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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女王的妝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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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女王的妝造

因為疼痛, 薛放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長公主也不著急,讓貼身婢女看著,不許薛放起來, 就揚長而去。

反正她是不信,薛放這個自幼養尊處優的老紈絝,能受得住什麽苦楚。

她走得十分幹脆,一句話也沒留下。

貼身婢女得到的命令,只有看住薛放,不讓他起來,卻未曾說過讓人跪多久。

但這個時候,薛放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只是覺得屈辱。

身為長公主的貼身婢女,自然不會對臨安候有什麽好臉色, 更加不會提醒他。

那婢女甚至一個字都不準備和薛放多說, 只是像松竹一般站在那裏, 仿佛要把自己站成一座雕像,心裏也祈禱薛放幹脆跪成一塊石頭。

皇家不能和離,她只能盼著公主喪偶了。

不到半個時辰,薛放就受不住了。偏他心裏的那點自尊, 不允許他就此服軟。

悄咪咪覷了那婢女一眼, 最認為對方沒有註意, 便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雙腿。

哪知道他剛一動作,那站得木樁子似的婢女便立刻出聲提醒,“駙馬爺,還請您跪好了,莫要讓奴婢為難。”

她還是像在宮裏時一般自稱, 可見長公主對這位駙馬的態度。

——她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薛家婦。

薛放立刻不敢再動, 卻因方才那輕微的移動, 讓膝蓋上的碎刺紮得更深。

那婢女暗暗冷笑了一聲,再次把自己站成了木頭樁子。

——得罪了公主還想舒服?哼!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薛放終於熬不住了,問道:“不知公主去了何處?”

那婢女連眼風都沒有給他一個,全當沒有聽見。

薛放怒道:“你這俾子,難不成是個聾子?”

婢女仍舊不說話,他罵任他罵,只要乖乖跪著就好。

眼見對方八風不動,薛放本想耍老爺脾氣直接起來,卻不敢了。

他只好忍下了滿腔怒氣,以最平和的聲音再次詢問:“這位姑娘,敢問公主鳳駕何往?”

這一次,那婢女總算開口答話了,“公主自有去處,不勞駙馬爺費心,您只需要遵照公主均旨,好生跪著就行,莫要讓奴婢為難。”

眼看她油鹽不進,薛放心頭暗惱。

但心頭有再多的惱怒,也支撐不住他膝蓋上鉆心的疼痛。

他本就是個嬌養長大,沒多少本事卻自視甚高的紈絝,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苦楚?

為了少受苦難,他只得忍辱服軟,“勞煩姑娘代為稟報公主,小人願意入宮面聖,備陳公主做演員之事。”

那婢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眸中盡是鄙夷。

原先看他那麽硬氣,還以為是個什麽英雄好漢。哪曾想,連一個時辰都不到,竟然就受不住了。

還真是高看他了。

婢女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道笑意,不緊不慢地說:“駙馬爺不必著急,我們公主不是那等強人所難的。

咱們都知道駙馬爺是個心裏有成算,胸中有乾坤的,怎肯輕易舍棄臉面?

公主早有吩咐,讓奴婢好生看護著駙馬爺,必然要周全了駙馬爺的臉面。”

說來說去就一句話:你跪的時間太短了,說出的話不可信,十有八九是緩兵之計。

薛放噎了一下,吭哧吭哧好半晌,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難道要他直接承認,自己受不了皮肉之苦嗎?

在多年不合,還一頂又一頂給自己戴綠帽子的妻子面前,薛放總是想要替自己多保留一些尊嚴的。

原本他想著,這件事怎麽都是長公主理虧,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些意思,長公主怎麽找也該見好就收了吧?

但事情的發展卻大出薛放的意料。

他忍不住問:“公主到底想幹什麽?非得把這件事鬧大嗎?”

