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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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貞眼裏精光乍現,“小姐也愛讀書?竟有《金匱要略》拓本?”

“雜學旁收而已。我自幼體弱。不能似他人嬉戲玩耍。爹娘便想盡法子為我開解。我那屋裏。便是逗人玩樂的撥浪鼓也收了無數。”薛嬋說著以手輕壓心口。

此處四面迎風。她有些微微想咳。

裴玄貞望著眼前之人。只覺雖有病弱之態卻無頹唐之感。明明就弱不禁風。卻又讓人想起北風中柔韌勁草。

“裴郎君?”見裴玄貞望著自己兀自出神。薛嬋出聲輕喚。

“啊。”裴玄貞自覺失禮。慌的低下頭來,“小姐天人之姿。在下唐突了。”一團紅暈映在白皙的臉上似一朵雲霞。

薛嬋向來心性豁達。並不覺有他,“裴郎君可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將那冊《金匱要略》取來。”

“勞煩小姐。”

薛嬋裹了披風緩步離開。裴玄貞此刻立於亭中打量四周湖光水色。見欄邊青白玉石處臨水而生幾株稗子草。搖搖曳曳頗有幾分生趣。

大約一刻鐘時間。薛嬋回到亭中。

除了裴玄貞要的那冊《金匱要略》,還多了一個暖爐。待至亭中石桌旁。只將那書往石桌上輕輕一放。便只抱著那手爐不肯松手。

裴玄貞見她那般怕冷樣子。思及自己身為男子。常可結伴蹴鞠習武。若為女子。病體少趣。便當真是可憐。

伸手將那《金匱要略》取了,道,“得小姐贈書。玄貞至幸。”說著。將手裏一枚用稗子草編成的小兔子輕輕遞出,“無以為報。望添小姐之樂。”

薛嬋從未見過這樣的兔子。耳朵是草穗腿還是草穗。身子卻是草葉疊加而成。伸手捏著細細的梗子。只覺新奇。

“真是有趣。這是用稗子草編的麽。真是像的緊呢。裴郎君還會什麽?”薛嬋真是好奇。

“小姐莫要小瞧我。我雖愛讀書。卻也愛嬉戲玩鬧。爬樹捉鳥下河捉魚。偶爾還會從樹上摔下來。”裴玄貞打趣的指著自己眉骨處一個暗紅疤痕。

薛嬋噗嗤一聲笑出來。擡眼望了望裴玄貞指的地方。果然一粒如星般疤痕墜於其間。

“菩薩保佑。總算是沒傷了眼睛。”薛嬋說著雙手核實作了個揖。

“菩薩怕是沒空管我。天天求平安的小姐都那麽多。哪裏顧得上我。”裴玄貞說著忘了一眼薛嬋脖子裏的長生鎖。

薛嬋本是不解。但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頗多打趣。才反應過來。

“讓裴郎君見笑了。時人求長生鎖。一般皆為海棠四瓣。各墜雕珠三顆。只因爹娘疼愛。我這鎖便開了六瓣。每瓣墜了九顆雕珠。虧得爹爹請的一等琢鎖匠。雕珠雖繁覆卻不失輕巧。不然這些年來怕是累也把我累死了。”

“將軍愛女心切。也是人之常情。”裴玄貞頓了一頓,“不知小姐總角之期?”

長生鎖只可佩戴至十二歲,裴玄貞打量薛嬋與自己年齡相仿。自己上月已過生辰。只不知這薛家小姐何日生辰。

“後月初十便是了。”薛嬋神色忽有一剎恍惚。後月。她應當已在蓮溪庵了。

兩人正欲說著。便見有人一路急走而來。來人四十來歲。一臉憨厚,向著裴玄貞行禮道,“請公子快點前廳去吧。您總這麽躲著總是不好。”

裴玄貞微微頷首,抄起石案上的《金匱要略》起身抱拳向薛嬋道,“有幸得識小姐。玄貞三生有幸。改日再會時。望小姐康健。”

