嗣無論男女，正室夫人都得視如己出，最好是寧願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孩子。
雖然傅玉衡對此嗤之以鼻，但這種放屁的想法，在當下裏非常有市場。
前有萬姑娘，後有梅三娘，都理所當然地忽略了賈政這個男主人的責任，只是一心找王夫人報覆。
她們自小被熏陶得看重夫權勝過一切，敢報覆女主人，卻不敢報覆男主人，不得不說，是潛意識的欺軟怕硬。
雖然王夫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在這兩件事上，讓她承擔所有惡果，委實是有冤的。
傅玉衡忍著心中的無語點了點頭，“兩位放心，待我今晚回去，就找馬兄去說，明人一早便帶他去找赦兄。”
後續的事還是讓賈赦接手吧，他實在是不想見到賈政那個害得兩個姑娘變成怨鬼的人渣。
他怕自己忍不住，為了賈政犯了故意傷害罪，實在是不值得。
別看他從上輩子開始就是個紈絝，他可也是一個為了發小，打過渣男的好漢。
那是他世交家的姑娘，兩人小學、初中到高一，都是在一個學校裏讀書的。
等到高二的時候，他媽把他從私立學校轉到公立學校，要讓他體驗一下民間疾苦，兩人才不再一起上下學。
不過聯系卻一直沒斷。
等他們雙雙考入大學，又進了一個學校，只不過那姑娘學的播音，他學的金融。
年輕漂亮又有錢的姑娘，總是容易被渣男惦記，他那發小也不例外。
好在她並不是個戀愛腦，不會為了渣男放棄自己的事業，放棄自己的家庭。
那渣男見從她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就偷拍了她的私密照，威脅她不給錢你就發到網上。
發小一邊穩住那渣男，一邊
找傅玉衡和幾個玩的好的朋友求助。
得知自己的發小遭遇了這種事，他們這群人哪裏忍得了？
當即就各顯神通，先拿回來照片和底片，又把那渣男套麻袋揍了一頓，最後還把人扒光了拍了一堆照片，把那渣男反威脅了一頓。
這種人渣多數都是欺軟怕硬，有了把柄在他們手上，那渣男灰溜溜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再也沒在發小面前出現過。
那堆照片自然也就沒派上用場，一直躺在發小的保險箱裏了。
賈政幹出的事兒，可比那渣男惡心多了，此時的傅玉衡正是最厭惡他的時候，真見了他哪能保證不動手？
※※※
聽了傅玉衡的轉述，馬介甫當即就“啐”了一口，嫌棄道：“怎麽又是這個賈政？他到底害了幾個小妾啊？”
傅玉衡道：“你要是不想見賈政，就讓五娘和七娘去。正好她們倆最近法術大成，又靜極思動。”
馬介甫道：“讓她們去吧，我怕見了那位政二老爺，會直接把萬姑娘給放出來。”
棲身在他貼身玉佩中的萬姑娘聽見這話，立刻蠢蠢欲動，“馬先生，馬先生，你帶我一起去吧，我保證不會再對王氏做什麽了。”
馬介甫“呵”了一聲，問道：“那你能保證不對賈政做什麽嗎？”
萬姑娘啞然半晌，實話實說：“不能。”
在影視基地這麽久，她也不是白待的。
如今她已經意識到了，王氏固然是害死她的直接兇手，但最初的根源還是賈政，他才是元兇。
王氏她已經報覆過了，但賈政卻還一直逍遙法外，萬姑娘這樣的性子，如何能甘心？
馬介甫道：“那我就更不能帶你去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賈政造了那麽多孽，必定晚景淒涼，你又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但萬姑娘一點都不讚同，她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既然要報仇，當然是自己動手才最痛快！”
坐在兩人對面的傅玉衡笑了起來，萬姑娘不高興地質問：“你笑什麽？”
傅玉衡笑呵呵地說：“姑娘可知，對一個人最好的報覆，並不是要了他的性命，或者是讓他身體上受苦。
而是讓他精神上遭受折磨，最想要的永遠得不到，想擺脫的也永遠擺脫不了。”
萬姑娘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你說的有道理。那你再說說，賈政那賤人最在意的是什麽，最想擺脫的又是什麽？”