那婢女又不說話了,而

且還板著臉,木著眼神,連神色裏都不透一絲一毫的信息。

這幅姿態,更是讓薛放氣急,狂怒道:“若公主當真不顧彼此顏面,我也不介意把事情鬧開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那婢女漠然道:“駙馬爺縱然要鬧,也得等到從這公主府裏出去。在此之前,還請您跪好了,莫要讓奴婢為難。如若不然,奴婢也只好讓您也為難為難了。”

見他分明還沒搞清楚狀況,那婢女也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

接下來,無論薛放如何咒罵,她都充耳不聞,一個字也沒有再接。

大約過了有兩個時辰,薛放早就蔫了。

此時莫說是有人看著他了,便是沒人看著,任由他動作,他也沒有那個力氣挪動分毫了。

忽然,門簾掀起,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起薛放,拉著就往外走。

本自昏昏沈沈的薛放大驚,奮力掙紮道:“你們要做什麽?我乃是臨安候,是長公主的駙馬,你們這些刁奴。”

那兩個嬤嬤可不比先前的婢女溫柔,見他不肯聽話,其中一個立刻朝他腰上掐了一下。

這些老嬤嬤是專門教導下人們規矩的,不但下手重,還最懂怎麽使勁才最疼。

薛放“嗷”的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就疼得泛青了。

這個時候,嬤嬤才冷笑道:“駙馬爺不要著急,奴婢們是奉了公主之命,請駙馬爺到客房去休息的。”

兩個嬤嬤說話間,腳下不停,話音未落,已經拖著薛放走了幾十步了。

可憐薛放雙腿酸軟,膝蓋已經疼得麻木了,本來就不聰明的腦子此時也是昏昏沈沈,更加無力思考。

直到他被拖進了一間布置簡單的客房裏,被人扒了褲子在膝蓋上抹藥,藥粉帶來的刺激感才讓他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讓他在客房休息?

那豈不是說,他今天回不去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推開手腳輕巧的上藥婢女,扶著床沿就站了起來。

一直不離左右的嬤嬤立刻上前鎮壓,一人一只手,就把他按了回去。

其中穿墨綠色褙子的那個陰測測地一笑,涼涼地說:“您這膝蓋跪了兩個時辰,碎瓷片在裏面紮得久了,若是不及時處理,怕是要變成個跛子駙馬了。”

薛放心頭一驚,立刻就老實了。

他不想變成跛子,哪怕這老貨只是危言聳聽,他也不敢去賭。

“這不就行了嘛,幹嘛費那個事?”另一個穿暗紅色褙子的嬤嬤嗤笑了一聲,吩咐那婢女,“還不快給駙馬爺上藥?”

“是。”那婢女應了一聲,繼續輕手輕腳地上藥,從頭到尾都沒有擡過頭。

墨綠褙子嬤嬤狀似隨意地感慨道:“現在的小丫頭片子們呀,都是享福享多了,幹個活都磨磨蹭蹭的,一點都不利索。”

暗紅色褙子的嬤嬤笑道:“老姐姐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不過是沒幹過重活,不知道活該怎麽幹而已。等經歷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上藥婢女:“……”

——不,我現在就明白了。

下一刻,薛放就“嗷”對一聲,呵斥那婢女,“賤婢,不會手腳輕些嗎?”

那婢女一點不怕他,淡淡道:“這個藥就是得使點勁,起效才快,請駙馬爺忍耐一二。”

——縣官不如現管,專門管我們的嬤嬤還在這裏站著呢,只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她雖然沒讀過書,卻是個最識時務的俊傑。

等上完了藥,有丫鬟拿了一條新綢褲過來,兩個嬤嬤幫他換好了褲子,拍了拍手,就有人端了紅漆托盤過來。

“駙馬爺,該用膳了。”

托盤上放的是三白飯,也就是白菜、豆腐、米飯。

把托盤放下之後,嬤嬤們就帶著人都出去了。

“好丫頭,有前途!”暗紅色褙子的嬤嬤對上藥丫鬟露出了讚賞之色。

那丫鬟歡喜一笑,恭維道:“都是嬤嬤教得好,又不嫌我愚鈍,肯出言提點。”

暗綠色褙子的嬤嬤也露出滿意之色,又提點了她一句,“咱們都是公主府的奴才,只有公主一個主子。公主的心思,才是咱們應該認真揣摩的。”

上藥婢女連連點頭,再次拜謝兩位嬤嬤。

再說屋裏的薛放,此時可謂是淒淒慘慘。

從前在家裏時,便是喝一碗白粥,也得十幾個小菜來配,什麽時候有人敢拿這種豬食來打發他?

