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找人趕緊寫一副字過來。”這邊一切準備就緒了, 居然這麽個小道具出了問題。陳東的臉色立刻就沈了下來。

道具過來為難道：“陳導，會寫字的跟著B組出外景了。”能寫出這種像模像樣毛筆字的人可不是到處都有。

陳東瞪起了眼睛, 剛要發火，就聽沈秋華說：“陳導, 讓我試試吧。”

“你會寫毛筆字？”陳東的語氣裏滿是懷疑。這是皇後的字, 一般水平可入不了眼的。

“我試試看。”從看到劇本開始, 沈秋華就在想這段戲怎麽才能讓自己親筆寫字。她自幼學習儒家文化, 信守中庸之道。不過《詩詞擂臺》這個比賽讓她明白了，當今社會是要展露才華的。酒香也怕巷子深。自己的才華不展露出來，別人怎麽會知道？

在拍《人間四月芳菲盡》的時候，她在劇組一個多月可不是白學的。臨走時的那幾幅字就是要告訴導演等人, 她的書法是個什麽水平。

劇組用的都是現成的墨汁，倒在硯臺裏, 筆也是最普通的筆，看著就很廉價。沈秋華剛要去取宣紙, 楊瓊就趕了過來。

“你是皇後娘娘，這種事怎麽能親自來？”她熟門熟路地取來宣紙, 用桌子上的鎮紙壓住, 鋪平。取過筆遞到沈秋華手中，又開始動手研墨。

陳東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也沒有阻止。沈秋華真是被楊瓊侍候慣了, 熟悉的感覺來了，表情也自然了很多。仿佛回到了前世的瓏華宮。寢殿裏只有她們兩人。她寫字，楊瓊研墨, 大半日不說一句話，也覺得彼此的心是在一起的。

沈秋華看了一眼對聯的下聯，提筆在宣紙上寫了起來。在場的工作人員連同導演陳東在內在書法方面都是外行。外行只能看熱鬧。不過就算以外行的眼光都看得出來沈秋華這字寫得工整漂亮。

“厲害啊！”陳東的眼睛亮得嚇人。“各部門準備。攝影，準備拍長鏡頭，記得推特寫。”安排完工作人員，他又叫來韓韜和沈秋華，“咱們拍一組長鏡頭。好好表現。”

韓韜的戲不僅舒服，而且不會過火。他明白這個長鏡頭就是要展現沈秋華的書法功底，所以在這個鏡頭中，他甘當綠葉，將最好的角度都讓給了沈秋華。

皇帝寫完上聯後，叫來皇後一起觀看。皇後笑盈盈看著皇帝，滿眼都是柔情蜜意。沈秋華那一雙含情目，一語不發便是柔情萬種。如同絲線一般將韓韜緊緊纏繞其中。韓韜先是微微一怔，一個年輕演員，居然能有這麽好的演技。這眼神好靈。

演戲是相互合作，也是相互成全。沈秋華眼中的情意打動了他，讓他也願意拿出多一分的熱情去演活這個角色。於是鏡頭前，兩人只是簡單的對望，卻有無限情意在其中。少年夫妻，縱使天子，也終有結發之人。

“皇上這一聯真好。”皇後低頭別開目光，滿面紅霞。

“皇後為朕對個下聯可好？”皇帝將手中的筆遞到皇後手中。

皇後略一沈思，提筆寫出下聯。鏡頭推進，給了寫字的特寫。然後鏡頭從紙上的字，移到了寫字的手，在沿著手臂向上，最終定格在沈秋華的臉上。那張臉上，透出來的都是情意。此刻任誰都看得出，皇後是個幸福的女人。窗外透進來的光溫暖柔和，帝後二人看著對聯相視一笑，歲月靜好。

“卡！”陳東終於叫停。“不錯！情感十分到位。不多不少剛剛好。”

一旁的化妝師趕緊過來給兩人補妝。韓韜對沈秋華道：“沒想到秋華你的演技這麽好。感覺這場戲是你在帶著我演。”

沈秋華搖頭。“你這麽誇我我會心虛的。第一次拍長鏡頭，我緊張得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你是前輩，不要嫌我拖累就好。”她的聲音柔和，不孤傲也不諂媚，一切都剛剛好。

陳東在看監視器裏的回放，看過之後，點頭認可。

下一場戲不是沈秋華的。不過後面還有她的戲，所以她不能遠離。

“看你的臉，都能擰出醋汁來了。”坐在一旁的回廊上，沈秋華伸手捏著楊瓊的臉。

“你看韓韜那個眼神，我不吃醋才怪。”楊瓊撅嘴。那樣的柔情似水，哪個人能不動心？

沈秋華拉著她的手，“我在演戲好不好？這說明我演得好啊，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楊瓊吸吸鼻子，“你演得太好了，我怕皇帝當真。”

“你當誰都像你一樣，把我當寶貝一樣珍惜。”話說到這裏，沈秋華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是啊，並不是誰都能像楊瓊一樣，把自己放在手心裏捧著疼著在乎著。“楊瓊，謝謝你如此愛我。”

