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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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卿早就得知莊墨要回來的消息,隆重地準備了一桌好菜,準備實施他的表白計劃。莊墨和田恬進門的時候,任明卿是跑著出來迎接的。莊墨心中大喜,他走的那天,任明卿還跟自己置氣了,現在看來小別勝新婚,古人誠不我欺。

任明卿激動地在圍裙上搓搓手,接過他的行李箱:“你是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先看文。”莊墨迫不及待要看他的稿子。

“不行!”任明卿激烈地反對。他的文暗藏乾坤,莊墨要是就坐在門口看起來,那可怎麽辦?田恬還在呢。怎麽也得等田恬打游戲去了,他們倆再悄悄說。

在莊墨奇怪的目光中,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結結巴巴地解釋:“有、有點長,要餓的。”

莊墨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好。”

吃完飯以後,任明卿勤快地起身收拾碗筷,田恬卻坐在那裏看電視,莊墨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嗯?所以家裏既是太太做飯,又是太太洗碗?田恬你做什麽了?”

田恬吐了吐舌頭:emmmm……他陪太太打游戲,努力讓他上王者?

任明卿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他在外面上班,都忙了一天了。”

莊墨可不答應:“你不也忙了一天嗎?”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我去洗碗。”田恬老老實實走進了廚房。田恬小孩子心性,在公司裏還好點兒,回到家裏就能偷懶就偷懶。本來他也不敢表現得那麽明目張膽,只是任明卿實在太賢惠了,一早起來給他準備早餐,給他洗衣服,田恬一不小心就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他也知道這樣不太好,此時被莊墨點名批評,立刻滾回去乖乖洗碗。

莊墨看他這麽做賊心虛,就知道他這段時日沒少被任明卿伺候,恨不能抽他一頓:“太太腿腳不好,又是公司的頭部作者,你非但不幫忙,反而要他照顧你,太不像話了。我請你過來是給他減壓,又不是增壓。他只比你大兩歲,為什麽就要這樣遷就你?”田恬被懟得不敢吱聲。

莊墨指使他洗了碗,又讓他把二樓走廊拖一拖。田恬知道莊墨在懲罰他,乖乖照做,屁都不敢放一個。倒是任明卿看不下去了,拿著吸塵器要幫忙,莊墨連忙奪下:“你做什麽?你寫東西這麽辛苦,其他的什麽都不用幹。”

任明卿看到田恬哀怨的眼神,把莊墨拉進書房裏:“莊先生,我覺得你這樣做有欠妥當。”

“他租不到合適的房子,要跟我們長住。他吃住都在這裏,我也不收他的房租,分擔家務是理所應當的事,他不能享受一切卻什麽都不付出。”

“可我也沒有付房錢啊,你為什麽不讓我做家務呢?”

“你不是客人,你是這裏的主人。”莊墨又搬出那一套說辭。

任明卿不敢茍同:“我和田恬雖然一個是作者,一個是編輯,但工作時間外都只是你的朋友,大家都是平等的。你這樣區別對待,田恬心裏會很不好受。”

“當然要區別對待,你倆怎麽能一樣?他只是田恬,你可是太太!”莊墨脫口而出。

田恬在門外偷聽墻角,此時再也聽不下去了,氣哼哼地踹開門,拿著吸塵器嗚嗚地從他倆中間穿過:“讓一讓!讓一讓哈!”

這麽善良的太太怎麽找了這麽個厚顏無恥的先生,這是瞎了眼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田恬還是努力表現得好一點,希望能夠得到莊墨的認可。

畢竟,他的生日就在下個禮拜!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爸爸總得送他點兒更好的吧!他連感激的話都編好了()

被田恬打斷以後,任明卿花了半個小時才停止了渾身戰栗。他腦海裏回蕩著莊墨的話——此太太是彼太太耶?

莊墨以前總是一口一個太太,別別扭扭,後來不講了,反倒生疏。任明卿與這個稱呼久別重逢,不要臉地悄聲說一句,他對詞義有了不一樣的看法。而且拋開親密的稱呼不講,莊墨剛才的那席話是不是說,在莊墨心裏,他優先級比田恬高那麽一個優先級?