傅玉衡冷笑了一聲，“那還用說嗎？姑娘和他相處日久，應該很清楚的。”
萬姑娘也跟著冷笑連連，“不錯，我很清楚。賈政那個偽君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張君子的皮，最想要的是升官發財，最想擺脫的……自然就是他是個廢物的事實了。”
“所以說嘛。”傅玉衡攤了攤手，“你若是去作弄他一通，讓他生一場大病，或者是幹脆死了，他到死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豈不是便宜他了？”
“那就這麽放過他了？”
“怎麽能是放過他呢？”傅玉衡壞笑一聲，“你說，如果他一直卡在六品的位置上升不上去，他兒子賈珠入仕之後，幾年能追上他呢？”
聽見賈珠的名字，萬姑娘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從前她討厭賈珠，是因為賈珠是王氏的兒子。如今她更討厭賈珠，是因為賈珠不但是王氏的兒子，更是賈政的兒子。
傅玉衡喝了口茶，繼續說：“如今老榮公是徹底不管事了，榮國府如今的當家人是赦兄，赦兄是不可能動用自家人脈，去幫賈政升官的。
而賈政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升上去，不能說是千難萬難吧，那也是機會渺茫。
但賈珠不一樣，賈珠不但讀書厲害，為人處事也頗有幾分圓滑。他如今已經是秀才了，王氏又給他花錢買進了國子監。
想來用不了幾年，賈珠便可以直接以監生的身份參加會試，便是考不上進士，考個同進士也不耽誤他做官。”
賈珠可沒賈政那股清高之氣。
他是正經科舉入仕，又會做人肯定打點，升到六品絕對用不了三年。
到那個時候，賈家族人為了不讓賈政擋了賈珠的仕途，一定會勸他致仕的。
嘿，被兒子升官太快逼得不得不退出官場，還有比這更能證明賈政是個廢物的嗎？
萬姑娘越聽眼睛越亮，仿佛是玉佩上嵌了兩顆寶石，那叫一個煜煜生輝。
“怎麽樣，萬姑娘，這可比直接把人弄死，有意思多了吧？”
顯露在玉佩上的面容顯示她很滿意，但嘴也很硬，輕“哼”了一聲，說：“果然還是你們讀書人心黑。”
傅玉衡詫異，“誒，我說萬姑娘，小生可沒得罪過你吧？再者說了，馬兄也是個讀書人呢。”
萬姑娘白了他一眼，“馬先生是狐貍。”
“那也是個讀書狐。”傅玉衡從善如流。
萬姑娘直接隱沒了玉佩上的影像，幹脆利落地表示不搭理他了。
雖然被馬介甫收了之後，她見識到了許多從前不敢想的事，心胸也開闊了許多。
但傅玉衡介紹了馬介甫去收她的事，她卻始終不能全無芥蒂。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對於一個作惡的鬼物來說，直面能滅殺自己的法師，可不是什麽好事。
傅玉衡也不跟她計較，把她勸住了之後，便繼續和馬介甫喝茶閑聊了。
哦，應該是他喝茶，馬介甫喝酒。兩人各喝個的，誰也不打擾誰的愛好，倒也相得益彰。
※※※
既然馬介甫不想管賈政的事，傅玉衡自然不會勉強，從他這裏告辭了之後，就拐去辛氏姐妹的住處，幾個人站在院子裏，把事情說了一遍。
實在是天色晚了，他一個大男人，不好進人家姑娘的屋子。
五娘和七娘剛剛突破了境界，正是靜極思動的時候，聽說要讓自己去捉鬼，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傅玉衡交代道：“那位梅香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她雖然害了王夫人性命，但也是一報還一報。
如果可以的話，盡量以感化為主。如果感化不了，就學你們表哥，先把鬼收了，日後慢慢來，別一上去就使殺招。”
五娘和七娘連連點頭，五娘道：“五哥放心，我們心裏也很同情梅香姑娘，若是能渡得她重新投胎，既是我們的功德，也是我們的心願。”
這時，七娘舉起了手，“五哥，我們能稍微教訓一個那位政二老爺嗎？”
傅玉衡好奇道：“你準備怎麽教訓他？”
五娘也看向她，勸道：“七妹，你可別胡鬧。”
七娘先對傅玉衡道：“這你別管，我自有主張。”又對五娘道：“五姐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傅玉衡點頭道：“我相信你行事會有分寸的。”
