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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神明會言而有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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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神明會言而有信的

聽你這邊遲遲沒有聲音,簡嘉祈也沈默半晌,才輕聲道:

“還好嗎?”

若是旁人問,你必定會說“放心,我沒事”之類的話,可不知是不是想念控制了理智,你脫口而出:

“不好。很不好,我要難受死了。”

話一出口,眼淚又不可遏制的奪眶而出,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邊抽泣邊說:

“簡嘉祈……我的文章沒了,一個字都沒了,怎麽辦啊,我找不回來,一個都回不來,怎麽辦,我,我沒有辦法了,什麽都沒有了,我該怎麽辦……”

你一面對簡嘉祈,就像是丟了心愛布偶的小孩哭著跑向大人,除了掉眼淚和問“怎麽辦”外,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你哭到後面連抽泣的力氣都沒有,卻還在不斷的重覆“怎麽辦……怎麽辦……”

你倒不是真的要一個答案,你只是,太難受了。

難受到每一句“怎麽辦”,都在說“我好疼啊。”

你從哭泣到喃喃自語的整個過程,簡嘉祈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只靜靜地聽著,聽你哭泣,聽你問怎麽辦,聽你說你痛。

畢竟這世上沒有人能真的感同身受,而對你來說,此時此刻,比起一句縹緲的“一切都會過去”,你大抵更需要一位聆聽者。

還好,這個道理,你和他都懂。

你其實很少崩潰的,在天臺是一次,候車亭第二次,現在第三次,而當崩潰之後,你都能強迫自己恢覆到理智的狀態,這次也不例外。

待你收拾好情緒,簡嘉祈那邊已沈默許久。

你知道他工作忙,定是用僅剩的休息時間給你打的電話,卻聽你哭了這麽久,你有點過意不去,想起還沒提風霽月的事,便穩了穩聲音,道:

“那個,今天謝謝,小七和我說了,是你找他幫的忙,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的,但肯定很麻煩。”

大概是沈默太久,簡嘉祈再開口聲音都沙啞了些,道:“沒事,不麻煩。”

他似乎並不想多談,又道: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你頓了頓,想說回去上班,但對正停職查看的你來說又心裏沒底;想說寫小說,又根本沒有重提的勇氣,思慮半晌,你道:

“沒有打算。”

你現在就像被遺棄在大海的木筏,只能隨波逐流,哪裏還有自己做主的餘地。

宋姨叫你吃飯的聲音及時打破了沈默,你於是道別,正要掛斷,簡嘉祈又突然叫住你。

你當是還有什麽事,等著聽他說,那邊卻又遲遲沒有聲音,直到你再要問,才聽見簡嘉祈輕輕的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你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他這是又把錯攬到自己身上了。

在簡嘉祈看來,是他害的你被跟蹤被謾罵,也是他害的你被停職被排擠,還有你的文字,也是因他而消失,你哭著問的每一句“怎麽辦”,都像一根浸水的藤條,條條抽在了他身上。

這世上的確沒有人能感同身受,簡嘉祈也不例外。

可這並不代表,在你抽泣著一遍遍問他“怎麽辦”時,他不和你一樣難過。

他或許無法感受你的痛苦,但在那長達許久的沈默裏,他和你一樣疼。

你很想說些寬慰他的話,可你這個正身陷痛苦的人,又實在說不出什麽積極東西。

不是因為你真的認為錯在於他,而是“不是你的錯”和“一切都會過去”一樣虛無縹緲,現實血淋淋的擺在眼前,對你二人而言,在未真正放下和未真正解決前,這種縹緲的話術起不到任何作用。

沈默片刻,你聽見自己輕輕輕地問了一句:

“簡嘉祈,風會來嗎?”

似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他卻聽懂了——

“會。”

沙啞的聲音裏摻雜著堅定,他道:

“風會吹向你的。”

你知他看不到,但還是兀自點了點頭,說:

“我相信你。”

“相信風會來,相信我會隨風起,長風浩蕩,幾萬裏。”

你們是在系滿祈福帶的鈴鈴楓樹下許過願的。

神明會言而有信的。

你只喝了小半碗冬瓜丸子湯便放了勺子,倒不是味道不好,只是你心裏有事,實在吃不下,宋姨怕你晚上胃裏不舒服,臨走時又硬夾給你一個丸子,你這才算吃了點東西。

於叔領你到風霽月的住所後就離開了,說是宋姨要上貨,箱子重,他得趕緊回去,臨走時還不斷提醒你有啥需要就下去找他們,千萬別客氣,你點頭道謝,看著於叔上了電梯,這才推門進屋。

極簡的裝修風格,放眼望去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空氣中漂浮著未開窗的灰塵氣,確實像是許久不曾有人住過。