待要將碗碟都摔碎吧,卻又怕公主府的人不會再給他送飯來。

跪這一下午,總算是把他缺失的腦幹給跪回來一些,讓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現如今,是他們臨安候府要求著公主高擡貴手了。

如是過了三天,薛放每天的生活都萬分規律,可以說這幾十年來,他從來都沒有這麽規律過。

——每天三頓清湯寡水,一天跪兩個時辰,然後上藥,被迫在簡陋的客房裏休息。

如今天氣炎熱,客房裏連一塊冰渣滓都沒有,稍微一動就會出汗。

汗水出來之後,就免不了要流到傷口上,蟄得刺刺的疼。

度日如年地到了第四天,薛放都快學會苦中作樂了,那兩個一直監視他的嬤嬤突然把他拉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不知道駛向何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了。周圍一陣輕微的喧鬧之後,徹底陷入了寂靜。

薛放算是被折騰怕了,縮在馬車裏一動不敢動。

就在他被一泡尿憋得不行時,馬車簾子突然被掀開,露出臨安候府門房的臉。

“老爺,您回來了?”

看見自家人,薛放鼻子一酸,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不容易呀,太不容易了,他竟然活著回來了!

等他回到家裏,真正吃上一頓飽飯,踏踏實實睡上一覺之後,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放回來。

並不是長公主良心發現,或者是她迫於外力害怕了。

而是薛放的母親,也就是臨安候老夫人再次入宮,分別拜見了掌權的貴妃、淑妃和齊妃,請她們三位在陛下面前代為陳情。

至於陳情的內容,自然是自責臨安候府過於迂腐,才狗膽包天,敢對長公主的事指手畫腳。

如今他們已經幡然悔悟,認為長公主天潢貴胄,身份是一等一的尊貴,並不會因為演一出話劇,就墮落了身份。

薛放急問道:“是長公主來威脅您了?”

臨安候老夫人嘆了一聲,“兒呀,咱們家早就沒落了,哪裏還值得深受皇寵的長公主親自威脅?

人家什麽都不用說,只是把你扣在公主府,難不成咱們家還敢直接打上門要人嗎?”

先前是他們家錯估了形勢,自以為是長公主的夫家,想著無論如何,也沒有哪個女子願意和夫家撕破臉。

經此一事,臨安候老夫人是徹底明白了。如今不是長公主不敢和夫家撕破臉,而是他們臨安候府,不敢和長公主直接撕破臉。

而且這一次,他們家為了制衡長公主,先去求了最得寵的麗妃,已經把三位掌權宮妃給得罪了。

若不是礙於長公主自己的意願,這一次三位掌權宮妃還不樂意幫忙給天子傳話呢。

至於麗妃,臨安候府出爾反爾,讓她落了個灰頭土臉,頗有些裏外不是人,也暗暗恨上了薛家。

“兒呀,往後再見了長公主,你就恭敬些吧。”臨安候老夫人嘆息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這回薛放倒是再沒有嘴硬,因為他的膝蓋還在疼。

※※※

再說搞定了薛家這邊後,天子立刻就松口了。

畢竟,公主雖為皇室女,但女子出嫁從夫,自然當以薛家婦這個身份為重。~

如今長公主的夫家都明言支持了,就算禦史再要參奏,還能管人家臨安候府的家事不成?

那些禦史也不傻,得到宮裏特意放出的消息之後,就把早就寫好的奏折給撕了,權當不知道這回事。

——眼見天子偏向自家妹妹,臨安候府也是一家子軟骨頭,他們能怎麽樣?狗拿耗子嗎?

