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沈秋華的回答, 房韻點點頭。“沈小姐年紀輕輕，頭腦卻如此清醒, 確實難得。”

這時候活動安排了明星表演，大家都聚集到小型舞臺邊上。沈秋華不想太特殊, 也站起身和楊瓊一起走到人群外圍。舞臺上放了一架鋼琴,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站在臺上對大家鞠躬, 而後坐到了鋼琴前。

喬玉初這時候也走過來, 在沈秋華身邊輕聲道：“這是薛茗，國內年輕的鋼琴演奏家。前不久剛剛在德國鋼琴大賽上獲得了金獎。”

沈秋華饒有興致地看著薛茗的表演。喬玉初很快就走到另一邊去和人聊天去了。以他的見識，這種表演看得多了，並沒有什麽驚喜。

鋼琴曲十分清脆, 沈秋華完全不懂。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楊瓊，楊瓊湊到她耳邊說：“是李斯特的《鐘》。”

沈秋華意外地挑眉, 楊瓊居然連鋼琴曲都知道。

看到沈秋華的表情，楊瓊笑得十分得意。“之前我不是做過私人保鏢嘛。老板喜歡聽鋼琴曲, 還專門挑那麽些能彈斷手的曲子聽。其中就有這首。”所以說經驗是最寶貴的財富。

一曲完畢，全場掌聲。

之後有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上臺去跳舞。現代舞沈秋華不大了解, 看其他人的反應應該是不錯的。

表演仍在繼續, 大多是即興的。沈秋華失去了興趣，慢慢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夜色。冬日裏外面早就是一片漆黑, 但是莊園裏到處都是燈光，把外面的景致照得明亮非常。

“你在想什麽？”楊瓊的目光很難從沈秋華細長的脖頸上移開。

“在想以後的事。我在想我在這個圈子裏走到哪一步才能甘心抽身退隱。”沈秋華轉頭，看著楊瓊的眼睛, “到時候我什麽都不做，只陪在你身邊。”

楊瓊看了眼四周，發現有幾個記者已經註意到這邊落單的沈秋華，她也不好做出什麽親密的舉動，只好用身體擋住了記者們的視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

“你就沒什麽想做的事嗎？”沈秋華發現從她認識楊瓊的第一天起，楊瓊就是這麽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可是楊瓊之前明明是個特種兵的，怎麽能這麽懈怠？

“有啊。”楊瓊一笑，露出滿口的白牙。

“你想做什麽？”沈秋華感興趣地問。

“咳……”楊瓊咳了一聲，探頭在沈秋華耳邊說了一句話。

沈秋華滿臉通紅，“我和你說正經的呢。”

“我說的也是正經事啊！”楊瓊一臉無辜。

儀態好到如娘娘，也難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記者們都是來工作的，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采訪的機會。沈秋華落單，已經有三個記者朝這邊走過來。

楊瓊用眼神提醒沈秋華，沈秋華皺皺眉，她對於記者的采訪其實並不排斥。都是工作嘛，她也理解。但是這種見縫插針的采訪就讓人有些不舒服了。

兩人趕在記者過來之前走到了人群密集處，也是冤家路窄，迎面正遇上淩湘君。

淩湘君正在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聊著什麽。她的顏值很高，加上嬌俏的少女感，很多男人都吃她這一套。所以《莫道無心》之後，她雖然一直在拍網劇，但是人氣並不低，在微博上的超話排名比沈秋華還要高。

看到沈秋華過來，淩湘君示威似的拉著男人的胳膊，似乎在炫耀什麽。可惜沈秋華根本就不認得這個男人，也不清楚淩湘君到底在炫耀什麽。

兩人錯身而過，都沒有說話。房韻看到這一幕，唇角彎起笑意。

“韻兒，你在看什麽？”顧思林走過來問。

看到顧思林，房韻美麗的眼睛裏都是笑意。“思林，我聽說沈秋華和淩湘君不和。原本只是傳聞，剛才看到她們兩人見面的場景，實在很有趣。”她也不嫌麻煩，將方才的一幕詳細地說了一遍。

顧思林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你怎麽看沈秋華？”

房韻一臉玩味地說：“你是打算栽培她了？”

顧思林擡頭，表情有些意外。“你又猜到了。”

“你把我和她安排在一桌，不就是想讓我幫你看看她嗎？”房韻從旁邊的侍應生手裏拿了一杯香檳，“老實說她讓我很驚訝。難得這個年紀的演員會這麽博學。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同樣的衣服她穿著會這麽有質感。這種氣質的演不出來的。”房韻身為影視制作公司的老板娘，一方面要依靠演員賺錢，另一方面，她對於這些演員的文化水平是十分看不起的。

