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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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時玥視角)

“你好,我叫小雅。”

這是千雅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直到現在我都記得,那時候的她,眼睛裏仿佛有光。

那天的天好藍好藍,微風拂過樹梢,隱有颯颯聲響,陽光透過樹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站在光裏的女孩,就那麽照進了我心裏。

2.(千雅視角)

我第一次見到時玥是在一個破舊的小公園裏,聽母親說那裏曾是一所福利院,後來因為非法經營被查封,政府本來有意向將那裏改造成一所學校,但由於資金問題,在將福利院舊址推倒後就再也沒有繼續施工。

那時的我還很小,根本不懂,只知道那是一個很適合玩捉迷藏的地方。

我約了幾個小夥伴一起去玩,他們藏我來找,但我第一個找到的不是小夥伴中的任何一個,而是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時玥。

媽媽說過,做人要善良,所以我邀請時玥一起玩,我朝她伸手,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好涼啊,不過我可以幫她暖熱的。這麽想著,我就一直沒有松手。

3.(時玥視角)

千雅的手好暖和,讓我想起了媽媽。我怕黑,以前的時候,媽媽會抱著我哄我睡覺,她會給我唱歌,會把手搓熱然後輕輕覆在我的眼睛上,這樣我就可以很快睡著了,很安心。

但是媽媽不會再回來了,家裏只有爸爸,不過爸爸不喜歡我。

“你叫什麽名字啊?”

很好聽的聲音,是那個叫小雅的女孩。

我怯懦的回答:“我……我叫時玥。”

她笑,說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啦!

朋友嗎?我不知道,我以前從來沒有朋友的,沒有小朋友願意和我玩。

但小雅好活潑好溫暖啊,跟她做朋友的話一定很開心吧。

4.(千雅視角)

時玥很害羞,我把她介紹給小夥伴們的時候她一直在抖,不過慢慢的她就放松了。

從那之後,每天放學我都會去小公園找時玥玩。後來我才知道,時玥沒有媽媽,她好可憐,所以我一定會對她很好很好。

時玥比我小幾個月,比我低一級,好像是因為她家裏的原因,但具體是因為什麽她不肯告訴我。

我和時玥約好了,要考去同一所初中,然後一起上高中和大學。

時玥說她很喜歡天空,悠遠的好像可以忘卻一切煩惱,只身處於一個快樂的天地中。

她還說長大想當天文學家,那我就去當飛行員吧,這樣就可以一直在她喜歡的天空上陪著她啦!

時玥雖然比我低一級,但她學習比我還好,我不會的題她都能教我。

“你真的好厲害啊。”我每天都這樣誇她。

而時玥總是抿著嘴笑不說話。

好吧,我還得繼續努力。

5.(時玥視角)

小雅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她一直都陪著我,就像她小時候說的一樣。

小雅經常問我,為什麽我學習這麽好?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不知道如果我把爸爸的事情告訴小雅,她還會不會把我當朋友。

所以我只能說:“這樣我才能配得上你啊。”

小雅大笑:“你這話好像小說裏的劇情啊!”

“好吧,”我聳聳肩,“你說是就是嘍。”

都說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話一點也不假,不知不覺間我們就都長大了。

我也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孩子了。

我中考結束的那天,剛走出考場就看到已是高一生的小雅拿著一捧向日葵朝我招手。

我跑過去,笑嘻嘻的抱住她:“你怎麽來了啊?”

“來預祝你一舉奪‘葵’呀,”她把手中包裝精致的花束遞給我,“話說,你爸爸沒來嗎?”

