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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約會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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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約會泡湯了

待到九九重陽這日, 傅玉衡一早就和家裏人說好了,要和徒南薰到郊外去登高望遠。

只有他們夫妻倆一起行動,不和家裏的大部隊一塊。

對此, 家裏所有人都表示:年輕夫妻嘛,又是剛圓房沒多久的,正是黏糊的時候,不想被人打擾也很正常。

理解,非常理解。

朱氏幹脆好人做到底,也把傅拴和石琳兩口子攆出去,讓他們單獨行動了。

石琳是新婦羞澀,傅栓是不善言辭,小夫妻只好紅著臉退了出來, 不好意思地相互看了一眼, 才發現兩人一路手拉著手。

好嘛, 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頰,這下子徹底成了熟透的番茄,簡直紅爆了。

傅玉衡臉皮厚,面對眾人的調侃全不當一回事。

出了東大院的門之後, 他還非常自然的對堂弟和弟妹揮了揮手, “栓子, 弟妹,我和你們嫂子就先走一步了。”

傅拴二人急忙行禮,“五哥和五嫂慢走。”

傅玉衡二人還了禮,一邊往外走,一邊商議去哪座山坡。

從古到今, 大凡做京城的地方, 必然有險山峻嶺環繞以做關隘, 如今大夏的都城也一樣。

不過那些高山峻嶺,都在附郭六縣外圍,京城郊區這地界,是沒什麽高山的。

被傅玉衡收購,建了琉璃工坊那座荒山,就算是比較高的了。

其餘的,充其量也就是高一點的土坡,換個地界都稱不上山。

夫妻二人的約會聖地,也就在這幾個大土坡之間抉擇了。

不過,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起,兩人的約會計劃就徹底泡湯。

彼時徒南薰坐在馬車裏,自然看不見外面的動靜,只是覺得馬車突然就停了下來。

騎著馬的傅玉衡,才是直面了破壞他們約會的罪魁禍首。

“太子殿下,這個時候,您怎麽到這兒來了?”

卻是他家不遠處停了一輛馬車,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掀開了車簾,露出了太子含笑的臉龐。

太子笑道:“今日好不容易有空,請你喝酒,去不去?”

傅玉衡回頭看了看自家馬車,心裏著實不想去。

他還要和老婆約會呢。

但儲君相邀,哪有他拒絕的餘地?

“殿下稍等,臣交代點家事。”

說著他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滿臉歉意地對徒南薰說:“今天的計劃,怕是要泡湯了。”

徒南薰心裏也不高興,但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

太子再怎麽平易近人,也還是當朝儲君,不出意外還會是未來的天子。

他們夫妻若想長久安穩地享受富貴,就不能給當今天子和未來天子,留下恃寵而驕的印象。

寵辱不驚,才是最核心的秘訣。

因而,徒南薰按下心頭的不樂,非常善解人意地說:“太子哥哥這個時候找你,肯定是有正事。你快去吧,咱們倆出去踏青游玩,什麽時候不成?”

傅玉衡從馬車角落的小竹筐裏,揀出一串鮮艷的茱萸,擡手插在妻子鬢邊,柔聲道:“那你先回去,和娘他們一起出去吧。”

“嗯。”徒南薰笑著點了點頭,也在他發冠下插了一串,“去吧,別讓太子哥哥等久了。”

夫妻二人就此分別,徒南薰讓人把馬車又拉了回去,傅玉衡則是牽著馬,走到太子的馬車前。

“殿下,咱們去哪兒呀?”

太子笑道:“跟著走就是了,不會把你賣了的。”

說完就放下車簾,示意車夫啟程。

傅玉衡騎上馬,一路跟著到了郊外,進了一處莊園。

這應該是太子的別院了。

不過,他和太子的交情有這麽好嗎?別院這種比較私密的地方,怎麽能隨便帶人進來呢?