死氣沈沈,倒是符合你現在的狀態。

你將手機放到桌上,沒有走向臥室,而是來到落地窗前,緩緩的坐到了地上。

額頭頂在膝蓋,你像只受傷的刺猬把自己蜷成一團,身後華燈初上,五彩斑斕,而你躲在臂彎裏,黑乎乎的看不見光明。

你又不是機器,哪裏能說痊愈就會痊愈,一但一個人時,情緒還是不受控制的跌落深淵。

就像夜晚常常以思緒借刀殺人,你雖埋著頭不言一句,腦中卻好似殺聲漫天——

沒有存稿的電腦,浸水的U盤,空蕩的作品界面,究竟是多背的運氣才能讓這三件事同時發生,是做了多可惡的事才要如此受折磨,憑什麽,明明已經看到光了,明明已經準備回去了,可太陽還是摔得粉粹,路斷了。

多像啊,多像一只死在春天又重生在第八日的蟬啊,在本該新生和璀璨的季節裏,只有你,頻頻的路過人間;多像啊,多像一條扯網而來又擱淺在岸的人魚啊,在群情激昂呼朋喚友的熱鬧氛圍裏,只有你,人聲鼎沸,沒有同類。

你大抵是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走向臥室,可又太痛了,痛到清晰的感知恨意在扽拽你的神經。

疲憊撕裂痛苦,痛苦扯咬疲憊,你就這樣萎靡又清醒的睜著眼,一直坐到了天亮。

直到沈聲一晚的手機突然來了微信消息,你大概猜到是誰,這才不得不撐著站起,踉蹌著走過去。

聊天框撲面而來的感嘆號和問句,盡數來自你的房東,你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大概得出兩個重點——

押金不退,後續賠償再算。

你不能突然離開,後續損失要找你對賬。

你昨天從警察局離開時便猜到了這個結果,於是只發了個“好”,然後關掉手機。

現在任何麻煩事都影響不到你了,反正也不會更糟糕。

你轉身之餘,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於叔,他道:

“姑娘醒了沒?下樓吃早飯啊,你宋姨自己炸的油餅和豆腐腦,你肯定愛吃!快點來哈,我和你宋姨等著你!”

於叔沒給你拒絕的機會,說完便走,你問了幾聲不見回應,於是只好洗漱下樓。

你下去時正逢便利店人流高峰期,宋姨和於叔忙得腳不沾地,讓你自己先吃,你沒什麽胃口,索性到一邊等他們。

你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檐上太陽高升,你整個人趴在陽光裏,像是鉆進曬幹的棉被,身上很暖,好似能融化骨頭上的泥巴,又好似死掉的地方正重新活過來。

你閉上眼,開始只覺身邊人來人往,聲音嘈雜,慢慢的便充耳不聞,呼吸逐漸平緩,直至嘈雜淡去,你再睜眼只覺目之所及都模糊難辨,而你的身上乏累無力,像是睡了一個世紀之久。

你起身揉了揉眼睛,想著適應下陽光而看向窗外,突然和外面賣糖葫蘆的老爺爺對視。

你倒不覺尷尬,裝作毫不在意的移開,但過了會兒卻發覺那道目光還在,你轉過頭,果然見那老爺爺還一直盯著你。

你低頭看了眼自己,自認為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遂又擡頭看向老爺爺,而他卻是不為所動,佝僂著腰站在載有各色糖葫蘆的三輪車旁,一言不發的看著你,絲毫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被人莫名其妙的一直盯著,你覺得很不自在,但也沒心思過去問話,幹脆離開,而面前卻從天而降一盤黃燦燦的油條,於叔端著滿鹵汁的豆腐腦坐到你左邊,道:

“來來,豆腐腦,油條,多吃點啊,這都你姨做的,好吃著呢,早上喝點熱乎的,整天都暖和的很。”

宋姨也端著小菜坐到你右邊,遞給你筷子和勺,說:

“你這孩子,讓你先吃你還非要等我們,都餓急了吧?快嘗嘗姨炸的油條,可比外面買的幹凈。”

左右註視下,你只好先忽略外面的老爺爺,一邊道謝一邊一一接過,在兩人充滿期待的神情下各嘗了一口。

你其實沒什麽胃口,但畢竟是宋姨和於叔的一番好意,便點頭道:

“嗯,很好吃。”

於叔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捧著碗笑道:

“我就說嘛,你宋姨的手藝沒得挑!”

宋姨對你的回答也頗為滿意,連忙又推給你幾碟自制的小菜讓你嘗嘗,你謝著拿筷,一邊夾菜一邊看向窗外,卻已不見老爺爺的蹤影,只剩下一輛載著糖葫蘆的三輪車靜靜的停在那。

宋姨註意到你的反應,也順著你的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後道:

“這周老爺子,怎麽又把他的糖葫蘆車扔路邊了?一會兒城管來該給他推走了。”

於叔聞言也看了一眼,說:

“沒事,咱們這片的城管認識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咱們給盯著點,別被人亂拿就行。”說完又夾了根油條。

“哎,一會兒吃完他要是還不回來,你出去找找吧,怪不容易的。”宋姨道。

於叔跟著點頭,“我也這麽想,吃完就去。”

你聽著他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似乎對這個賣糖葫蘆的“周老爺子”頗感遺憾,又想起方才的對視,便跟著道:

“我剛才看到那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了,他一直盯著我,感覺有點怪,是……生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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