他環視一周，不見十四娘，難免要多問一句，“十四娘呢？又出去替街坊們除祟了嗎？”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姐妹幾人都面露喜色，想來是有好事。
果然就聽五娘道：“勞五哥惦記她，十四妹看破迷障，功德即將圓滿，如今已經閉關去了。”
“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傅玉衡歡喜道，“等她出關了，一定得擺上幾桌，好好慶祝一番。”
就當是升學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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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王家的準話, 賈家這邊就沒什麽顧忌了。
若是王夫人命薄，熬不到鬼物被驅走，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就算她命硬, 硬是挺過去了，賈家這種世家大族，也有的是法子讓她“壽終正寢”。
賈家之所以下這樣的狠心，除了她兩次招惹鬼物，讓人覺得不祥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萬姑娘那件事之後，王夫人對於史太君的交代並不上心，從來沒有去城外施過一次粥，只是往京城有名的寺廟和道觀裏捐了些銀錢衣物。
她不信陰司報應, 不肯在積德行善上躬行, 也就消除不了自己身上的孽債。
當初馬介甫臨走時交代的事, 王夫人自己不上心，但史太君卻惦記著自己的孫子孫女呢。
比起讓王夫人自己領受報應，史太君自然不願意讓賈珠和元春代母受過。
當然了，這些事情都是內宅隱私, 關系到家族臉面, 哪怕傅玉衡的人品再好, 他們也不會當面說出來的。
就算他們要說，傅玉衡也不敢聽呀。
窺探別人家的陰司，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突然謹慎過頭，想要把一切痕跡抹平？
今日他們宴請傅玉衡，就是為了借著傅玉衡的面子, 再請馬介甫過府驅鬼。
傅玉衡有些無奈, “馬兄生就慈悲心腸, 你們家裏遭遇了這樣的事，直接去請他不就完了？”
雖然馬介甫最近沒有工作，但因著萬姑娘的緣故，他一直就待在影視基地，整日裏凈往那些獨立自主的女子身邊湊，變法法子地問人家日常怎麽生活。
惹得好些人旁敲側擊地找傅玉衡打探：大馬公子是否起了心思，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要知道，馬介甫生得形容雋逸，為人又十分和善，是任何時代的女子都會喜歡的翩翩君子。
最重要的是，每年都有好多劇組請他拍戲，他的收入，那是肉眼可見的高。
總而言之，他就是影視基地裏的鉆石王老五，便是許多不靠男人過活的女子，也喜愛他性子豁達和善，對女孩子真心尊重。
受委托的傅玉衡常常哭笑不得，不得不跟人再三解釋：馬兄沒這個意思，他只是在為下一部劇做準備，尋找靈感呢。
聽他這麽說，眾人都露出恍然之色，覺得這就不奇怪了。
影視基地裏好些演員都帶點怪癖，為了找靈感，做出再荒誕的事都不奇怪。
當然了，這地方自有規則，那些違法犯紀，傷害別人的事，是絕對沒人敢做的。
若有誰敢伸出這種觸角，不管有多少，傅玉衡都必定會砍得一幹二凈。
——影視基地是他好不容易才營造出的一片凈土，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這裏的安寧。
史太君面露羞愧之色，“唉~老身也知道，馬先生是個急功好義的英豪。但我們家裏一年不到，就出了兩次鬼神之事，實在是慚愧，沒臉面對他。”
她都這樣說了，傅玉衡也沒追究幾分真幾分假，只是點了點頭，“這件事有何前因後果，還請老太爺和老太君如實告知，馬兄那邊也好對癥下藥。”
“這是自然。”賈代善親手給他斟了一杯酒，“來，五郎，咱們喝著，讓夫人具體說說其中的情由。”
這些內宅之事，他也只隱約知道個大概，還是史太君更加清楚。
史太君嘆了一聲：“都是冤孽呀！”