“男人要勇敢!”徐老再次耳提面命。

戀愛中的人受到一點點鼓勵,都會勇氣倍增,任明卿在書房裏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猛地拉開門,面紅耳赤地把自己的稿子遞給莊墨:“那個……請您過目一下……”

“哦,這兩天寫了這麽多?好的,我看看。”

莊墨認真地翻看了起來。

任明卿寫的是潦草的大綱,說歷史上的神話人物、仙人以及俠客,確乎存在。太古洪荒有外族降臨神州,傳授人物是基因改造後的族裔,有些人天生具有武士基因,力大無窮;有些人天生有工程師基因,極其聰明。

但是外族很快離開了,這些擁有特殊基因的人類可以使用外族遺留在地球上的黑科技。

久而久之,歷史失傳了,這些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強,自認是神仙,和凡人不同。神仙自然高人一等,整個社會也因此有了仙凡的階級對立。

主角的老師是被仙門驅逐的修者,名叫首陽。首陽認為仙族使用的法寶,凡人也可以使用。他把基因鎖控制技術破解,導致了能夠為凡人所用的法寶的誕生。這撼動了仙族的統治基礎,他本人因此被驅逐,後來被殺死。主角作為一個凡人,繼承了他的武器,要秉持他的遺志,徹底消弭仙族是神族後裔這個謊言,主線劇情大概就是這樣。

與任明卿往常的小說一樣,他有師徒情結,主角師父首陽的這條線做得非常好。

首陽雖然擁有工程師血統,他這一支卻在很久以前就被驅逐出仙族,泯然眾人。

首陽的父親是個農民,一次父子倆上山砍柴之時,偶遇大蛇——太古洪荒妖魔遍地,這也是仙族可以維護統治的根本原因——一位仙人帶著他的兒子剛巧經過。為了救下農民父子,仙人與巨蛇展開了激烈的戰鬥。這個過程中,首陽因為工程師血統拿起了仙人的武器,給了巨蛇致命一擊。雖然後來仙人壯烈犧牲,但他死前指名要收首陽為徒。

首陽進了門派,仙人之子月昊因為目睹父親的死,對首陽很有成見:他的父親是高高在上的大宗主,卻為了救一對農民而死,死得很不值。首陽一家其樂融融,他卻家破人亡,月昊一開始很恨首陽,跟他不共戴天。直到首陽也救了他一命,他才意識到首陽一家對自己的感激,體會到了家庭的溫暖,放下了門第之見,與首陽成了結拜兄弟。

當時的仙族社會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已經非常腐朽與陳舊。他們知道各種神器的使用方法,卻不會維修與養護,更別提制造。他們將自己能夠使用神器,歸結於一套繁縟的修煉“法門”。首陽卻很有探索精神,天天在工坊裏鉆研神器到底神在哪裏,有沒有辦法讓凡人也使用。

他本身的工程師血統,再加上機緣巧合誤入一搜古神戰艦,讓他得以慢慢拼湊出神器與歷史的真相,他試圖解開神器系統中的基因鎖,憑自己的力量制作出凡人也能使用的神器,保護他們免收神州大陸上各種妖魔鬼怪的侵擾。

月昊很支持他的工作。他認為,如果凡人也能擁有自保的能力,他的父親當年就不會死。月昊雖然只是武士,但為首陽的研究提供了許多原材料。他們之所以會進入古神戰艦,也得益於月昊靠著強大的武力值制服了暴走的吞龍——吞龍是神族戰列艦之一,是一種結合了生物科技的小型戰艦,古神離開時,吞龍設定成攻擊狀態巡邏各自的水域,一旦靠近自動攻擊,這就是龍神話、水府仙君傳說的由來。

但是首陽的工作,觸動了仙族的根本利益。他扛下了所有的罪責,很快就被流放。月昊原本要追隨他而去,可是他們的師叔無崖子提醒他,作為大宗主的血脈,門派的掌門弟子,他必須留下來繼承宗門。首陽也勸說月昊,許諾他一定會制造出最強的神器,贈送給他斬妖除魔。

首陽後來在各地雲游,見識了民間疾苦,他也當真制作出了解開基因鎖的法寶供普通人使用,鼓勵他們反對仙族的殘酷統治。仙族為此實行了更加高壓的統治手段,兩個種族的矛盾沖突愈演愈烈。在這個過程中,仙族曾捕獲過首陽,要將他燒死,月昊蒙面覆巾,單槍匹馬劫法場,將首陽救下,在激戰過程中傷了一只眼睛。

月昊再次提出要跟首陽一起走,可是無崖子為了替月昊頂罪,自廢一只眼睛,被當成劫法場的叛徒,被仙族眾淩遲處死。門派群龍無首,月昊只能留下來繼承宗師之位。無崖子臨終告訴他,首陽生於布衣,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立場;他卻是仙門的希望,理應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又過了幾年,仙族聯合起來剿逆,圍困了首陽的起義隊伍。月昊當時已經成為仙族的大宗主。兩軍對壘,首陽的隊伍裏唱起了山歌,是他們小時候首陽教給他的歌。月昊背地裏派遣了自己的精銳潛入敵軍去劫他,無論如何想偷偷救下首陽。然而首陽身邊有個野心家無尤。首陽救了被仙族淩辱到瀕死的無尤,給了他武器,鼓勵他起來反抗,但是無尤眼見首陽已成敗局,斬了首陽的頭投降了。