長公主雄赳赳氣昂昂地跟著傅玉衡夫婦去了城外暫時搭建的影視基地,開始定妝。

至於化妝師,就由日常給徒南薰梳頭的大丫鬟翠萍擔任。

徒南薰已經和翠萍說好了,只要她能好好幹,顯出自己的水平來,就給她謀一個宮中女官的品級。

有了這麽個品級在,每個月能拿的俸祿倒在其次,主要就是身份擡高,日後無論是自梳還是嫁人,都沒有人敢怠慢她了。

這可把綠蘿和紅藻羨慕得不行,紛紛打趣,要她掏錢買酒請客。

翠萍自己也很激動。

雖然她也是公主身邊的大丫鬟,但到底不比綠蘿和紅藻兩個得公主信任。

原以為她這輩子好好地給公主梳頭配衣裳,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一生,就已經是福氣了。

不曾想,她竟然還有這樣的運道,得了這樣的機會。

翠萍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抓住,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機會了。

因有了這份心氣,翠萍當真拿出了十二分本事。

她又是宮廷裏出來的,見識過嬪妃、公主、貴婦的行頭,只把女王當做皇後、王妃來裝扮,當真是彩繡輝煌,威儀艷麗,讓人只敢膜拜,不敢擡頭多看一眼。

更妙的是,她這番裝扮,與長公主本身的氣質無比相合,就像是把鮮花插進了玉瓶裏,相互增輝增艷,絕無累贅之嫌。

當下裝扮停當,在場眾人無不拍手叫好。

那長公主聽得眾人讚美,心裏也癢癢,便叫人拿銅鏡來。

徒南薰使了個眼色,不多時,就有兩個健壯的嬤嬤,擡了一面半人高的琉璃鏡。

“姑姑,快過來看看,這個鏡子照得最是清楚。”

長公主轉頭一看,果然明凈清亮,比宮裏打磨得最是精細的銅鏡更光潔三分。

她頓時心生喜愛,上前幾步,左支右展地照自己的倒影。

翠萍又把桌子上西瓜大的琉璃鏡捧起來,放到她身後。前後兩鏡相照,當真是花面相映,恰如傾國並蒂。

女兒國這個故事裏,最重要的就是女王的裝束。

其餘百官、宮娥等不必細究,只要湊夠人數就好。

徒南薰幹脆就進宮去磨了天子,借了一百個有品級的女官用兩天,集中先把百官朝拜等戲份給拍完了。

這些宮廷女官個個都氣質卓然,又都是經過事的,扮演女兒國的官員,沒有任何違和感。

他們這邊妝造完畢,摩柯大師那邊,也選出了一個唐僧。

那人與柳長春本是舊識,是京城某個戲班子裏唱小生的。

只因當年紅火,不知收斂得罪了人,被人暗中壞了嗓子。

那戲班主也算是仁義,用祖傳的土方子給他醫治,卻也只醫好了大半,嗓子再無曾經的清亮。

待要轉行去唱老生吧,又比不過打小就學老生的,在戲班子裏逐漸被邊沿化了。

遭遇了人情冷暖之後,他那些倨傲脾性早就收斂幹凈了,人也圓滑了許久。

後來,柳長春在大劇院裏發展得好,便廣撒請柬,請原來戲班子裏的舊相識來共襄盛舉。

說白了就是挖墻腳。

但那個時候,大劇院剛剛起步,但凡是發展得好的,誰願意丟了原本的事業,來趟這條不知遍布多少荊棘的新路?

來的人沒幾個,唯有這個雅號春官的,曾經大紅大紫過。

和翠萍一樣,演唐僧對於春官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或許以後還有其它機會,但走紅這種事,他有經驗,自然明白趕早不趕晚的道理。

因而,摩柯大師講授佛法的時候,他聽得格外認真,日常也厚著臉皮服侍左右,觀察摩柯大師的一舉一動。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正式選拔的時候,春官果然脫穎而出。

摩柯大師當然能看得出來,他是為了世俗名利在努力,卻還是忍不住點化了他幾句,希望他能夠超脫。

但春官一心想要回到巔峰時期,又怎麽肯聽勸呢?

大師嘆息了一聲,也不再強求,只是叮囑他,可以追逐名利,卻不要讓名利蒙蔽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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