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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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嬋一雙大眼睛無辜的將裴玄貞望著,只覺得他神色之中竟有幾分乞盼又似有幾分委屈與憤怒。

不禁有些摸不著頭惱,只覺得或許是自己剛剛哪句話說的不對了,以至於現在成了這樣尷尬的局面,薛嬋不禁出聲解釋道,

“忠伯待我很好……”

六個字一個字比一個字聲音小,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快。壓抑的氣氛讓她覺得有些不安。不禁怯生生的閉了口。只盯著裴玄貞的胸口沈默裝傻。

良久無言。黑夜似乎沒有盡頭。

“忠伯哪裏對你好了。”過了好久。裴玄貞冷著聲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薛嬋望著裴玄貞的神色。一時分不清他是認真還是玩笑。不禁略微試探道,“忠伯給我做鱸魚湯……”

見裴玄貞沈默不語,薛嬋接著道,“還會給我剝栗子。還會給我做糖梨羹……唔……”

唇被封住。烏沈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手掌寬大。將她的脖頸微微托起,強迫她不能逃跑。

好在他並沒有繼續的意思。一個吻。深情又留戀。卻是淺嘗輒止。

“你等著。等我們回去。”他莫名其妙的承諾著。

薛嬋卻是沈浸在那個吻中。失了心神。她呆呆的立著。仍是剛才被他親吻時的模樣。眼睛直直的瞪著。嘴巴微微的張著。

她的腦海裏像是繚繞山巔。雲裏霧裏。她早已分不清。

“阿嬋。”他喚她。

薛嬋再次恢覆神志是因為裴玄貞捏了她的鼻子。胸腔裏面強烈的窒息感讓她微微清醒。

她將一雙無辜的眸子望向裴玄貞。像是不知所措的白鴿。

“阿嬋。”他再次出聲喚她。深情又溫柔。

“嗯。”她癡癡的應答。卻不知自己這般模樣。讓人多麽心生憐惜。

裴玄貞撫摸著她的臉,道,“這些年。一個人。嚇壞了吧。”

他的手掌溫熱又輕柔。薛嬋只覺得那掌心的溫度讓她覺得分外溫暖。便微微側了頭。將臉枕在裴玄貞寬大的手掌裏。

薛嬋微微閉了眼睛,輕聲道,“我不怕的。”

她說的幹脆。卻有淚水順著她細嫩的面頰流進裴玄貞的掌心。

“我心裏想著爹娘還有你。就不怕了。”薛嬋說著。眼淚卻更加洶湧的流淌而出。像是被人打破了缺口的磁缸。裏面的水要全部流出來。怎麽也止不住。

薛嬋越哭越止不住。整個身子都在輕輕顫抖起來。

裴玄貞微微嘆了一口氣。將薛嬋緊緊摟在懷中。他輕輕的拍打著薛嬋單薄的後背。溫柔道,

“不怕。阿嬋乖。不怕。”他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在安撫一位不安的孩童。溫柔又極富耐心。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呼吸之間的熱氣都落在薛嬋耳畔,“我再也不會離開你。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阿嬋乖。阿嬋乖。阿嬋乖……”

他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溫柔的像是對待初生的嬰兒。

薛嬋在裴玄貞懷裏斷斷續續的抽噎著。一旁的火柴堆還在熱烈的燃燒著。夜晚寂靜無聲。只有男人喃喃的細語,暗暗的藏在這如常的黑夜。像是久遠記憶裏那些明媚的春光。

薛嬋覺得自己漸漸走入一個美麗的夢境,夢中萬裏晴空。有人遞給她一個稗子草編成的小兔子。那捏著草梗的手指修長整潔。

她羞紅了臉將那小兔子接了。對方卻捏著那草梗另一端不肯松手。自己微微用力。那草梗便斷做兩截。

夢境一轉。那人身後卻是成了萬丈深淵。草梗斷開的剎那。那人便直直的向那深淵墜去。

“不要――”

薛嬋尖叫著醒來。秀美的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睜眼的瞬間。卻看到一雙擔憂的眼睛。

她被他緊緊摟在懷裏輕聲安撫,“又做噩夢了?”

薛嬋沈默的點頭。聲音裏仍帶著幾分恐懼,“夢見你。夢見你要離開我了。”

她驚魂甫定。只能籠統的概括這個混亂的夢境。

“傻瓜。”他輕吻她的額頭,聲音裏都是疼愛憐惜,“你不在的這五年。我恨死了我自己。我買下了京城幾乎所有的藥鋪醫館。讓他們問診贈藥。只想著你身子孱弱。若是有朝一日你落難。不管哪家醫館鋪子能夠遇到你。都能讓你有一線生機。”

阿嬋乖巧的被他圈著,聽他細細說他無能為力的深情一片。

“可是五年了。每當他們說起病弱的女子我都額外留意。卻是一次比一次更絕望。”他深深的嘆了口氣,隨後將臉頰貼上薛嬋的臉頰,笑道,“誰知道你個小淘氣。竟然扮了男子來與我相見。每次看見我。你都無動於衷麽。”

薛嬋微微動了動身子。她覺得有些冷。便向著裴玄貞懷裏微微靠了靠,道,“阿嬋又非草木。怎能無情。當年妙恩泉半日相攜。已經是阿嬋此生再難得遇的好時光了。”

裴玄貞將額頭抵住薛嬋的額頭,輕聲道,“以後半生。我都與你相攜。若此生我裴玄貞有負我的阿嬋。便讓我生生世世受盡折磨。誅心而亡。”

薛嬋沒想到他會忽然起誓。今日這般情景。她原本就是始料未及。結果卻是身不由己走到此刻這般互訴衷腸的尷尬境地。

薛嬋抿了一下唇道,“你不用起誓的。兩心相知。本來就不是勉強的事。”

她好像習慣了失去。所以就連得到都不能讓她驚喜。

裴玄貞去吻她美麗的雙眸,被薛嬋向後微微躲了過去。

“那一日。我初搬去慈悲巷那一日。你是不是有來過。”薛嬋那一日因為飲酒。總有些記憶對不上。此刻有了機會。便想著問個清楚。

裴玄貞卻是忽然笑了起來。他本就俊美的五官。因為這一笑,更是恍若仙人。薛嬋呆呆的將他望著。等他開口。

“阿嬋以後可是莫要飲酒了。”裴玄貞打趣道,“免得動不動便要去搶別人的東西。”

薛嬋微微臉紅,不好意思道,“那些小兔子……你是給我的嗎?”

裴玄貞將薛嬋望著,忽然道,“不是。”

薛嬋手握成拳,心中一時忐忑。

卻聽裴玄貞道,“那是給我自己的。”

他的嗓音悲傷又冷清,“我太思念你。要做一些事情。幫我自己挺過去。”

她從未見過他軟弱。她見過的他。或者倜儻風流。或者驕橫貴氣。

可今時今夜。他卻將他所有柔軟的心事都一一鋪陳開來。指給她看。哪一點。是他的深情。哪一點。又是他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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