※※※
原來，梅三娘原本不姓梅，她本是史太君房裏的丫鬟。史太君房裏一共有八個大丫鬟，名字都是固定的，換人不換名。
除了最貼身那個管事的丫鬟叫鴛鴦之外，其餘都是以珠寶命名的。
梅三娘在史太君屋裏伺候時，名字是“琥珀”。後來賈政年長，到了要娶妻的年歲，琥珀就被挑了出來，和另一個丫鬟一起，被送到了賈政的書房。
離開了史太君身邊，琥珀這個名字她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得由賈政這個新主人重新起名字。
和賈政初見的那一天，她身上抹了新制的香膏，是梅花香氣的，賈政就為她取名“梅香”。
因著梅香心靈手巧，還頗識幾個字，又肯私下裏用功，能和賈政紅袖添香，賈政非常喜愛她。
而賈政對她的如此喜愛，自然就招了新入門的王夫人的眼。
王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風火火的爽利人，心高氣傲，手段狠辣，很快就把梅香給磋磨死了。
賈政不會為了一個通房和正妻翻臉，卻從那以後就覺得王夫人為人太過狠辣，不是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不是很願意親近她。
為了扭轉賈政的印象，挽回丈夫的心，王夫人就開始吃齋念佛，人也越發木訥。
哪知道，印象是扭轉了，但賈政卻又覺得她呆板無趣，仍舊不喜歡她。
好在她膝下有了賈珠這個兒子，地位逐漸穩固，漸漸的也就不怎麽在意賈政的寵愛了。
但不在意賈政，和允許賈政的妾室耀武揚威，根本就是兩回事。
她狠辣的手段依舊，只是越發隱晦了。
梅香死後，她的父母不肯花錢買棺木，就被一張草席卷了，匆匆埋葬。
本來她就死得冤，死後還沒有被好生安葬，胸中一股怨氣不散，日久便修成了氣候。＠
她心裏不但對王夫人有怨，還對賈政有情。在報覆王夫人的同時，她還想和賈政再續前緣。
於是，她就想盡了法子，消耗掉了這些年修來的大半法力，附身了一個病死的青樓女子。
好巧不巧，這女子正好姓梅，她就以為這是天意，天意成全她與賈政這對苦命鴛鴦。
在青樓中與賈政的再次相逢時，梅三娘是精心打扮過的。
不但梳的發型，戴的首飾和兩人初見時別無二致，就連身上的香味，都是當年舊局。
她本以為，縱然面容不同，可似曾相識的打扮，還有她一直愛用的熏香，總會讓賈政想起些什麽。
可現實卻讓她失望了。
賈政什麽都沒想起來，仿佛不管什麽造型，什麽香味，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
梅三娘先是大受打擊，卻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老爺是個正人君子，若非是有正事要辦，根本就不會踏入青樓。他又怎麽可能想得到，當年的舊人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青樓粉頭呢？
根本不用賈政動手，梅三娘很快就完成了自我PUA，並且對此深信不疑，一心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在王夫人身上。
其實按照這個時代人的思想，梅三娘的想法也沒錯：身為正室夫人，王夫人就該賢良大度，不但不能妒忌賈政的妾室，還得把她們照顧好了。
一旦她們有孕，生下的子嗣無論男女，正室夫人都得視如己出，最好是寧願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孩子。
雖然傅玉衡對此嗤之以鼻，但這種放屁的想法，在當下裏非常有市場。
前有萬姑娘，後有梅三娘，都理所當然地忽略了賈政這個男主人的責任，只是一心找王夫人報覆。
她們自小被熏陶得看重夫權勝過一切，敢報覆女主人，卻不敢報覆男主人，不得不說，是潛意識的欺軟怕硬。
雖然王夫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在這兩件事上，讓她承擔所有惡果，委實是有冤的。
傅玉衡忍著心中的無語點了點頭，“兩位放心，待我今晚回去，就找馬兄去說，明人一早便帶他去找赦兄。”
後續的事還是讓賈赦接手吧，他實在是不想見到賈政那個害得兩個姑娘變成怨鬼的人渣。