薛嬋起身相送,“謝郎君美意。”

微風吹動二人袍角。獵獵飛揚。三月春光正好。亭中景致宜人。有短暫的沈默。二人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裴玄貞再次抱拳,“告辭。”

薛嬋只微微點頭。並不答話。手裏還捏著那一只草編的兔子。像是捏著十一年生命裏最新鮮的快樂。

裴玄貞離開後。薛嬋也折了幾根稗子草。照著手中兔子的模樣編扯。最後還是搖搖頭。只帶了收到的那一只回了沈月樓。

小時了了。大未必不佳。

裴玄貞眼裏精光乍現,“小姐也愛讀書?竟有《金匱要略》拓本?”

“雜學旁收而已。我自幼體弱。不能似他人嬉戲玩耍。爹娘便想盡法子為我開解。我那屋裏。便是逗人玩樂的撥浪鼓也收了無數。”薛嬋說著以手輕壓心口。

此處四面迎風。她有些微微想咳。

裴玄貞望著眼前之人。只覺雖有病弱之態卻無頹唐之感。明明就弱不禁風。卻又讓人想起北風中柔韌勁草。

“裴郎君?”見裴玄貞望著自己兀自出神。薛嬋出聲輕喚。

“啊。”裴玄貞自覺失禮。慌的低下頭來,“小姐天人之姿。在下唐突了。”一團紅暈映在白皙的臉上似一朵雲霞。

薛嬋向來心性豁達。並不覺有他,“裴郎君可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將那冊《金匱要略》取來。”

“勞煩小姐。”

薛嬋裹了披風緩步離開。裴玄貞此刻立於亭中打量四周湖光水色。見欄邊青白玉石處臨水而生幾株稗子草。搖搖曳曳頗有幾分生趣。

大約一刻鐘時間。薛嬋回到亭中。

除了裴玄貞要的那冊《金匱要略》,還多了一個暖爐。待至亭中石桌旁。只將那書往石桌上輕輕一放。便只抱著那手爐不肯松手。

裴玄貞見她那般怕冷樣子。思及自己身為男子。常可結伴蹴鞠習武。若為女子。病體少趣。便當真是可憐。

伸手將那《金匱要略》取了,道,“得小姐贈書。玄貞至幸。”說著。將手裏一枚用稗子草編成的小兔子輕輕遞出,“無以為報。望添小姐之樂。”

薛嬋從未見過這樣的兔子。耳朵是草穗腿還是草穗。身子卻是草葉疊加而成。伸手捏著細細的梗子。只覺新奇。

“真是有趣。這是用稗子草編的麽。真是像的緊呢。裴郎君還會什麽?”薛嬋真是好奇。

“小姐莫要小瞧我。我雖愛讀書。卻也愛嬉戲玩鬧。爬樹捉鳥下河捉魚。偶爾還會從樹上摔下來。”裴玄貞打趣的指著自己眉骨處一個暗紅疤痕。

薛嬋噗嗤一聲笑出來。擡眼望了望裴玄貞指的地方。果然一粒如星般疤痕墜於其間。

“菩薩保佑。總算是沒傷了眼睛。”薛嬋說著雙手核實作了個揖。

“菩薩怕是沒空管我。天天求平安的小姐都那麽多。哪裏顧得上我。”裴玄貞說著忘了一眼薛嬋脖子裏的長生鎖。

薛嬋本是不解。但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頗多打趣。才反應過來。

“讓裴郎君見笑了。時人求長生鎖。一般皆為海棠四瓣。各墜雕珠三顆。只因爹娘疼愛。我這鎖便開了六瓣。每瓣墜了九顆雕珠。虧得爹爹請的一等琢鎖匠。雕珠雖繁覆卻不失輕巧。不然這些年來怕是累也把我累死了。”

“將軍愛女心切。也是人之常情。”裴玄貞頓了一頓,“不知小姐總角之期?”