突然來這麽一句話，楊瓊有些手足無措。“秋華你……你說這話多見外。我不是拿你當珍寶，我是拿你當命，當我的命。”她楊瓊一個當兵的，從來沒有什麽大志向。遇見沈秋華之前，她在一天天混日子。遇到沈秋華之後，她才知道原來生活可以這麽有目標。

兩人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輪到沈秋華再次進棚拍攝。這次真的就是宮鬥戲了。不過沈秋華飾演的皇後是一個不善宮鬥的六宮之主。雖然有皇上護著，卻時常在妃嬪面前吃虧。這一場戲就是麗妃因事找她要東西，她沒給，被麗妃一陣搶白，氣得昏倒的情節。

飾演麗妃的演員美艷照人。標準的錐子臉，看得沈秋華覺得兩腮涼颼颼的。

開始對戲。

麗妃一步三搖地走進了皇後的寢宮。沈秋華看著就是微微皺眉。宮妃儀態不可輕佻，務必端莊。如此輕浮的女子怎麽可能入宮？選秀第一道程序就被刷下去了。更別說封妃了。

“皇後娘娘，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麗妃走到皇後面前直接哭開了。

嚇得沈秋華一震，什麽情況？連禮都不見嗎？

“停一下！”陳東過來拉著麗妃，“你進來要先見禮的。禮儀不是都學了嗎？她是皇後，你的臉上要帶著一絲尊重，盡管麗妃心裏是不服皇後的，但是臉上要能看出謙卑的感覺。裝出來的也行，但是得有這種感覺，懂嗎？”

“好的，陳導，我明白了。”演員很聽話。

再次對戲開始。

麗妃進入寢宮，對著皇後一禮。“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伸手虛扶，“免禮。麗妃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麗妃先是紅了眼圈，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這才道：“皇後娘娘，臣妾昨日去逛後花園，遇到德妃，她手上帶了一只暖玉鐲，說是皇後娘娘賞賜的。娘娘，不是臣妾眼皮子淺，沒見過好東西。臣妾體寒氣虛，入宮這麽久都沒有為皇上誕育皇嗣。所以鬥膽請皇後娘娘您再賜我一份恩典。”

皇後笑道：“本宮當是什麽了不起的好東西。你既然開口了，本宮再賜你一只鐲子也就是了。不過那暖玉鐲本宮可再沒有了。”

麗妃的態度輕慢。“皇後娘娘既然沒有，臣妾也就不要了。橫豎是臣妾沒有福氣，在皇後娘娘心中沒有地位罷了。”

皇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麗妃，大家都是天家女人，是皇上的妻妾，何必如此說話？本宮不過賜了一只鐲子給德妃，怎麽就讓你這般不開心了？”

“娘娘若是賞賜東西就該一碗水端平。有賞賜有不賞賜的，如此厚此薄彼，竟是臣妾的不是了。”麗妃草草施了個禮，“既然臣妾不是娘娘這裏待見的，也就不來這裏礙眼了。”說完就走了。

皇後的臉色蒼白，看著麗妃的背影氣得渾身顫抖，終是一口氣沒上來昏了過去。

這場戲前後拍了七八次。沈秋華和麗妃演員各有一半的原因。沈秋華的原因就是總是把皇後演得高深莫測，看著就不是好欺負那種。麗妃演員的問題就簡單多了，她的情緒都掌握得很好，好到沈秋華覺得這人本身就是麗妃這種性格。但是她的臺詞出說錯。

當這場終於合格的時候，沈秋華已經全身都是汗了。她最後的那段特寫戲並不好演。臺詞沒有一句，全靠眼神和肢體動作表現，很需要體力支撐。七八遍下來，她的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好在她今天的戲份已經拍完了。楊瓊扶著她離開了片場。

“這段戲看著好別扭。”回到酒店，楊瓊才說出心中的看法。

“說說看。”沈秋華沖了個澡，此時躺在床上休息。

楊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她削水果。“後宮裏怎麽會有麗妃這麽蠢的女人？一個妃子居然敢明目張膽地指責皇後，這是瘋了吧？”她也是在後宮待過的，宮裏人再蠢，也沒有這麽和自己過不去的。

“你我都在深宮裏生活過，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不合理。可是編劇沒有，他陷入自己編織出來的後宮中，以為妃嬪得寵就可以直接對上皇後。”沈秋華笑笑，“不過也對。不這樣如何顯出皇後的軟弱，如何能讓皇後早早領盒飯呢？”

“可是看著好傻啊。”傻到楊瓊都受不了了。“這麽蠢的人居然能當上妃子？秋華你當初那般受寵，還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前世那些歲月，即便沈秋華這樣出色的女子，都要謹小慎微，生怕一個大意，落得滿盤皆輸的境地。可見真實的後宮和戲裏的後宮是有區別的。

真實的後宮玩的是心機，戲裏的後宮拼的是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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