我心下一緊,慢慢搖頭:“沒有,他不會來的。”

小雅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又忙擺出一張大大的笑顏:“欸——玥玥,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我說好。

6.(千雅視角)

時玥中考結束了,我一點也不擔心,以時玥的成績,考上重點高中簡單的就像“1+1=2”,我們以後也肯定能繼續在一所學校上學。

所以我決定帶時玥去散散心。

說起來,我認識時玥這麽多年,都沒見過幾次她爸爸。

算了不想了,我還是好好的陪時玥吧。

7.(時玥視角)

這裏好大好渺遠。

草地一望無際,鵝黃色的雛菊星星點點的綴在一片綠色的溫柔鄉裏,柔軟的小草隨著微風搖頭晃腦。湖水清澈的如同一面鏡子,大的像海,只在有風吹過的時候微微泛起一絲漣漪,湛藍的天空深處仿佛與湖面連在了一起,天水一色。

此時正值六月中旬,初夏的氣息彌漫在我們周圍,不算燥熱,很舒服。

我站在草地上,閉著眼感受風從臉頰拂過。我沒有說話,小雅也沒有,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有我們在這片嫩綠上,享受著夏日的風。

“喜歡嗎?”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小雅這樣問我。

我睜開眼,望著高邈的天,點點頭:“喜歡的,很喜歡,謝謝小雅。”

8.(千雅視角)

這片草地是在我小時候爸媽帶我來過的,我記得這裏風景不錯就帶時玥來了,她這麽喜歡卻是我沒想到的。

嗯……她喜歡就好。

她又看著天不說話了,我就靜靜地看著她。時玥仰著頭,從我的角度看去,她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時玥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她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小雅,想聽故事嗎?”

時玥給我講了一個漫長的故事,從她出生講起。

我這才知道為什麽她總不願和我提起她爸爸了。

時玥的爸爸是個“愛心”人士,經營著一家兒童福利院,她的母親也和所有人一樣,以為她爸爸真的就是一個善良的福利院院長。

他們結婚了,後來有了時玥,一家三口還是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的。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福利院被查出問題,時玥的父母大吵一架,她的母親本來就身體不好,氣急攻心下直接就去了。

時玥的爸爸也許並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他至少是一個好丈夫,他安葬了妻子,一個人帶著時玥生活。可他每每看到時玥都會想起自己已故的妻子,時間久了,他對時玥就沒以前那麽好了。

時玥的爸爸重新結了婚,繼母帶來了一個弟弟,繼母不像小說裏的那樣對她非打即罵,她還不錯,但在那一家人面前,時玥就顯得孤單了。

時玥說,她總是不敢和我說她爸爸,是害怕我知道了以後覺得她是壞人的孩子就不和她做朋友了。

“但我現在不這麽想了,”時玥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的。”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又或者說,時玥這麽多年的傷疤並不是我這幾句輕飄飄的安慰就能治愈的。

我能做的,就只是抱住她,一遍遍的重覆著:“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時玥點頭,然後,我終於看清了她眼中閃著的是什麽。

那是淚。

9.(時玥視角)

我選了小雅所在的那所高中,她很高興,我去學校報到的那天,她激動地拉著我在學校裏到處參觀。

我聽著她的碎碎念,跟著她走。學校不算大,走一圈也就十來分鐘,但一想到以後可以一起和小雅在學校裏散步我就開心的不得了。

我那時是這樣認為的。

生活真的不會一帆風順,十七歲的千雅在高考前出了車禍,除了右胳膊骨折外沒有什麽大事,但卻錯過了高考。

我去醫院看她,她安慰我說,沒關系,以後我們就能一起上高三啦!

我紅著眼眶笑她:“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好好休息啊。”

小雅應了。

我伸手幫她掖好被子:“小雅,等你痊愈後,我們去看一次真正的海吧。”

10.(千雅視角)

我痊愈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我回了學校。

那天是時玥來接的我,時光仿佛回溯了,在同樣的地點,兩年前迎接時玥的我如今成了被時玥迎接的人,命運真是神奇。

時玥拉過我的行李箱,告訴我我被分在了她所在的班級,我有些意外的哇了一聲。

時玥看著我驚喜的樣子笑起來,陽光燦爛,女孩子笑得格外好看。

雖然高三學習任務繁重,學校還是放了國慶假。時玥早早就收拾好了東西來宿舍催我,我無語望天:“明天才放假啊姐姐。”

時玥一本正經:“明天再收拾就來不及了,快點快點。”

我磨磨唧唧的收拾,時玥看不下去,直接上手幫我,我就倚在桌子上看她忙裏忙外。

“這麽激動?”我問她。

“廢話。”時玥朝我翻白眼,“我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和你一起去,第一次看海好嗎?”