娛樂圈越來越低齡化，導致很多新人連大學都來不及念就趕緊出道，好歹占個年齡優勢。出道後各種活動，工作，完全沒時間看書學習。這就導致他們的文化水平很低，最開始幾年或許還好，畢竟年輕，畢竟新人，觀眾和劇組都會相對寬容。可是越往上，文化水平低的弊端就會越嚴重地暴露出來。接不了有深度的劇本，演不了有層次的角色。年紀一大把了還要出演各種青春偶像劇。

房韻是圈內人，對於這種普遍存在的現象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看到沈秋華她才會高看一眼，也才會有興趣和沈秋華主動聊一聊。

“她目前最大的劣勢就是缺少一個有能力的經紀公司。”顧思林用自己的酒杯和房韻的碰了一下，將酒杯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所以，你想來做這個人？”

顧思林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會少很多麻煩。她是個有主見的人。你就看她的資質，想簽個大的經紀公司根本沒問題，可她偏不。這一年多，她走到磕磕絆絆，還被人拉關系封殺，要是一般人早就找關系抱大腿了。”

“可她就這麽硬生生挺過來了。我聽說她被封殺的時候，她身邊那個助理出來拍戲了。”房韻說得自己都笑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完全是亂來。”

顧思林點頭承認。“確實亂啊，但是她也在一步步前進不是嗎？”

房韻看著遠處的沈秋華，半晌沒有說話。就在顧思林以為她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房韻開口道：“看起來她並不著急。思林，我剛才在想，最近幾年這個圈子裏的新人都想著一夜爆紅。每個進入圈子裏的人都急吼吼的，恨不得明天就大紅大紫。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這麽佛系的人了。”

顧思林點頭。沈秋華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溫不火，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你想明白了？”

“因為她確實不著急啊。女演員都是吃青春飯的。大部分的演員上了年紀就只能去偶像劇裏演家長了。但是她，應該可以撐住多種題材的劇。這就相當於她到了你我這個歲數，依舊可以去演主角。”房韻嘆了口氣，“天資加努力，她不紅都沒有天理了。”她瞄著顧思林，“所以你又打算投資了？”

顧思林這個人，不僅在擁有敏銳的時尚眼光，也是一個投資好手。她自己的資產多半都是依靠各種投資賺來的。對於事業，她也是這樣做。她每年都會通過各種活動觀察娛樂圈和時尚圈裏的潛力股，一旦認定就會大力拉攏，給很多資源。當然，並不是每次都會收到很好的回報的。但是只要有一個讓她投對了，她和她的事業就會上一個臺階。十年前，剛剛接手《悅旗》雜志的她就豪賭了一把，傾註了所有資源去捧一個不算紅的歌手。那名歌手的名字叫喬玉初。喬玉初的走紅和顧思林有很大關系，所以《悅旗》舉辦的活動，喬玉初一般都會出席。這是投桃報李。

這些年，顧思林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強烈的預感了。她預感只要把資源給沈秋華，沈秋華就一定能紅。

“既然你也這麽看，證明我的眼光是沒錯的。”顧思林和房韻是從小青梅和青梅的關系，這麽多年兜兜轉轉，關系始終那麽好。兩人互惠互利，都給彼此的事業提供了不少幫助。

“介意我分一杯羹嗎？”房韻被她說得也動心了。

“如果是別人，我是介意的。不過要是你嘛……”顧思林伸手指指房韻手中的酒杯，“喝了這杯酒，我們一起投資這支潛力股。”

兩人在這邊說了半天，達成了要聯手捧紅沈秋華的意向。而另一邊的沈秋華，對此事完全一無所知。

她窩在一個人多的地方，避免記者過來打擾。

身邊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一個外國人，看外貌也分不清是哪國人。外國人和沈秋華打招呼，自我介紹說他叫Peter，是英國人。目前在中國進行品牌的全球調研。至於是什麽品牌，他沒說。

這一大長串的英語，沈秋華聽不太懂。好在楊瓊就在身邊，適時提點幾句，沈秋華這才聽明白。至於說，沈秋華的問題不大。她的詞匯量不存在問題，就是語法有些麻煩。如果是做題，語法她是懂的。但是對話的時候要求立刻做出反應，沈秋華還是不夠熟練。

因此她把語速放慢，這樣既能解決她的不熟練問題，又使得她說話溫柔非常。她和Peter聊了一會兒，主要是關於自己對於時尚的看法。

談話快結束的時候，有人過來，裝作偶遇的樣子，上來和Peter說話，完全沒有搭理沈秋華的意思。

這麽刻意的忽視，當然只有淩湘君了。她也是能耐，全場的嘉賓她認得七成以上，此時正努力拉關系，希望各位老板能下點本錢捧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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