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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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柳兒朝著裴玄貞微微福身,道,

“裴郎君。不。應該稱呼您是大理寺卿裴大人。按照朝廷律法。你的家奴李敏兒投毒弒主。你有權利隨意處置她。可我。是三品朝臣家的正經女兒。又與小侯爺有婚約在身。裴大人若想辦我的罪。還請按照律法公章行事。今日大人未著官服。未帶官印。怕是拿我不得。柳兒會在蘇府。恭候裴大人大駕。”

蘇柳兒說完,對著裴玄貞淡然一笑,薛嬋卻覺得那笑容讓她隱隱覺得不安。但蘇柳兒所言也不無道理,她堂堂一個蘇府小姐,雖然她今日言談均已默認敏兒下毒一事,是她指使。可若按律行事。今日裴玄貞確實無法將她羈押歸案。

蘇柳兒說完,也不待裴玄貞給她回應,便轉身喚小廝為她解了小舟,下了畫舫朝岸邊離去。

一時之間,畫舫之上只剩裴玄貞和一眾女眷,眾人本來是來游湖賞景,卻不想撞破這般陰私巧案。一時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玄貞望著眾人,也知此時眾人難免尷尬,不禁拱手道,“諸位。今日玄貞本意是打算諸位散去之後再單獨留那蘇小姐對質,不想她卻存心陷害我家阿嬋,情非得已才打擾諸位雅興。裴某男子之身,留在此處多有不便。玄貞這便告辭。”

說著便與薛嬋微微示意,先薛嬋一步回府。

裴玄貞離開後,眾人與薛嬋一道游湖賞景。行動言談間,都對這位裴夫人頗多議論。羨慕有之。非議亦有之。

眾人各懷心事。用過午飯以後便都尋個緣故散去。薛嬋本就是打算讓蘇柳兒前來而已。此刻事情到這一步。雖然和預期不一樣。但總算殊途同歸。是以便也不多做挽留。只按禮一一應付。

等到薛嬋帶了裴三和李敏兒回府。已經是斜陽向晚。薛嬋進了院子,裴玄貞正立在花園的回廊上。

明月高懸。花光樹影。薛嬋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花樹之前的挺拔身影。直到裴玄貞扭頭看到她。

隔著三尺月光一從花樹。薛嬋將手輕輕放在裴玄貞遞過來的手上,在他的牽引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邊。

“怎麽不加了衣服再來?”裴玄貞將薛嬋攬在懷裏。希望能讓她略微暖和一些。

春日將逝。百花爭奇鬥艷。微風拂過,空氣裏都是淡淡的淡淡花香。

“這個時節。哪裏還能冷了。”薛嬋笑道。

二人相依而立。舉頭看著天上明月。

裴玄貞道,“今日裏。阿嬋可是嚇壞了。”

薛嬋搖頭,“我只是覺得震撼。為什麽會有人。情願潑出去自己一條性命。也要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在那一刻。最大的恐懼是那種百口莫辯的無能為力。如果裴玄貞當時不在。如果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她是那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女子。她又該怎麽辦。

“哼。”裴玄貞不屑的輕哼,道,“她哪裏是潑出去了。她是知道。畫舫上那麽多人。聽到她呼喊。定然會有人施以援手。她這條命左右是無礙。不過是做個幌子讓你百口莫辯而已。”

薛嬋從裴玄貞懷裏走出去,伸手折了一支點翠的花枝。道,“那如果夫君今日不曾目睹這一切。你可會相信阿嬋?”

這是一個她不敢想的問題。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會得到怎樣的答案。

裴玄貞忽然笑了起來,本就俊美的容顏,在月色裏笑成一塊發光的白玉。裴玄貞道,“阿嬋在害怕?怕我誤會你?”

有輕微的嘆息聲傳來,薛嬋無奈的笑道,“是。怎麽能不怕。”

薛嬋手中反覆捏著那枝點翠。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撚著花梗。那綠色的小花便在她指尖輕輕旋轉。

裴玄貞無聲的將那枝小花接過來,輕輕的簪入薛嬋的發間。道,“阿嬋。我自打認識你以後。便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變得認人不認理。你說什麽。我便信什麽。甚至。就算是真的是你將她推下來的。為夫也會覺得是她咎由自取。”

薛嬋看著眼前的人,花好月圓。真心相待。像是一個美麗的夢境。

“夫君。”薛嬋出聲輕喚。可是話剛出口,她便覺得渾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去一般。眼前一黑,便直直向後倒去。

裴玄貞慌忙伸手將薛嬋托住。她落在他的懷裏。像是一片隨時會飛走的鳥羽。心中有一種感覺忽然坍塌,讓他覺得有一種本能的恐懼。

“阿……阿嬋……”裴玄貞顫抖著,出聲輕喚,“阿嬋。阿嬋你怎麽。阿嬋你醒醒。阿嬋……阿嬋……”

裴玄貞抱著薛嬋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房裏。裴三早被他喊去請胡安。裴玄貞將薛嬋放在床上。握著薛嬋的手坐在床邊,

“阿嬋。我沒有告訴你。我早有打算,等到這次的事情過去。我就帶你回老家一趟。爹爹派人送信來說,他在老家開墾了數畝杏田。等我們過去,我就教你打杏好不好。”

裴玄貞將薛嬋額前的碎發撩開,輕輕的親吻薛嬋的額頭,道,“阿嬋不要睡好不好。不要總是睡好不好。”

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裴三在門外朗聲道,“少爺。胡安來了。”

“讓他進來――”裴玄貞話音未落。胡安便慌裏慌張的進了門。

對著裴玄貞匆匆拱手一禮道,“請恕小人無禮。”

說著便將手搭在了薛嬋的脈門之上。良久。胡安神色嚴肅的問,“敢問大人。上次棗泥丸之事。是否水落石出?”

裴玄貞見他如此一問,不禁疑惑道,“你管那麽多做甚。阿嬋如今這是如何了?”

胡安起身,嘆氣道,“大人。小人上次已經明白告知大人,這斬子緣的危害。怎麽還是讓夫人誤食了呢?”

裴玄貞聞言忽然上前捉了胡安手腕,怒問,“你說什麽?”

胡安不是第一次為薛嬋把脈。知道裴玄貞屢屢因為這位夫人而有失分寸。是以此刻並不驚慌,只緩緩解釋道,“夫人中毒了。中的依然是斬子緣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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