他心裏暗暗犯嘀咕,面上卻半點聲色都不敢露。

按照這個時代的價值觀,太子若真的看重他,那也是他的福氣。

這莊園從外面看十分幽靜,但進去之後,就明顯能感覺到那種外松內緊的氛圍。

很像太子這個人,從表面看性子十分寬和,實則嚴謹有度,讓人不敢看輕。

進了大門之後,就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道,約有六尺多寬,在這個年代算是寬的了。

至少來一臺八擡大轎,從這條路上絕對能安安穩穩地走過去。

道路兩旁栽種了許多

名貴的花木,再往兩旁便是亭臺樓閣蔓延,錯落有致,由淺及深,人入園時如入畫卷。

小道的盡頭是兩岔道,前方太子在這裏停車,傅玉衡便也在這裏下馬。

早有園中管事備了軟轎在此等候,太子卻沒有乘坐的意思,而是側身問他,“不知三妹夫可願意陪我在這園中走一走?”

傅玉衡道:“恭敬不如從命,臣正好也領略一番這園中勝景。”

太子便揮了揮手,示意那些人擡著軟轎遠遠跟著,兩人一前一後,拐入了左邊的岔道。

秋風陣陣,送來時深時淺的桂花香氣,氣味略顯甜膩,應該是丹桂。

走了大約二十幾步,迎面果然有一株三人合抱粗的丹桂,蜜橙色的桂花與綠葉相互掩映,有些已經開敗的,隨著微風緩緩飄落,化作一陣甜香的雨。

太子便在桂樹下停住了腳步,伸手撫摸著樹幹,仰著頭轉了一圈。

“這個園子,其實是母後的陪嫁園子。”太子忽然開口,“待我長到舞象之年,父皇便把母後的嫁妝都給了我,其中便有這座園子。”

傅玉衡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事實證明,太子只是想要找人傾訴一番,並不需要別人給他捧哏。

“那時候,我們父子的關系還很親密,就像是這世間任何一對尋常父子。”

只是世事無常,皇家之事更是無常。

誰又能想到呢,曾經相依為命的親父子,在權勢面前,情誼竟也像剛出鍋的小酥餅——又薄又脆。

太子長大了,生得龍鳳之睛,日月之表,氣度雍容,令人心折。

摸著自己逐漸松弛的皮膚,睜著自己逐漸渾濁的雙目,看著日漸風華絕代的太子,一股危機感湧上天子心頭。

——父衰而子壯,是大部分皇室慘劇的開端。

幸而,還未徹底對父皇失望的太子,被傅玉衡無意中一句話點醒,開啟了全新的父子相處模式。

雖然代價是消耗天子的生命力,卻也是最好的解決之法了。

太子以為,他們父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待日後父皇駕崩,他再於靈前懺悔便是了。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本來既定的命數,竟又出現了變故。

看完一場紀錄片之後,天子的態度忽然就變了,變得好像不再戀棧權勢……

不,天子是在逼迫自己不要再貪權,逼迫自己放權給太子,想讓太子在登基之前,經受夠足夠的磨礪。

乍一看很不錯,但就長遠而言,太子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無論任何人、任何事,若是被壓抑得久了,等爆發之時,反彈都會無比劇烈。

太子真怕自己承受不住。

一向沈穩的太子,心也亂了,這種情況,他委實不知該如何應對。

因為主動權一直都在天子手中,他只能被動承受,只能去賭天子的耐性和愛子之心。

沈默傾聽了許久的傅玉衡,這時候才發出了自己的疑問:“殿下,你知道陛下的轉變,究竟是因為什麽嗎?”

太子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

正因為天子的轉變太過突然,他在被迫享受皇父器重的同時,和幾個心腹討論了許久,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而世間最令人恐懼的事,往往就是未知。

特別是像太子這種,哪怕一直被天子忌憚時,也能把控自身,推測出天子心思的人物,一旦遭遇未知,就更容易動搖心神。

傅玉衡勸道:“殿下,我知道你這個時候必然很著急,但你先別急,這件事並不是著急就能有結果的。”

太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什麽都沒有說,但其神情卻已經將想要說的表露無疑。

——這一點我不知道?還用得著你說這一通廢話?

