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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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裴六。請少爺少夫人的安。”裴六躬身行禮。垂首而立。

薛嬋看了一眼裴六,白凈的少年,數日下來清減了不少。一身粗布短衫。更顯得骨架高挑。薛嬋問道,

“裴六。你有何事?”

少年臉上神色淡淡,聽見薛嬋問,便倏的紅了臉,而後便忽的跪了下來,對著裴玄貞和薛嬋二人磕了個響頭。而後道,

“少爺。少夫人。小人想去田莊。”

裴玄貞一楞,略微想了一想,問道,“因為敏兒?”

裴六不說話。只將一顆腦袋放的更低。

裴玄貞自己深知情愛之苦,不禁出聲勸阻,“你可知道,敏兒已經立誓此生不嫁。”

裴六身子微微顫了一下,而後道,“知道。”

在場其餘三人,皆有微微震撼,裴玄貞出聲道,“那你要去田莊。是做了什麽打算?”

裴六擡起頭,望著裴玄貞道,“少爺。小人自小便跟著少爺。這麽多年少爺對小人的好。小人都記得。”裴六頓了一頓道,

“但我從九歲那年,用炮仗傷了回府拜年的敏兒。心中便就記下她了。這次她回來。雖然……雖然傷了少夫人。可是。她說她只是不知道那毒藥的厲害。若是知道。就是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呀。”

裴六對著薛嬋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道,“少夫人。以後少爺身邊有您。裴六便放心了。可是敏兒,如今滿京城都知道,她投毒弒主。雖然少夫人不追究。可恐怕她就連在田莊,也要受人非議指點。只是。此事原本便是敏兒做錯了。小人……小人只想在這個時候,陪在她的身邊。”

薛嬋輕輕嘆了一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薛嬋去看裴玄貞。裴玄貞也正看過來。見薛嬋對他微微頷首,便回頭對裴六道,

“好你個裴六。爺倒是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情種。”想起來這麽多年,裴六在身邊伺候也算盡心,裴玄貞道,“你若是去意已決。我又怎麽好強留你於此。去賬房支二百兩銀子。算是爺給你預備的娶親的銀錢。”

裴六見裴玄貞應允,便連忙磕頭道謝。裴玄貞雖然略有不舍。但又想起自己當初思念薛嬋之時,所受之苦,便只囑咐了幾句有空常回來之類的話語。

裴六一一應了。便在裴玄貞的示意下告退離開。裴三見並無他事。便也跟著告退。

轉眼便又只剩下夫妻二人。五月的風帶著略微燥熱的溫度,輕輕吹拂著萬物。薛嬋將頭輕輕倚在裴玄貞肩頭。二人都沈默不語。但卻都在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日子像是涓涓流逝的溪水。渡過炎熱難耐的盛夏。轉眼便已經到了深秋。

這一日薛嬋在房內抄完一副金華經,便去園子裏看那些被霜打過的花枝。她愛百花盛放的花團錦簇。也愛盛景寥落後的頹然蒼涼。這幾日她常常覺得眩暈無力。自己這副身子,和這風吹雨打過的枯木殘枝又有什麽區別。

天空傳來陣陣雁鳴。薛嬋舉目去看頭頂成群南遷的大雁。忽然有人從身後輕攬她的腰。淡淡的烏沈香氣息。讓她覺得心安。

“夫君。”薛嬋出聲輕喚。

裴玄貞將下巴放在薛嬋頭頂,笑道,“阿嬋好像胖了。”

她原來身量瘦小到,他連抱著她都覺得硌手。如今攬在懷裏,他幾乎能從她的腰上摸出綿軟的感覺。想著成親後的這一年。她總算好過一點點。

“整日裏,除了吃就是睡。哪有不長肉的道理。”薛嬋笑著和裴玄貞一起向前廳走去。

二人剛到前廳,裴三便躬身遞上一張請柬。道,

“爺。戶部侍郎劉大人家,喜得麟兒。後日裏要辦全月宴。特地送了請柬來請您和夫人過去。”

薛嬋望著那張大紅色的請柬微微出神。成親數月。她始終未能有孕。京中權貴人家。大多娶有偏房。可是裴玄貞缺不願意納妾。自己的身子。又不知何時才能有孕。

裴玄貞卻並無不快,笑著接了那請帖,一目十行的看完,對著裴三道,“裴三。你去準備一套雕東珠長命鎖。另外備下一雙小兒纏金腳鐲一雙。好給那孩子做禮物。”

裴玄貞認真吩咐。他準備的東西。厚重又不失心意。薛嬋沈默的立在一旁。

等到裴三領命下去。裴玄貞方才發覺薛嬋一副怏怏的樣子,忙道,“阿嬋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薛嬋笑著搖頭,道,“夫君……”

她話到口邊,卻又不知如何是好。那戶部侍郎比裴玄貞還小上一歲。薛嬋心中有愧。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但又看裴玄貞神色擔憂,良久,又道,

“夫君。若是阿嬋不能有孕……”要怎麽說。原來她說,如果自己不能有孕,便讓他給自己一封休書。可是他說,縱然她死。他也要將她藏入裴家家墳。

“夫君又何必讓阿嬋受千夫所指。背負罵名呢。”

他不願意納妾,也不願意休妻。那麽她若不能有孕。她便要承受所有人惡意的揣測。

裴玄貞看著薛嬋落寞神情,便伸出雙手輕輕攬住薛嬋肩膀。身體微微前傾,在薛嬋額頭輕輕落上一個吻。

“我說過。我今生有阿嬋足以。我既然不能分心給他人。你讓我另娶。豈不是害人空守春閨。”

裴玄貞頓了一頓,“更何況,子嗣一事,講究的也不過是個緣分。阿嬋又何苦強求呢。”

薛嬋看著被裴玄貞扔在桌角的請帖,心中一時郁郁難解。縱然裴玄貞好言相勸。薛嬋也只能故作灑脫。

等到了臨要赴宴的日子。裴玄貞擔心薛嬋會有所傷懷,便道,“不若托故不去吧。省的阿嬋煩心。”

薛嬋已經梳妝打扮妥當,聞言只道,“你這般刻意躲閃。反而更令我難堪。我與你一道過去便是。說不定還能沾沾侍郎夫人的福氣。”

薛嬋今日裏穿了一身緋紅繡裙。梳了頗顯富貴的流雲髻,戴了金玉雙纏珠發簪。天氣開始涼了起來。裴玄貞便為她系上一件淡粉色的披風。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做了大人妝扮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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