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次夏夜，天上星鬥璀璨，銀河萬裏，我難得起了興致，在院裏觀星，餘光就瞥見一潔白身影向我飛來。

落遠塵一襲翩然白衣，身後還背著一把古琴，笑容滿面，猶如春風。

“我來找你觀星。”說罷，他往天上一指，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驚訝的發現，璀璨星河之中，有九顆異常明亮的星子連成一線，耀眼奪目。

我擡頭靜靜觀賞著千年難遇的奇景，低頭便看到落遠塵笑盈盈地看著我。

“九星連珠，千年難遇，正如我們水仙，人間難尋，舉世無雙。”

我垂眸淺笑，因他大方的誇讚微紅了臉，轉而問他：“風仙今日，可是要鳴琴？”

落遠塵將身後的琴置於案上，撩衣而坐：“正是。”

“如此這般，不如我為你這琴聲伴舞，可好？”

我看見落遠塵眼中有一剎那的驚訝閃過，隨即點點頭。

琴聲緩緩奏起，溫柔爾雅，如清流一般緩緩註入心間，悠悠宛轉，娓娓道來。

一波音起，驚鴻長歌，是那天我與他二人瑤池初見，長風四起，落英滿天，從此風雲不解緣。

二波音揚，如歌如訴，回首點滴，歷歷在目，皎皎月下，風雲相伴，把酒共纏綿。

三波音落，夢幻空靈，似訴未來光景，遨游天地，共賞落日飛霞，落日孤煙。

我隨著琴聲緩緩起舞，廣袖輕揚，隨風而動，白衣翩然，光華盛雪，破碎星光在我身周圍繞，拉成一條長長星帶，新月如勾，夜空如洗，漫天的星子倒映湖上流光碎影，猶若灑落一地的碎玉水晶。我用舞姿傾訴著千年萬年來的孤單與守護，以及暗潮洶湧的傾慕之意。

最後一勢結束，我與落遠塵四目相對，久久凝望，似有千言萬語不可言說。

末了，落遠塵突然開口：“隨我離開吧，去更遠的世界。”

他驟然容光煥發，眸子亮的讓我險些失了方寸。

我點點頭，說：“好。”

原諒我萬年來薄情冷漠，還從未愛過誰，可有一天忽然發現，自己也想與你賞盡天下風情，萬般美景。

我們說走就走，於當晚便離開了仙界，去往人間，誰知這一去，就是一百年。

這一百年裏，我隨落遠塵去了許多地方，看過萬裏綿延的皚皚雪山，走過廣袤荒蕪的金色沙漠，我們在幽深的峽谷中飛行，在深幽的東海海底暢游，在極光絢爛的冰原上鳴琴，在翠綠欲滴的密林裏高歌。

我們四處逍遙，自在如風。

這是我此生最快樂的一百年，我暫時放下了肩上沈甸甸的責任，也遠離了骯臟不已的仙界，兩袖清風，不用擔憂天下蒼生，不用為妖魔而勞神苦思，我感覺到自己深埋多年的熱愛與熱情正在慢慢蘇醒，以前那一萬多年我是怎麽過的，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消失，萬年恍如一瞬。

我本以為自己萬年來養成了薄情冷漠的性子，心裏只裝的下天下蒼生，可在他到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一片冰心只是脆弱的殼，而他是溫暖的明火，將我冷漠的性子融化殆盡。我那單調的生活，也因為他的到來而充滿色彩與聲音，細數我與他的點點滴滴，我竟是全都記得的，半點都沒有忘記。

多少年以後，我常常回想這一百年，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換，只要能回到這一百年，再次與他同度這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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