本來他找傅玉衡出來,也沒報太大希望。

他雖然多年處於天子的高壓政策之下,暗地裏收攏的心腹不多。

但也正因為天子給的壓力太大,凡是能被他收為心腹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的東宮智囊團都商議不出的事,自然也沒指望傅玉衡給解決了。

太子之所以找傅玉衡出來傾訴,一是因為這個人和他接觸過的其餘人都不一樣,是真的不戀權勢,整天只想著怎麽和老婆賺錢玩樂;

二就是因為傅玉衡總有許多奇思妙想,太子心底抱了一絲希望:萬一呢?萬一這個妹夫有什麽和與眾不同的觀點呢?

但如今看來,他這一絲希望的確是抱太多了。

被太子用臉罵了一頓,傅玉衡訕訕一笑,趕緊替自己找補。

“據殿下所說,陛下的轉變,是源於看完《開國風雲》之後。

難不成,是這部紀錄片給了陛下什麽不同尋常的啟發,讓他龍場悟道了?”

太子面色微變,低聲斥道:“什麽龍場悟道?真是越發口無遮攔了?”

他左右看了看,見伺候的人都離得挺遠,絕對聽不到他們倆方才說話,這才松了口氣。

“三妹夫,你說話之前,還是得多過過腦子。”

龍場悟道,說的是前朝陽明先生在龍場驛頓悟的典故。

可是,那時候的陽明先生,是因為犯了錯,被囚禁在那裏的。

把這種典故往當今天子身上套,實在是不合適。

傅玉衡也嚇了一跳,急忙拱手請罪兼致謝,“是臣口無遮攔,罪該萬死。多謝殿下提點寬宥。”

“並沒有外人聽到,日後註意就是了。”太子自然不會跟他計較這點小事。

這件事就算是揭過去了。

太子道:“我和幾個謀士推測的時候,也想過是不是因父皇從紀錄片中,他自己與皇祖父的父子情深,對孤起了移情作用。

可是,在看紀錄片之前,他還曾親口敘述了素材,親自勘驗過劇本,並全程參與了拍攝。

若真是如此,為何早不頓悟,反而是看完了電影,才改變了對我的態度?”

是呀,若真是觸景生情,推己及人,早幹嘛去了?

傅玉衡也覺得這條思路不通。

“總不能是陛下突然做夢,被太祖皇帝給罵了一頓吧?”

太子微微一怔,笑斥道:“又口無遮攔了。”

但該說不說,這個猜測,還真有可能。

除了太祖皇帝之外,他實在是想不到,還有誰能對天子施加這麽大的影響。

傅玉衡嘿嘿一笑,忽然靈機一動,“誒,殿下,您不是說,陛下是逼著自己放權的嗎?”

“不錯。”太子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但傅玉衡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一點不怕,又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臣曾經說過,一個人事多的原因是什麽呢?”

太子再次看向了他,吐出了兩個字:“閑的。”

“對,就是閑的。”傅玉衡撫掌笑道,“陛下這樣強逼自己,一定忍得很辛苦。不如,咱們幫他找點事做,讓他有另外的精神寄托?”

太子略略思索了片刻,也覺得這是一條可行的路子。

“你展開說說。”

傅玉衡問道:“殿下可知曉,陛下對哪一位前朝帝王比較欣賞?”