“好好好。”我應著,順手拿起一個本子,“幫我塞進去唄。”

時玥接過,翻開看看:“喲,畫冊啊。”

“嗯,住院的時候閑的沒事幹,發展點興趣愛好,隨便畫的,我還挺喜歡。”

“你畫畫挺厲害的啊,好有氛圍感,這水平,嘖嘖嘖,完全不像沒學過的。”

我大笑,時玥真會誇人,我要花式表白她。

我們到海邊了。

大海好美,我沒法形容了。那是一種和湖泊不一樣的美感,颯爽、豪邁而又不失溫柔。

都說陪你看海的人比海更溫柔,而看海本就是一件浪漫的事。

我看著在沙灘上拾貝殼的時玥,從背包裏掏出畫冊開始畫畫。

不久後,畫作漸漸成型,一位仰望星辰大海的少女出現在紙上。

我拿起畫冊,對準時玥的方向。

嗯……很像,我很滿意。

11.(時玥視角)

我真的很喜歡這樣曠遠的天地,就像星空和大海,當你身處其中,心靜下來,便能聽見大自然的聲音了,生機勃勃,讓人神往。

小雅畫的好好看,我特別喜歡,我準備等回學校後把這幅畫掛在宿舍床頭,每天都看幾遍。

並肩坐在沙灘上,我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我並沒有說清,但小雅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去看過了,醫生說我胳膊想要完全恢覆以前的程度有些難。”

我替她可惜,她可是從小就想當飛行員的啊。

沒想到小雅聽了我的想法卻是哭笑不得:“其實我很羨慕你的,從小就有夢想,知道自己應該往哪個方向努力。我不一樣,我一直都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做什麽,選飛行員也只是因為我想陪著你而已。”

一瞬間我呆住了,原來是這樣嗎?

我突然意識到,和小雅認識這麽久,她好像一直都在以一個知心姐姐的身份陪著我。

她在我感到孤獨時帶我玩,在學校裏和我一起學習,在我傷心時安慰我,可明明我才是年齡較大的那個。

我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小雅到底喜歡什麽。

小雅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她又展開她的畫:“不過我現在想好了,既然去不了你喜歡的天空,我就送你去天空之中。”

我再次楞住,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我張開雙臂,抱住了我的太陽。

“謝謝你。”

小雅咯咯地笑:“是我要謝謝你,幫我找到了我真正喜歡的東西。以後一起朝著夢想的方向努力哦!”

我也笑,將手放在嘴邊,對著大海喊:“加油!一起上岸!”

“加油——”

很多年後我依舊記得,在這個浪漫的瞬間,我們在陪對方看海。

朝氣蓬勃的女孩和克萊因藍的海,雙倍溫柔。

12.(千雅視角)

高考很順利,我們都考上了心儀的大學,時玥甚至超常發揮,被一所外國院校錄取,據說那所學校的天文專業在國際上屬於頂尖的那種,我真替她高興。

我們自高考後就再也沒見過面,時玥奔去異國他鄉完成學業,我大學畢業後當了插畫師,每天工作很忙,我和時玥聯系的時間簡直少之又少。

很多個夜晚,我看著漫天繁星,想著時玥現在過得怎麽樣,是不是已經成為一個天文學家了。

直到有一天,主編給我說有一筆大合作要讓我去談,我問他是什麽合作,主編卻只是含糊的說,是有一所學校的天文系想同我們公司合作出版一檔天文雜志,需要我們去配圖,我並沒有想那麽多,拿著文件夾就去了。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坐在桌前,準備像往常一樣談合作,一擡眼,看清對面坐著的人時卻楞住了。

那是時玥。

我很快的調整好我那滿世界亂飛的心緒,深吸一口氣,開始簡單的介紹自己。

我伸出手,對她笑。

“你好

我叫小雅。”

——開頭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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