月昊沒有等來首陽,等來的是一個人頭。他作為大宗主,在那麽多人面前,拿了摯友的人頭,轉身離去。後來用燒融了的黃金澆鑄了頭顱,擺在自己的桌上。無尤憑著恩人與同伴的熱血,開宗立派,成了一方仙師。

主角小時候是首陽領養的人族乞丐,遭遇圍剿的時候,攜帶著首陽最後做的那把劍趁亂逃出。他長大以後,因神劍的指引,秉承了首陽的遺志,站起來重新向仙族宣戰。

他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夥伴,重新掌握了神器的制作方法,還有幸遇見一個蒙面覆巾的老師,每當危難時刻出現,教他如何駕馭神器。他的誅仙之旅也格外順暢,他感覺有人在做局,把整個仙門往深淵中推。

在主角的視角裏,月昊作為仙族大宗主,自始至終壞得流膿。當初就是這廝殺了師父,還拿師父的頭當酒杯,主角跟他不共戴天。最終主角和他的基友殺入門派的時候,拿著首陽做的劍,斬下了月昊的頭,終結了整個仙族的歷史。

那把劍是當年首陽想要送給月昊的。

首陽當初制作那把劍,覺得普天之下只有月昊配得起,可是沒有機會送出手。

其實暗地裏守護主角的神秘老師,和在仙門中設局的幕後推手,都是月昊。他借主角的手,把當初陷害首陽的人一個個殺掉,把保守派的仙門也一個個毀掉,為新紀元的到來鋪平了道路。但是他自己卻最終作為頑固餘孽的頭目,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是謀害聖人的兇手。

故事的最終是幽深的宮殿中,陽光像刀鋒,把宮殿的一半照亮,另一半依舊是黑黝黝的。有兩個人頭擺在地上,面面相覷。一個是黃金的頭顱,被陽光照亮;還有一個是血淋淋的人頭,隱沒於黑暗中。主角完成了使命,殿外萬人高呼。

莊墨心潮澎湃:好故事!

“前代很動人,月昊這個人設很有魅力,是理想主義的悲劇英雄。”

任明卿在一旁一聲不吭。

“怎麽了?”莊墨瞅了他一眼,連忙給他抽紙巾,“我們小任老師感動得哭了啊……”

任明卿腦海中的故事內容絕不止這一點點,他的代入感非常強,重述自己腦海中的故事,讓他情動不能自已。

莊墨樂見其成,一個作者首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任明卿收拾了一下情緒,這才記起來自己是要趁機表白的,帶著哭腔跟莊墨說:“這個是以你為原型創作的,我……我很喜歡。”

他想了很久他能送莊墨什麽東西表達他的心意,想來想去,他只會寫故事。他想送一個好故事給莊墨,讓莊墨讀著開心,還能幫他賺到錢,這是他唯一能夠為莊墨做的事。而把裏面他最喜歡的靈魂人物設定成莊墨,是他的私心。這是我最喜歡的角色,我是為了你才寫他的,這對作者來說是件很浪漫的表白。

莊墨卻是一楞,月昊是他?

他代入自己再看一遍,簡直不要太晦氣。年紀輕輕死了老婆,活著的時候被罵“壞得流膿”,親手教出來的主角團二話不說沖上來拿老婆送的定情信物砍頭,死了以後還要背負千古罵名——這是什麽狗屁倒竈的一生。

莊墨久久沒有出聲,表情糾結、一言難盡,半晌才勉強道:“謝謝你。”

任明卿蔫了。他被故事感染了情緒,沈浸在悲痛之中,對莊墨的愛慕之情表達得不是很充分。

莊墨看出他的洩氣,擡手摸摸他的腦袋:“雖然命不好,但還是謝謝你,讓我在這個好故事裏占據靈魂位置,我很喜歡這個角色,繼續加油。”

任明卿回了一半血,要是有尾巴就瘋狂地搖起來了:“我一定好好寫,把你寫得很好很好。”

“不過你這個主角的名字改一下。”莊墨圈了兩個字。

任明卿給主角諏了名字叫武夷。他好像把這一支的名字都取成了名山大川,首陽也是。不過首陽山畢竟是傳說地域,武夷山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以後用搜索引擎搜索,第一個跳出來的肯定是武夷山。

“你給我取一個吧。”

莊墨用紅筆在手稿上寫了遒勁有力的三個字:高漸離。

任明卿有些意外:“這是一個先秦俠客……”

莊墨笑得很有深意:“似真似假,似假非假。”

任明卿陷入了沈思:“嗯……如果出現歷史人物,確實更有真實代入感。不過如果是設定在戰國,那麽整個社會形式都要重做,即使不出現列國紛爭,至少也要提幾筆……”

他開始低頭修文。莊墨的意見他都會無條件遵從,不論花費多少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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