他怕自己忍不住，為了賈政犯了故意傷害罪，實在是不值得。
別看他從上輩子開始就是個紈絝，他可也是一個為了發小，打過渣男的好漢。
那是他世交家的姑娘，兩人小學、初中到高一，都是在一個學校裏讀書的。
等到高二的時候，他媽把他從私立學校轉到公立學校，要讓他體驗一下民間疾苦，兩人才不再一起上下學。
不過聯系卻一直沒斷。
等他們雙雙考入大學，又進了一個學校，只不過那姑娘學的播音，他學的金融。
年輕漂亮又有錢的姑娘，總是容易被渣男惦記，他那發小也不例外。
好在她並不是個戀愛腦，不會為了渣男放棄自己的事業，放棄自己的家庭。
那渣男見從她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就偷拍了她的私密照，威脅她不給錢你就發到網上。
發小一邊穩住那渣男，一邊
找傅玉衡和幾個玩的好的朋友求助。
得知自己的發小遭遇了這種事，他們這群人哪裏忍得了？
當即就各顯神通，先拿回來照片和底片，又把那渣男套麻袋揍了一頓，最後還把人扒光了拍了一堆照片，把那渣男反威脅了一頓。
這種人渣多數都是欺軟怕硬，有了把柄在他們手上，那渣男灰溜溜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再也沒在發小面前出現過。
那堆照片自然也就沒派上用場，一直躺在發小的保險箱裏了。
賈政幹出的事兒，可比那渣男惡心多了，此時的傅玉衡正是最厭惡他的時候，真見了他哪能保證不動手？
※※※
聽了傅玉衡的轉述，馬介甫當即就“啐”了一口，嫌棄道：“怎麽又是這個賈政？他到底害了幾個小妾啊？”
傅玉衡道：“你要是不想見賈政，就讓五娘和七娘去。正好她們倆最近法術大成，又靜極思動。”
馬介甫道：“讓她們去吧，我怕見了那位政二老爺，會直接把萬姑娘給放出來。”
棲身在他貼身玉佩中的萬姑娘聽見這話，立刻蠢蠢欲動，“馬先生，馬先生，你帶我一起去吧，我保證不會再對王氏做什麽了。”
馬介甫“呵”了一聲，問道：“那你能保證不對賈政做什麽嗎？”
萬姑娘啞然半晌，實話實說：“不能。”
在影視基地這麽久，她也不是白待的。
如今她已經意識到了，王氏固然是害死她的直接兇手，但最初的根源還是賈政，他才是元兇。
王氏她已經報覆過了，但賈政卻還一直逍遙法外，萬姑娘這樣的性子，如何能甘心？
馬介甫道：“那我就更不能帶你去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賈政造了那麽多孽，必定晚景淒涼，你又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但萬姑娘一點都不讚同，她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既然要報仇，當然是自己動手才最痛快！”
坐在兩人對面的傅玉衡笑了起來，萬姑娘不高興地質問：“你笑什麽？”
傅玉衡笑呵呵地說：“姑娘可知，對一個人最好的報覆，並不是要了他的性命，或者是讓他身體上受苦。
而是讓他精神上遭受折磨，最想要的永遠得不到，想擺脫的也永遠擺脫不了。”
萬姑娘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你說的有道理。那你再說說，賈政那賤人最在意的是什麽，最想擺脫的又是什麽？”
傅玉衡冷笑了一聲，“那還用說嗎？姑娘和他相處日久，應該很清楚的。”
萬姑娘也跟著冷笑連連，“不錯，我很清楚。賈政那個偽君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張君子的皮，最想要的是升官發財，最想擺脫的……自然就是他是個廢物的事實了。”
“所以說嘛。”傅玉衡攤了攤手，“你若是去作弄他一通，讓他生一場大病，或者是幹脆死了，他到死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豈不是便宜他了？”
“那就這麽放過他了？”
“怎麽能是放過他呢？”傅玉衡壞笑一聲，“你說，如果他一直卡在六品的位置上升不上去，他兒子賈珠入仕之後，幾年能追上他呢？”