長生鎖只可佩戴至十二歲,裴玄貞打量薛嬋與自己年齡相仿。自己上月已過生辰。只不知這薛家小姐何日生辰。

“後月初十便是了。”薛嬋神色忽有一剎恍惚。後月。她應當已在蓮溪庵了。

兩人正欲說著。便見有人一路急走而來。來人四十來歲。一臉憨厚,向著裴玄貞行禮道,“請公子快點前廳去吧。您總這麽躲著總是不好。”

裴玄貞微微頷首,抄起石案上的《金匱要略》起身抱拳向薛嬋道,“有幸得識小姐。玄貞三生有幸。改日再會時。望小姐康健。”

薛嬋起身相送,“謝郎君美意。”

微風吹動二人袍角。獵獵飛揚。三月春光正好。亭中景致宜人。有短暫的沈默。二人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裴玄貞再次抱拳,“告辭。”

薛嬋只微微點頭。並不答話。手裏還捏著那一只草編的兔子。像是捏著十一年生命裏最新鮮的快樂。

裴玄貞離開後。薛嬋也折了幾根稗子草。照著手中兔子的模樣編扯。最後還是搖搖頭。只帶了收到的那一只回了沈月樓。

小時了了。大未必不佳。

昭武將軍生日後的第三天。薛嬋登車去了蓮溪庵。

蓮溪庵位於京城西南。並不算太遠。馬車內墜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的車內明亮柔和。

薛嬋閉著眼睛養神休息。手邊是一冊《雲園舊事》,講的是一個富家公子愛上了青樓花魁。不顧爹打娘罵放棄地位與前程與心上人遠走高飛的故事。

故事只讀到一半。一只草編的兔子輕輕壓在已讀的位置。遮掩著一處“我寄白雪三千片。君報紅豆應以雙”的句子。

馬車大約行了三個時辰便到了蓮溪庵。寺中休空師太乃薛嬋母親舊交。在來之前就已寄書信來說明情況。此刻薛嬋一到。休空師太便迎了出來。

二人站在寺前青石臺階下。

“施主一路辛苦。”休空雙手合十行禮。

“叨擾了。”薛嬋亦雙手合十回禮。

薛嬋擡頭打量休空。休空亦暗暗打量著她。薛嬋只覺得眼前人雖為女子。卻生的面方垂耳,一看便是彌勒寶相。不禁暗暗思忖佛緣妙理。怕是萬般早已天註定。心中便又多了幾分通達禪意。

休空早就聽薛嬋母親提起過。膝下有一幼女。聰慧伶俐,奈何卻有幾分不足之癥。今日一見。雖然年紀尚小。但卻自有一派貴氣清華。不禁念了聲佛。

“施主請隨我來。”薛嬋不是出家。只算普通香客借居。休空領了薛嬋一路繞過前殿向後走去。

有將軍府的一名隨行婆子將帶來的包袱細軟拿好了緊緊跟上。行至一處幹凈客房前。休空便停了腳步,“此處乃為小姐準備的客房。佛門之地招待不周。免不得要勞煩小姐顧全自身。”

薛嬋雖自小生於鐘鳴鼎食之家。但卻不是嬌氣的心性,吃住隨心。只要開心就好,聽聞休空這般言語。

忙從包袱裏取了一個小包裹,“師太客氣了。這裏是三十兩紋銀。是我與母親所捐香油錢。爹爹昔年北守宜疆。賊寇作亂。免不得已動過殺戒。但為我百姓安寧,自當不惜己身。還望菩薩普渡。”

休空念了聲佛,也不推辭。接了包裹道,“將軍不惜己身。加自萬千業障。護百姓安寧。乃大慈悲。昔年將軍尚未回京之時。夫人便已托我為亡魂超度。因果自身而得菩提明鏡。小姐不必太過執著於此。”