對於天子的喜好,太子如數家珍,張口就來,“秦始皇,漢高帝,漢武帝,唐太宗。這四位是父皇最為推崇的。”

傅玉衡心裏有數了,笑道:“那咱們就一個一個來,先以年代最近的唐太宗為藍本,拍一部《貞觀長歌》。

完了再以漢武帝為原型,拍一部《漢武大帝》。再然後是以漢高帝為原型,拍一部《楚漢爭霸》。

至於秦始皇,這位不是奮六世之餘烈嗎?那咱們就從秦孝公開始,一直到秦始皇,把《大秦帝國》拍出一個系列來。”

說到這裏,他露出幾分壞笑,“以上這些,全部請陛下帶著禦林軍演主角。”

太子都給聽楞了,好半天才不大有把握地問:“父皇他能同意嗎?”

“試試嘛。”傅玉衡道,“我先回去準備貞觀長歌的劇本,劇本出來就進宮邀請陛下出演唐太宗。

若是陛下當真有心放權,那臣此舉可謂是瞌睡了遞上去的枕頭,他一定會順水推舟的。”

就算不成,他們也沒什麽損失,太子既定的危機並不會加重。

萬一成了,那可就是秦始皇吃花椒——贏麻了!

太子也是果決之輩,只權衡了片刻,便道:“行!此事不管成與不成,孤都記著三妹夫的人情。”

“殿下言重了,臣只是不想皇位交替發生什麽大動蕩,影響我們夫妻倆的安穩生活而已。”

傅玉衡並不居功。

因為他知道,太子的這句話說出口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贏麻了。

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三妹夫放心,你們家的日子,會一直很安穩的。”

這是來自太子的承諾,自然只有太子成功上位,才會有人給他兌現。

若是傅玉衡轉頭去幫別人,得先想想,別人給的好處,有沒有這麽多了。

傅玉衡哈哈一笑,朗聲道:“殿下不是說,要請臣喝酒嗎?臣都來了這麽久了,怎麽一滴美酒也沒見著?”

太子也笑了起來,仿佛是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把攬住傅玉衡的肩膀,做了一個很不太子動作——勾肩搭背。

“好酒有的是,已經在九思堂備好了。”

跟在後面的仆人也仿佛收到了什麽信號,慢慢追了上來。

還有人提前從小路走了,顯然是要去布置一番。

等他們倆分花拂柳地到了九思堂,果然就有郁馥的酒香往鼻孔裏鉆。

兩人分賓主落座,一人一桌。

只見桌案上已經用銀瓶溫好了美酒,另有幾樣佐酒的菜色。

另有一個西瓜大的藍色琉璃盤,上面放著幾朵新鮮的菊花,還有幾串紅瑪瑙似的茱萸。

看見下酒菜,傅玉衡突然想起來:年後種下的花生,現在已經開始收割了吧?

太子笑道:“聽說三妹夫有一件寶物,可以讓酒更增十倍,不知今日可曾帶在身上?”

傅玉衡回過神來,從腰間接下酒蟲琥珀,“帶著呢,就是這個。”

太子身邊的大太監劉如彎腰走了過來,把那琥珀呈給了太子。

太子接了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陣,指著裏面曲蜷的酒蟲說:“這東西之所以能增酒香,就是因為裏面這個像地龍一樣的東西。”

“不錯,那就是酒蟲。”

“那這要怎麽用?”

傅玉衡道:“簡單,在酒水裏泡一陣就行。”

太子點了點頭,示意劉如意上大碗,把剛溫好的一瓶酒全倒進了碗裏。

琥珀入酒不過片刻,酒香就明顯更加濃郁了。

等太子把琥珀提出來,劉如意便自發上前,把那碗酒一飲而盡。

“好酒,真是好酒!”劉如意眼睛一亮,讚嘆道,“奴才並不是好酒之人,飲了此酒也覺得甘醇無比。駙馬爺好神奇的寶貝。”

傅玉衡“嗐”了

一聲。擺擺手,“不過玩樂之物爾,算不得好寶貝。”

見太子躍躍欲試,傅玉衡道:“不如把它直接放進酒壇裏,十斤的酒,大約一刻鐘左右,就泡好了。”

劉如意看向太子,見他點頭,便命小太監把今日開的那壇酒抱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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