聽見賈珠的名字，萬姑娘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從前她討厭賈珠，是因為賈珠是王氏的兒子。如今她更討厭賈珠，是因為賈珠不但是王氏的兒子，更是賈政的兒子。
傅玉衡喝了口茶，繼續說：“如今老榮公是徹底不管事了，榮國府如今的當家人是赦兄，赦兄是不可能動用自家人脈，去幫賈政升官的。
而賈政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升上去，不能說是千難萬難吧，那也是機會渺茫。
但賈珠不一樣，賈珠不但讀書厲害，為人處事也頗有幾分圓滑。他如今已經是秀才了，王氏又給他花錢買進了國子監。
想來用不了幾年，賈珠便可以直接以監生的身份參加會試，便是考不上進士，考個同進士也不耽誤他做官。”
賈珠可沒賈政那股清高之氣。
他是正經科舉入仕，又會做人肯定打點，升到六品絕對用不了三年。
到那個時候，賈家族人為了不讓賈政擋了賈珠的仕途，一定會勸他致仕的。
嘿，被兒子升官太快逼得不得不退出官場，還有比這更能證明賈政是個廢物的嗎？
萬姑娘越聽眼睛越亮，仿佛是玉佩上嵌了兩顆寶石，那叫一個煜煜生輝。
“怎麽樣，萬姑娘，這可比直接把人弄死，有意思多了吧？”
顯露在玉佩上的面容顯示她很滿意，但嘴也很硬，輕“哼”了一聲，說：“果然還是你們讀書人心黑。”
傅玉衡詫異，“誒，我說萬姑娘，小生可沒得罪過你吧？再者說了，馬兄也是個讀書人呢。”
萬姑娘白了他一眼，“馬先生是狐貍。”
“那也是個讀書狐。”傅玉衡從善如流。
萬姑娘直接隱沒了玉佩上的影像，幹脆利落地表示不搭理他了。
雖然被馬介甫收了之後，她見識到了許多從前不敢想的事，心胸也開闊了許多。
但傅玉衡介紹了馬介甫去收她的事，她卻始終不能全無芥蒂。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對於一個作惡的鬼物來說，直面能滅殺自己的法師，可不是什麽好事。
傅玉衡也不跟她計較，把她勸住了之後，便繼續和馬介甫喝茶閑聊了。
哦，應該是他喝茶，馬介甫喝酒。兩人各喝個的，誰也不打擾誰的愛好，倒也相得益彰。
※※※
既然馬介甫不想管賈政的事，傅玉衡自然不會勉強，從他這裏告辭了之後，就拐去辛氏姐妹的住處，幾個人站在院子裏，把事情說了一遍。
實在是天色晚了，他一個大男人，不好進人家姑娘的屋子。
五娘和七娘剛剛突破了境界，正是靜極思動的時候，聽說要讓自己去捉鬼，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傅玉衡交代道：“那位梅香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她雖然害了王夫人性命，但也是一報還一報。
如果可以的話，盡量以感化為主。如果感化不了，就學你們表哥，先把鬼收了，日後慢慢來，別一上去就使殺招。”
五娘和七娘連連點頭，五娘道：“五哥放心，我們心裏也很同情梅香姑娘，若是能渡得她重新投胎，既是我們的功德，也是我們的心願。”
這時，七娘舉起了手，“五哥，我們能稍微教訓一個那位政二老爺嗎？”
傅玉衡好奇道：“你準備怎麽教訓他？”
五娘也看向她，勸道：“七妹，你可別胡鬧。”
七娘先對傅玉衡道：“這你別管，我自有主張。”又對五娘道：“五姐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傅玉衡點頭道：“我相信你行事會有分寸的。”
他環視一周，不見十四娘，難免要多問一句，“十四娘呢？又出去替街坊們除祟了嗎？”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姐妹幾人都面露喜色，想來是有好事。
果然就聽五娘道：“勞五哥惦記她，十四妹看破迷障，功德即將圓滿，如今已經閉關去了。”
“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傅玉衡歡喜道，“等她出關了，一定得擺上幾桌，好好慶祝一番。”
就當是升學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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