休空頓了一頓,“另蓮溪庵依山傍水而建。庵內不似候府。小姐畏寒。便只有一筐次等銀炭可供小姐取暖。還望多加留意。勿被炭煙熏了眼睛。”

時值三月春日。縱是山上寒氣略重。也不至隆冬時節苦寒。薛嬋但覺無妨。便一一應過。休空又囑咐了兩句便轉身離開。車夫已經折回將軍府。此刻薛嬋身邊只留了一個府中的婆子略做打點之用。

薛嬋推門進入客房,半舊的木板門吱呀一聲。像是和花團錦簇的將軍府一聲清淺的道別。

室內頗為清簡。一床單薄的被褥被整齊放在床側。一張方桌上擺了一個水壺。以及三只不同款式的杯子。

薛嬋不禁想起故事裏常說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好在一應物具皆一塵不染。薛嬋很是喜歡。婆子正在歸置包袱。薛嬋轉身去支開了紗窗。鳥鳴山幽。空氣裏有一股淡淡花香。

山中無甲子。人間歲月長。

轉眼間已是五月夏初。山下芳菲已盡。庵裏的桃花卻仍灼灼盛開。院子裏的石桌石凳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花。

“有人遞了拜帖。求見小姐。”休空站在桃花樹下。遞出一只漆雕錦盒。

薛嬋正趴在石桌上臨字,聞言便起身接過錦盒,只見一張浮雲箋描金名帖下壓著一本書,薛嬋去拿那張名帖,彼時恰有一朵桃花被風吹動。堪堪跌落。落進錦盒裏。砸著《金匱要略》幾個字。

薛嬋也不理。只將名帖展開。是尚好的秋明體:

羞陽亭借書者敬拜。

薛嬋想起羞陽亭裏的明媚春日,不禁莞爾,按規矩。他應該寫“尚書府裴玄貞才對。”薛嬋將錦盒收好。準備去見一見這位“爬樹捉鳥下河摸魚”的候府公子。

“多謝師太。”薛嬋雙手合適十對休空行禮。

“阿彌陀佛。此刻人在大門外。可需要為小姐準備吃食?”

“不必。多謝師太。我大概會在未時回來。師太莫要擔心。”說完,不待休空多說。便踩著一路繽紛落英離開。

休空望著薛嬋離去背影。不禁微微搖頭嘆息。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凡所令人心生歡喜亦必令人憂苦。是為放下得大境界。一切自有天意。一切皆有定數。

薛嬋一路疾走卻忽的停立在蓮溪庵大門外的第一階青石臺階上。以她現在站的位置剛好可以俯瞰長階盡頭的牽馬少年。

三月未見。少年的身量像是拔節般的生長。一身雲字長袍上落滿了日光。少年也變得閃閃發亮起來。像是忽然感覺到了目光。少年牽著馬笑著回頭。

薛嬋今日只在頭頂簡單簪了一支白玉凈簪。長發如墨般垂至腰跡。一身白色紗衣勾勒纖細腰肢。靜靜立於庵堂之前。頗有幾分仙姿縹緲之感。

少年一時花了眼。口中訥訥:“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長作渡人舟。玄貞今日。見著普渡眾生的菩薩了。”

薛嬋提裙快步步下臺階,“佛門凈地。郎君萬莫要混說。”

裴玄貞忙後退一步,拱手施禮道,“在下失言。”

薛嬋微微施禮,“郎君怎知我在此處?”

“說來話長。山間景致別有趣味。可否邀小姐共賞山色?”

“公子雅興。薛嬋自當奉陪。”

裴玄貞將馬系好,二人就著初夏時節花光樹影,漫無目的的走著。有鳥鳴陣陣。從遠處稀疏傳來。

裴玄貞:“昨日小姐生辰。玄貞略備薄禮登門拜會。才知小姐已來蓮溪庵靜養。不知最近。玉體可安。”

山石如玉。踩上去有細微的腳步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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